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同 伴

作者:张诗甜 更新时间:2026/4/6 18:55:47 字数:11853

1.梅花形脚印

这个春节,天空中时常飘起零星的雪花,片片小小的雪花轻盈地飞舞在园区的上空,飞过高楼,穿过树梢,慢慢地旋落在屋顶,枝桠,路面………,一切的一切都被雪花装点着,给节日增添了几分喜气和浪漫的气息。

在节日里,户外总能传来鞭炮的声音,小主人子帆终于按捺不住,来到地下室的办公桌前嚷嚷着:“爸爸,咱们什么时候出去放鞭炮啊?”怀里还抱着大橘。

爸爸抬头看了看天窗外:“雪停了呀,好吧,天快黑了,我们一会儿就出去放。”边说边敲打着笔记本的键盘。

大橘从小主人的怀里蹦上桌子,好奇地走到电脑前,抬起一只前爪要按下去,爸爸及时拦住了:“哎,这可不行啊,子帆,带大橘上楼吧,我马上就来。”

“好的,我去拿鞭炮啦。”说完,高兴地抱起大橘跑到楼上。

子帆穿好衣服,拿着鞭炮,推开南门,带妞妞和大橘先来到院子里,妞妞兴奋地围着雪人打起转来。

大橘心想:“终于又出来了,小雪过后外面的空气真新鲜啊,这回我要四处去看看。”想着,走上天窗,跳到东墙头,望了望周围的环境。

小区路上的雪已经被人们清理到两侧,堆成小山堆,顺着小路连绵在一起,路两旁灌木丛和小树林里的雪依然还是原来的样子,那么洁白,厚重。

大橘看看正在院子里玩的小主人和妞妞,转身跳向墙外,落到墙根旁,踩进冰凉的雪地里,抖了抖身上的毛,刚想起步,忽然发现雪地里还有没被小雪完全覆盖的小猫梅花形的脚印。

大橘知道这是它们猫族的脚印:“是不是那只小三花留下的呢?”它索性跟着梅花印的路线,向家后方的北边走去,每当走到楼之间的路口时,脚印就会被破坏掉,但是在楼跟的偏僻处,还能追逐到小猫残留的梅花形印记。

大橘发现,这些交错重叠的痕迹里,不仅有猫族的,还有和妞妞一样狗界的脚印,而且大小不一,有时在一片区域的雪地里是杂乱无章的存在,说明这里的猫不止它看到的那一只美丽的小三花。

当察觉有人类接近时,大橘会敏捷地蹿上最近的树,悄悄地观望,机警地躲避偶尔过往的人们。它追寻着印记,走过两三排的楼宇之后,发现脚印在一个门前的台阶旁消失了。

大橘抬头看了看,眼前的门是虚掩着,挂着两扇厚厚的棉门帘,下面还嵌了一条缝隙。它的好奇心即刻升起,走上台阶,从门帘下面的空隙钻进小脑袋瓜,瞧见里面是一个向下的楼梯通道,尽头透着昏暗的光。正巧四周无人,大橘整个身子都挤了进来。

它小心翼翼地迈下台阶,刚到楼梯口,听见一阵清晰的说话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大橘惊慌地转身跑上楼梯中间的缓步台俯下身,直到声音渐渐远去,它又新奇地悄悄走下来。

大橘伸头一看,原来是停车场,它对这样的地方并不陌生,只是搬到新家之后,第一次来到这里,并知道了在上面的园区也能通往下面的停车场。

大橘想起以前在外面流浪的时候,也会因为天气寒冷,找到一些破旧废弃的楼房或者地下停车场的某个黑暗角落,躲避严寒和休息,因此脚印会在上面的入口消失。

大橘东走走西瞧瞧,似乎想,是否能看到同类的身影呢?突然又一串脚步声响起,它马上躲到一辆轿车底下,俯身卧在车下,看见从一扇门里走出一个女人,身边还牵着一只灰色的小泰迪,穿着高皮靴,“咔嗒,咔嗒”来到大橘所在车位左前方的一辆吉普车旁,当小泰迪走近时,发现了大橘,冲着这边“汪汪汪”地叫起来。

“好啦,小宝贝上车吧,别叫了。”这个女主人抱起泰迪,放到了车上,大橘卧在车下丝毫没敢出声。

当它正在等待这辆车离开,只见一道白影从吉普车顶凌空跃下,落到车右侧,以箭一样的速度,“嗖”地跑走了。

大橘一愣的功夫,车开走了,它马上钻出来,向那个白影方向疾追,可是追出好几米,那身影如同蒸发在寒冷的空气里,再无踪迹。刚才的一瞬太快了,以至于大橘根本没看清究竟是什么,是猫族,还是别的什么?

