不是普通的声音，像是某种更底层的震动。
她决定出去看看，没准是星核感知到她来了。
林汐穿上了潜水服，离开了气闸舱。
净空区的灰白色岩台在探照灯光里铺展开。
她朝那个信号的方向走去，净空区边缘，菌毯边界线褪成灰白色的残骸在探照灯光边缘泛着像骨灰一样的光泽。
信号就在前面，但她用心网反复扫过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有，空的。
她正准备转身。
一道能量波从侧面切开了海水，急速袭来。
速度很快，她刚看到就已经到了面前。
林汐侧身，波锋擦过深潜服的左肋，耐压面料被撕开一道从肋骨延伸到腰际的裂口，海水从裂口灌进来，直接压在她的皮肤上。
那一小片皮肤瞬间泛起不正常的暗紫色，然后被自动涌出的黑色胶质覆盖。
她抬起头，净空区边缘与绝对黑暗的交界处，一个身影正在从黑暗里走出来。
漆黑，从里到外，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轮廓是人形，表面密布着不断流动的黑色纹路，纹路流动的方向和她体内变异组织蠕动的方式完全相反。
它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进来，没有经过她的深潜服接收器，是直接切进来的。
“凭什么！”它的声音不男不女，听起来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我为祂做了这么多，我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等了这么久，凭什么祂选中了你！”
它的手指在身侧攥成拳，指关节发出极密的像冰层碎裂一样的声响。
“凭什么不是我啊！”
它怒吼着猛地冲过来，海水在它身后被撕开一条不断合拢的真空通道。
它手臂化成的刀刃从下往上斜挑，刃口所过之处，一万米深的高压海水被直接斩开。
刀刃两侧的海水像两面被切开的玻璃，断面光滑，无法重新融合。
恶魔形态从林汐全身的皮肤下涌出来。
虽然她听不懂这东西叽里咕噜在说啥，但可以确定是这绝对是一场硬战。
但下一秒，那个身影被从侧面击中，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那是联邦的巨型脉冲炮台，深渊站外壁最高处，那门炮台此刻正对准净空区边缘。
脉冲弹在海水中拉出一条不断膨胀的白色气泡柱，撞上那个身影的左肋，把它从林汐面前直接轰进了菌毯边界线褪成灰白色的残骸里。
它在残骸里翻了个身，刀刃般的手臂插进岩台，在细沙上犁出好几米长的深沟才止住退势。
被脉冲弹直接命中的位置，漆黑的表面凹陷下去一块，凹陷边缘不断涌出极细的、像墨汁一样的黑色液体。
它蹲在菌毯残骸里，古怪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都是不断流动的黑色纹路，死死盯着林汐。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祂要你做什么，你只是站在那里，就得到了所有。”它慢慢站起来，刀刃般的手臂缓慢收回身侧。
“但你会知道的。”它冷笑着一点点退进黑暗。“等终焉之刻来临。”
威胁消失，林汐转过身，深渊站外壁最高处，脉冲炮台的操控位里，江橙站在那里。
他双手还握在炮台的手动操控柄上，炮台的余热从炮口缓慢扩散，在海水里拉成一片不断上升的气泡幕。
江橙从炮台操控位上翻下来，深潜服的推进器推到极限，游到林汐面前，视线先落在她左肋那道被填补剂临时封住的裂口上。
“你受伤了！”他一惊。
“擦了下而已。”
“好吧，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转头看向净空区边缘那个黑影退走的方向，菌毯残骸的灰白色碎屑还在海水中缓慢飘落，像一小片被搅碎之后重新沉降的骨灰。
林汐也看着那个方向，黑影消失的位置，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空无一物。
它说的话似乎颇有深意……
但是……
“不重要。”她摇摇头，转身往基地方向去。
不管它是谁，这明显是私人恩怨，没必要牵扯到其他人身上。
江橙转回头，面罩内侧凝着一层极薄的雾气，他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追问。
两个人游回基地，气闸舱的内门关闭，海水排出的声音从舱壁里渗出来，均压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江橙站在气闸舱门口，突然给她递过来一样东西。
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冷蓝色的荧光在气闸舱冷白色灯光下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还是亮着。
“送你的。”
“送我枝变异花？哪来的。”林汐微微皱眉。
这玩意不会把自己毒死吧？
似乎看出了什么，他连忙解释，“变异的海葵，没什么威胁，基本会不动。”
她接过花，花瓣边缘的荧光在她掌心里极淡地亮着，绒毛上的海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我……”
“行了，打住，我不想听。”林汐直接打断施法。
这表白真够直接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女孩。
当时那个人也是这样，笑着递过来一枝花，明明刚才还差点掉到深井里面去。
算了，她决定还是不给这家伙发好人卡了，这种话有点太low。
“这花我就收下了。”她语气平淡的说。
“嗯嗯，花不会谢，这种变异海葵离开海水之后还能活很久，放在干燥的地方就行。”
“好。”
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林汐随手把花扔在折叠桌上，和那只水杯并排。
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又响了。
她打开门，陆辞站在门口。
“L先生让人定期往深渊站送物资，今天刚到。”
“那还行。”
她知道这是专门给自己送的。
陆辞视线往舱室里落了一瞬，折叠桌上，那朵冷蓝色的花和水杯并排放在一起。
“被骚扰了？”他眯了眯眼睛问。
“嗯，我来者不拒。”
“……真幽默。”
他轻呵了一声，转身离开了，顺手带上门。
散会后，回音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手里举着游戏主机。
“oi，新游戏到了！压舱推荐的，战略类，要动脑子。”他看了一眼江橙，“你也来，他说这款游戏能测你智商。”
江橙立马撸起袖子，“那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战略天才好吧。”
B区走廊尽头的投影墙上，两个像素化的小国正在互相派兵。
江橙操控的国家在对方国境线上堆了密密麻麻的军队，他一边操作一边解说：“看到没有，这叫压倒性兵力优势，我这把赢定了，神就是这么打游戏的。”
“game over。”
他的主城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