这里的停车场很大,区域和路口也很多,对于猫来说也许像个迷宫。一时间很难辨别方向。

大橘是搬家以来,头一次离开家走了这么久,走了这么远,它想起了小主人,害怕主人们担心,今天只能走到这里啦。

它果断转身,循着记忆跑回那个楼梯口,飞快地奔了上去,要原路返回,在慌忙中埋头钻出棉门帘。“咚”一头撞到个东西上,它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中年男人,正略带惊讶的眼神俯视它。大橘惊恐地退缩一步,眨了眨眼睛。

“哎呀,什么玩意。”男人低头看了看,“又是一只小野猫啊,可怜的小家伙。”嘟囔一句走下楼梯。

大橘赶忙夺路而逃,头也没回地向家的方向跑去,远处不时传来鞭炮的声响,这时园区里的路灯亮起,天色已黑,它尽量钻到楼墙根和灌木丛中间的小径上一路狂奔,回到了自家的院墙外,先爬上距离院墙很近的一棵小树,飞身一跃,跳上南墙,蹦进院子里。

“大橘,你到哪里疯去啦,快进来。”爸爸大峰正站在院子里跺着脚上的雪,一手推开房门喊道:“子帆,大橘回来了。”

它“喵,喵”两声,溜着边跑进客厅里。

子帆从卧室跑出来蹲到地上,一把抱住刚刚进来的大橘:“我还以为你丢了呢,以后不要乱跑了。”

大橘“喵喵喵”开启卖萌模式,来回蹭着子帆的脸颊,妞妞也凑过来,抬起两条小短腿,把小主人怀里的大橘按在地上,被压在身下的大橘举起前爪左右开弓,击打妞妞的大脑壳,发出“喵嗷”的低沉声,妞妞被打得一躲一躲的,无奈松开了它。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要看电视了。”子帆坐到沙发上盘起腿,播出了动画片。

爸爸走向地下室,又去开始了他的工作。

妈妈把妞妞和大橘的粮端到了客厅:“你们两个宝贝快吃吧,饿了吧。”放下之后,来到厨房准备起晚饭。

妞妞狼吞虎咽地大口吃着狗粮拌着狗罐头,大橘慢吞吞地吃着猫粮拌着猫罐头。罐头是这个节日里,主人为它们两个加的餐。

这个夜晚,大橘没像往常一样,睡在子帆的床尾,而是趴在客厅沙发上,望着外面夜空中时而绽放的烟花和院子里的雪人,脑子里又浮现出天窗上那只三花的模样。

在大橘琐碎的记忆里,依然记得自己还是一只瘦弱的小猫时,被主人遗弃在公园里,在它孤独地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挣扎于饥饿和恐惧之间时,一只三花出现了,对它很友好,每晚引领它穿梭在午夜繁华的街巷中寻找食物,白天一起并肩蹲坐在阳光下,相互舔洗陪伴。

当它长大以后能够适应野外生存的时候,一天清晨,三花出去找食物,就再没有回来,大橘伤心地寻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没能看见三花的身影,因此它对同类中的三花很是亲切。

大橘知道天窗上邂逅的三花并不是从前照顾它,一起流浪过的那只三花,但仍然有一种思念的情怀。这一晚,它带着些许恍惚的温暖,在烟花隐约的响动中,慢慢地入睡了。

午夜,爸爸结束工作从地下室上来,看了看肚皮朝上,下身往右扭,上身往左拧,脑袋偏右歪,两只前爪的腕部在胸前自然向下勾勾着的大橘,很难想象出这个造型它是怎么做出来的,是否舒服?

爸爸大峰锁着眉头摸了摸后脑勺,想试着比量一下这来回的几个弯曲程度,可失败了,笑笑摇了摇头,随手关掉客厅小灯,走进自己的卧室。

2.与三花相识

接连几天,大橘都没找到机会溜出门,只能在家里跟妞妞偶尔闹一闹,闲来无事就打两下妞妞的大脑勺,纯粹是撩闲。或趴在小主人的床上,两只前爪往胸下一揣,眯眯着眼,听子帆拉着小提琴。

要么,就是摊在小主人的书桌上陪写作业,不时地还使使坏,用爪子按住书本捣乱,被子帆一次次拎起来扔到地上,它又不厌其烦地一次次跳上去,妞妞趴在旁边伸着舌头,哈哈喘气,看着热闹。

有时,它会溜进厨房,在妈妈脚边“喵喵喵”耍赖地叫,来回来去地蹭着。

实在无聊透顶,就回到猫爬架顶层的安乐窝,蜷进阳光里,一觉接着一觉地睡。

终于,在节日最后一天的中午,全家要一起出门啦。

出门时,妈妈还嘱咐一句:“你们两个宝贝好好看家,可要听话哟。”说完,带着穿好衣服的子帆先走了出去。

子帆在门口回头做了一个鬼脸:“等我回来喽。”

妞妞很听话,踱到客厅中间,侧身趴下,准备睡上一觉。

大橘早就有所准备,趁爸爸穿鞋的功夫,偷偷顺着门缝溜出来,莽莽撞撞地从安全出口窜进楼道里,跑下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楼梯。

从楼梯口一出来,大橘就想起前几天来过这里,它沿着墙根慢慢地溜达,看到来往的车辆和人,就就近躲到车底下,默默地观察。等没人了,就会穿梭在车道与车位之间,转几个弯,没走多久,果然又看到了上次那个地方,能通向园区的楼梯。

大橘迫不及待地飞奔上去,钻出厚厚的棉门帘,终于踏入了梦寐以求的外边世界。

“哇”,它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顿时精神抖擞,抬眼一瞧,好大一棵树,大橘两下爬上去,用前爪使劲地抓挠着树干,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

此时中午,阳光明媚,光线透过枝桠,斑斑驳驳地洒在大橘身上,它蹲坐在一根粗斜的树干上,望着园区的景色,辨别着家的方向,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好奇心促使大橘想要尽快了解这周围的一土一木。

趴在树上稍作休息,大橘扭过头,一下一下认真舔洗着后背的毛,又清理左前爪厚厚的脚垫,最后抹了抹脸颊。

一番梳妆打扮之后,开始行动,大橘从树上下来,颠颠地顺着园区蜿蜒小路跑去,时而钻进旁边干枯的灌木丛里,时而躲在小矮树后面来遮掩自己的行踪。

跑跑跳跳间,它进入了小区的中心花园,这里有种着白桦树的小树林,几座连绵的小山坡,一条人工河道,一座八角亭,还有一方方正正的小广场,虽然此刻大部分还被冰雪覆盖,只有个别角落的积雪开始融化,但也难掩美丽的景色。

大橘撒欢地在白桦树林里来回奔跑,一会儿爬上树梢,一会儿蹦到雪地里打滚,一会儿在树干上蹭着自己的小脑袋瓜,玩得不亦乐乎。

树上的麻雀被它骚扰得叽叽喳喳成群飞起,有的飞向远处的树枝,有的飞上小山坡的八角亭,有的落到了地面上。

大橘一见地面上的麻雀,兴奋极了,瞬间恢复了从前扑食的记忆,心想:“好久没有尝到这种野味了。”即刻进入了捕猎状态。

它瞄准一只四五米开外的小麻雀,俯身卧在雪地里,尽量压低身体,专注地盯着这只小猎物,小麻雀正在用尖尖的小嘴在地面上啄着什么。

大橘慢慢地向猎物方向挪步,几乎就是贴着地面,屏住呼吸匍匐前进,挪几步,悄悄停下来观察几秒,就当看准时机,准备一跃而上出手时。

“啪唧”一个大雪团砸在大橘背上,吓得它猛一激灵,“噌”地跳上了最近的一棵白桦树,抱住树干,回头看个究竟。

“哈哈哈,打中了,打中了。”树林外,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边拍手,一边跳着叫,豁着两个小门牙,调皮地哈哈笑。

再看那只小麻雀,早已不知去向。

“别淘气,快回家吧,小猫多可怜啊。”一位中年女人搂过男孩,顺着园区小路渐渐走远。

大橘抱着树干,确认周围安全了,反身跳下来,扫兴地走出树林,来到一个小山坡,坡上的雪虽被踩的有些凌乱,但依然那么洁白,在阳光照射下明亮耀眼。

大橘站在坡顶向远处望了一会儿,刚要转身去八角亭,却忽然顿住,发现不远处的山坡上,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望着它。

大橘瞪圆眼睛,仔细辨认,是它,那只美丽的小三花,心头一阵起伏,但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俯身半蹲下来,一动不动地回望过去,小三花仍立在原地,尾巴轻轻卷起,静静相对。

终于见面了,它们注视着彼此,尾巴尖不约而同地微微摆动。大橘按捺不住,想先打破此刻的静谧,走过去和三花交流。

对视片刻之后,大橘腼腆地迈出脚步,小三花没有躲开,而是善意地等待它靠近。

大橘踏着白雪,一步一个脚印来到三花面前,它们渐渐放下戒备,轻轻嗅了嗅对方的鼻尖,又头尾相错,竖起蓬松的尾巴,在缓缓转圈的同时,相互闻过额头,颈侧,和背脊。

两只同类终于成了同伴。它们在雪地里靠拢着身体,两条尾巴几乎交织在一起的画面简直是温馨至极。

猫是有灵性的动物,它们在日常交流时既可以发出很多种音调的声音,也可以通过眼神,气息,肢体动作,脑电波,和猫自有的习性来读懂对方的意图。

大橘仿佛在问:“你也是住在这里吗?”

三花轻轻答了一声:“嗯”

大橘:“你有主人么?”

三花:“有,在这个冬天主人收养了我。”

大橘:“噢”

三花:“我要回去了,主人还在等我。”

表达完,三花转身跑下山坡,来到人行小路,快速穿过两排楼中间的灌木丛。

大橘依依不舍地紧跟其后,它们一路跳过绿化带里的石头凳,沿着树灌丛旁的小径,来到了别墅区。

这是个联排别墅区,也是每家的南院子都相连在一起,院墙很矮,墙面上都装有工艺精美的铁艺护栏,看着很气派,院子布置的很讲究。

三花在一栋别墅的院子门口停下,它转身看向跟来的大橘,好似道别一样,之后一跃跳上墙面,从铁艺之间的空隙钻入院中。

大橘赶忙跑过去,来到墙根底下,起身直立,用两只前爪扒住墙面,正好露出小脑袋瓜,望着三花。

三花刚走到房门口,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推门出来,笑吟吟地说着什么,怀里还抱一只小小猫,很像三花的模样。

“宝贝回来了,快进去吧,该给小咪咪喂奶啦。”说着,三花跟女人走进房内,门轻轻地关上了。

大橘似乎明白了,原来是这个三花生了小猫,被这个善良的人收养了,现在摆脱了流浪生活,真为它高兴啊。

这时耳边响起车的喇叭声,把大橘从刚才温暖的情景中拉回到现实,它回头一看,一辆轿车开过来,慢慢地停靠在小路旁。

大橘马上蹲下,缓了缓神,连忙从原路返回到园区中心的小山坡。此时广场上已经有一些孩童在雪地里打雪仗,追逐嬉闹着,欢乐的笑声回荡在小区的楼宇之间。

大橘仰头望了望天空,意识到自己出来了很久,现在已经是下午,阳光也没有那么耀眼了,它想:“得赶紧找到家的方向,不然主人回来该着急啦。”

聪明的大橘避开人们的视线,穿过白桦林,找到了那扇通往停车场的门,但它没有下去,而是朝着日光的方向,贴着楼房与灌木之间的小径,寻找着自家的院墙。灌木旁的小径,成为了日后大橘往来于自然界中的专属通道。

没过多久,它又看见院墙外那棵熟悉的小树,大橘心中一喜,连蹦带跳蹿上树干,借力一跃,落到南墙上。

由于回家的心情太急切,没顾上细看,纵身向院子里蹦去,正巧赶上爸爸大峰在吸烟,这下让大橘撞个满怀,直接冲进他的怀里,爸爸迅速一接:“嗬,可逮住你了。”

“大橘,又去哪里野啦?什么时候溜出去的?”爸爸压低声音问,顺手扔掉烟蒂,一手抓住它的后脖子,把它提溜起来,来到门前,一手开门走进客厅。

大橘被提溜着,身子腾空,四肢蜷缩在身体前面,眼睛朝上瞅着爸爸,妞妞在下面围着它“汪汪汪”团团转。

“看看谁回来了。”爸爸对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妈妈和子帆说。

“快放下它,这样很难受的,没走丢就好。”主人妈妈走过来,接过大橘放到地上,大橘“喵喵喵”感激地回应,躺在地上翻着白肚皮。

子帆同时走过来:“大橘,你别乱跑了好么,天这么冷,丢了你就会再流浪的。”抱起它,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妞妞也爬上来,挤在小主人身边,大橘的小脑袋瓜在子帆下巴上蹭来蹭去,开启撒娇模式。

“好啦,子帆,你先看一会儿电视吧,晚饭后要练练琴喽。”说完,便和妈妈去了厨房,开始做饭。

“好的,老爸,知道了。”子帆调皮地回答一声,然后把大橘放到身旁,继续看动画片。

大橘玩了一下午,困的呀,趴在沙发上,分秒之间“呼噜呼噜”就沉进了梦乡。

3.橘座的出现

搬到新家的节日期间,大橘偷跑出去两次,假期结束之后,主人们忙起各自的工作和学习,对它更是严加看管,以至于很长时间都没能再溜出去。

可怜的大橘白天守望窗外,陪院子里的雪人慢慢融化,凝视着树木一天天渐渐吐出嫩芽。它有时跳上大沙发,百无聊赖地在抱枕上来回踩奶。晚上,蹲坐在窗前,沉浸于月光之中。

有几次,趁家人进出门的时候,大橘“嗖”地一下往外钻,不是让妈妈给拎回来,或是让爸爸拦住了,就是被小主人发现,给抱进屋里,几次越狱都以失败告终。

每每中午阳光充足之时,大橘还是会沐浴在猫爬架顶层的安乐窝,四仰八叉地做着美梦。

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四月的清明时节,桃花满园,又见绿芽新枝,院里院外,到处都流淌着春天的气息。

突然有一天,午睡之后,大橘睡眼惺忪一抬头,竟看见天窗上蹲着一只和自己一样颜色的大橘猫,它通体橘黄,只有肚皮上缀着一点白,它下巴有点尖,眼神中带几分野性的凶悍。

大橘愕然地眨了眨眼,马上坐起来,仰头牢牢盯住这只大橘猫看。

这只橘猫在上面呲牙咧嘴,“哈哈”地冲着大橘一个劲低吼,两只前爪还在天窗上“唰唰”地前后摩擦。

虽然有玻璃相隔,但大橘还是在下面打了一个激灵。然后快速蹿下猫爬架,冲到一楼,来到客厅,想再看看它到底是谁。

客厅里正呼呼大睡的妞妞被动静惊醒,抬头看见大橘一路跑到南窗前,立马精神了,甩着桃心尾巴跟过去,竖起身,把两条小短腿往窗台上一搭,发现了外面的那只猫,顿时对着窗户就“汪汪汪”吼起来。

天窗上的大橘猫还在低个头,搜索着地下室的大橘,听到叫声猛然抬头,看见大橘已经出现在南窗前,瞬间跳到外面的窗台上,抬起右前爪“啪”地拍在玻璃上,大橘吓得往后一缩,蹦到了沙发正中间。

或许它对几年前和野猫战斗失败,伤痕累累还是心有余悸,所以此时看到外面气势汹汹的大橘猫仍然心生畏惧。

而窗外的那只大橘猫,一看就是一个战士,一直在天窗上张牙舞爪“喵嗷喵嗷”地吼着。

这时,房门响了,妈妈和放学的子帆走进屋里。

“大橘,妞妞,我回来了,等我写完作业陪你们玩啦。”子帆换完鞋,跑进自己的房间。妞妞见小主人回来了,连忙像个跟屁虫似的转身追过去,随主人进了房间,手舞足蹈地转了两圈,趴在了椅子边上。

大橘冲着走到客厅的妈妈“喵喵喵”直叫,边叫边不时地看向窗外。

妈妈放下手里的包,顺大橘的目光望去,看到了窗外这只肥肥的大橘猫,“哎呀,从哪里来的。”然后好奇地走向窗边。

大橘猫看有人过来,稍微收敛了刚才的嚣张,从天窗蹦到东墙上,回头对屋内的妈妈“喵喵”叫两声跑走了。

“看看,大橘,以后可不要出去乱跑喽,外面的野猫是好厉害的呦。”劝告完,主人妈妈走向北边的书房。

大橘又跳回窗前,往院子里张望,已经没有了那个大橘猫的影子,它放心地蹦下来,摇着尾巴来到小主人房间,跃上书桌趴到书本上,子帆摸了摸大橘的头,接着写起了作业。

晚饭期间,爸爸大峰对妈妈说:“明天是周末了,我要把朋友送的那两棵苹果树的树苗种上,等结了果实看看好不好吃啦。”

妈妈夹了一块肉放到子帆的碗里,“嗯,好啊,我上午带儿子去上小提琴课,回来也帮你噢。”

“那我也要亲自种一棵。”子帆边嚼着饭,边说。

“当然了,看看我们谁种的果树好吃喽。”爸爸喝了口水,笑着说道。

旁边的大橘和妞妞只顾吃着各自碗里的粮拌罐头,妞妞还是很快就吃完了,然后跑到爸爸身边一坐,渴望着能再给它扔点肉块什么的。

第二天上午,风和日丽,大橘吃过饭,习惯地蹦上沙发靠背,望向窗外。爸爸推开客厅南门来到院子里,拿起一把铁锹开始松土,西边墙角靠着两棵苹果小树苗,妞妞颠颠地跟了出去,一屁股坐到院子中间的石头过道上,陪着主人栽树。

子帆跑出来:“妞妞,你的食还没有吃完呢。”说着,把装满狗粮的碗放到了它身边。

妈妈面带微笑,拎着小提琴出来:“快走吧,不然上课迟到啦。”说话间,朝院外走去。

“爸爸,再见。”子帆在门口挥了挥手,一蹦一跳地跑到妈妈的前面。

“再见。”爸爸回应一声,继续一锹一锹地翻土。

大橘站在窗边,几丝喜悦油然而生,它又看到了希望。

此时,爸爸背对着它,正使劲地翻地。大橘跳下沙发,溜到院子里,悄无声息地从妞妞身后掠过,一下蹦上东墙,扭头瞥了爸爸一眼,纵身跃下,落在墙外的树丛边。

“哇”春天的气息将它包裹,花草树木新芽的清香,袭满了大橘的全身,呼吸着久违了的新鲜空气,倍感愉快和轻松。它嗅了嗅灌木丛中生出的嫩芽之后,灵巧地从里面穿过,来到小路上。当整个身子刚探出来,一只大金毛突然冲到它面前,“汪汪汪”地狂吠起来。

大橘一激灵,立刻爬上一棵已经开出小花的柳树,炸着全身的毛,稳稳蹲到一根斜树干上。金毛的主人同时拽住手里的牵引绳:“不要乱叫啊,贝贝。”向着南边小路继续走去。

大橘看着一步一回头的金毛在主人的牵引下走远啦,定了定神,蹲坐在树上,开始观察小区周围的环境。

这才发现,很久没有出来,不仅树木的枝条上已经布满了点点翠绿的嫩芽,北边不远处一棵棵盛开的桃花树更是绚丽夺目。

大橘快速在斜树干上磨了磨爪子,兴奋地跳下柳树,向桃花林飞奔而去。

在这里,到处散落着粉色的花瓣,大橘走进林中,先俯身闻了闻飘落的花瓣,见一些零星的桃花瓣被微风轻轻吹走,它便一蹿一跳地追过去,两只前爪配合着一捂一捂的,想要接住飞起的花瓣,好不容易挽起了几片举到眼前,蹲坐在树下,看看手里的,又看看树上的,流露出惋惜的神情。

大橘漫步到一棵桃树下,起身站立,两只前爪扶着树干,竖起尾巴,左右慢悠悠地摇摆,它伸着脖仰着头沉浸式欣赏着满树桃花。

阳光透过花枝的空隙,碎碎地洒在大橘的身上,它站在铺满花瓣的桃花林中,头顶满是盛开的桃花,仿佛来到了世外桃源,它欢喜地绕着树干,蹭蹭脑袋瓜,身子和尾巴。满心陶醉在这美好的意境里。此时有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手挽着手,向桃林有说有笑地跑来。

大橘听到声音,朝她们的方向望了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桃花林,凭着记忆奔向小区的中心花园。

沿着小路,转了几个弯,大橘再一次找到了园区的中心花园。眼前的花园,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几座起伏的小山坡上,翠绿的小草已参差不齐地探出头来。人们正往人工河道里引水,小燕子成群结队,飞旋在白桦树的枝头,不远处小广场的花坛里,也结出了五颜六色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大橘已经有几年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感受到春天万物复苏的生机和泥土的芬芳。

它挺胸仰头,迈着轻松的虎步来到白桦树林里,十分惬意地趴在生出嫩草的土地上,望着来往的人们和广场上的工作人员,他们正在为小区栽树种花,布置着这个花园。

大橘侧身趴在草地里,边悠闲地摆着尾巴,边努力地扭头舔洗着自己的后背。忽然,感觉侧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掠过。

大橘回过头,瞪圆眼睛仔细一看,是三花,那只美丽的三花,正轻盈地向中心花园对面的小区北门跑去。

大橘激动得立即起身,抖抖全身的毛,眼看三花从大门底下的缝隙钻了出去,它马上拔腿就追,跑到半道,差点撞上一个全身装备骑赛车的男孩。

“哎,小猫看着点。”男孩喊了一声,猛地一闪,“嗖”地飞驰而过。大橘一惊,后退两步躲开了,惊慌中又接着向北门跑去。

它来到大门底下,先钻出小脑袋瓜,好奇地向外左右张望。

北门的外面是一条小马路,这条马路叫静安路,环绕在整个小区的北面。在大门右边有个丁字路口,这个路口向北延伸的街道叫桂林街。这里的马路和街道的两侧店铺林立,很是热闹。门店前面是人行小路,小路的外侧都种有绿化带。周末的街道上,有偶尔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大橘小心翼翼地钻出整个身子,左顾右盼,急切地寻找着三花的踪影。

它惊喜地发现,在斜对面的桂林街上,三花正蹲在一个门店的台阶前,抬头看着什么。

这时,一位中年妇女拿着东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俯身喂给三花吃。

大橘颠颠地跑到马路边,瞅准车流的空隙,前后躲闪过了马路,快要接近三花时,停了下来,蹲坐在地上。

那中年妇女看到大橘,笑盈盈地叫道:“咪咪,你也饿了吗?过来吃吧。”边说,边善意地向它招手。

三花回头看见大橘十分欣喜,和它眼神交汇片刻,起身向桂林街北边跑去,大橘赶紧跟上。

“嗨,这两个小家伙有的玩,就不吃饭了。”善良的女人手里拿着食物,望着它们跑去的背影,微笑地摇了摇头。

它们跑了没有多远,在一个宽敞的丁字路口边停下来。

“哇,快看,两只可爱的小猫。”一个年轻女孩对身边的男孩说,同时朝它们走来。

三花见状,看到马路上暂无过往的车辆,抬腿便跑了过去,大橘也飞快地跟过来,马路这边,是一片向下延伸的斜坡小树林,它们一前一后钻进去,跑到坡底之后,一起穿出了树林。

大橘仔细一看,哇塞,一条宽阔的河流赫然展现在眼前,河面平静如镜,在阳光下粼粼闪光,两岸是大片开始泛绿的草地,岸边耸立着排排柳树的枝条上已抽出点点绿芽,此时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钓鱼,河岸上修有人工跑道和八角亭。不远处的河面上方还有一座跨河斜拉式大桥,气势恢宏。

蓝天白云,桥梁,在水中的倒影与河面上城市的风光融为一体,异常美丽。

大橘开心地跑到三花面前,相互闻了闻鼻尖,随后,围着三花亲昵地转起圈来,蹭来蹭去,就像是遇见了似曾相识的老朋友

“你来过这个地方?”大橘问道。

三花领悟大橘的意思:“我流浪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夏天这里更美丽。”

“哦,那你刚刚吃东西的地方是………?”

“我流浪的时候,那个好心人经常给我东西吃。”

“我也曾经流浪过,你很像我原来的一个朋友,它对我很好。”大橘亲切地说。

它们交流着,一起走在树林边的草地上,大橘时而蹿进树林,灵巧地爬上树杈,时而蹦下来,绕着树干蹭蹭身子,时而和三花相互追逐,抬起前爪抓挠嬉闹,大橘又找到了和同伴一起时自由自在的感觉。

它们尽量避开偶尔经过的人们,一路玩耍来到大桥底下,这里有通往桥上的步行台阶。

“从这里上去,桥上还有一个小楼梯,站到最高处,就可以看到很漂亮的景色。”三花看着大橘说。

“那好啊,现在上去吧。”大橘迫不及待地回应道。

“等下次,我们晚上来的时候再上去吧,现在白天人多。”

“嗯,那好吧。”大橘回应。

它兴奋地朝绿地中央的休息亭跑去,三花蹦蹦哒哒跟在后面。

这时,大橘忽然回头,对三花示意一下,让它等在这里,自己快速向河边一个正在垂钓的老爷爷潜行过去。

在即将接近时,大橘慢了下来,蹑手蹑脚挪到老爷爷身后,只见一个水盆里,正游着几条刚刚钓上来的小鱼。

大橘悄然无息地站在水盆边,看准了一条比较大点的鱼,张开右前爪迅速下水一勾,马上含到嘴里,转身就冲三花跑来。

老爷爷听到“哗啦”一声响,回头瞧见大橘叼着小鱼飞跑的背影,不禁笑了:“呵,好家伙,身手还挺利落。”摇摇头,接着钓鱼。

三花见大橘飞奔回来,刚刚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高兴地同它一起向小树林里跑去。

进了林子,大橘感觉安全了,回头转身把鱼从嘴里吐到地上。“你吃,送给你的。”

“嗯,好吧,可我们已经不再流浪,以后不要再这样冒险了。”三花真诚地表达着善意。

它们品尝完小鱼,在树林里你追我赶玩了大半天。三花对大橘说:“我该回去了,主人有时会让我出来玩一玩,但不能时间太长的。”同时往树林的上坡走去。

“嗯,好,我也要回去了。”大橘跟在三花后面走上来。

它们一起回到那个宽敞的丁字路口,过了这条马路,就是通往自家小区的桂林街。

爸爸大峰,这个时候已经在院子西边栽好了一棵树,回到屋里擦擦汗,喝口水,稍作休息。妞妞早已回到客厅中间,趴在地毯上伴着鼾声睡着了。

大峰端着茶缸,走到南窗前,本想欣赏一下自己栽好的树,却看见“大橘”背对着他,坐在院子中间,正低头吃着妞妞的狗粮。

“嘿,大橘怎么在院子里吃上妞妞的粮了。”大峰心里一阵纳闷,把茶缸放到茶几上,来到院子中间。

他轻轻用脚尖踢了踢“大橘”的屁股:“咳,吃你自己的猫粮去。”

“喵嗷,喵嗷。”这只大橘猫一抬头,起身冲着爸爸大峰叫起来,并且围着他的两腿间绕来绕去。

大峰先是一愣,仔细端详,“啊!”了一声,原来不是自家的大橘,举起一只手挠挠头说:“你是哪里来的,咋跑这里来啦。”

然后疑惑地看看院子周围,又走到客厅南门看看屋子里,自言自语地嘟囔:“咦,我家大橘呢,跑哪里去了?嘿,完了,又跑出去了。”

再看这只大橘猫,倒是一点不怕生,围着大峰叫几声,又心安理得地回到盆里吃起狗粮。

大峰站在院子中间,双手叉腰,无奈地摇了摇头:“应该是一只流浪猫吧,样子还挺凶的,吃点喝点就走吧。”嘟囔完走进屋里,拿出妞妞的水盆放到地上:“给,再喝点水,赶紧走吧。”

大橘猫不客气地移到水盆旁,“哗啦哗啦”欻拉几口水。

这时,大橘回来爬上墙外的小树,一下蹦到南墙上,看见眼前的爸爸和院子里那个不速之客,顿时愣住,僵在了墙头。

院子里的大橘猫抬头看见了墙上的大橘,立马起身,弓背,炸开全身的毛,龇牙咧嘴“嗷,嗷”地嚎叫起来。

爸爸大峰一看这阵势,自家的大橘站在墙头上有些胆怯,没敢动弹,也没有嚎叫,显然不是这个“入侵者”的对手。

大峰赶紧走到南墙头,双手抱起自家大橘,搂在怀里,转身要往屋里送。院子里的大橘猫不依不饶奔过来,起身直立,挥舞着爪子要来挠大橘,嘴里依旧“嗷嗷”地低吼。

“嘿,这可不行啊,吃我的,喝我的,还要干我们咋滴。”说话间,他躲开大橘猫的纠缠,把大橘安全放回到客厅。

大橘惊魂未定,几下跳上窗前的沙发靠背,只见那只凶猫已经站在了天窗上,还在“喵嗷,喵嗷”地叫。它恍然想起,这只大橘猫就是昨天来过它家院子的那只凶巴巴的猫。

妞妞此刻被惊醒,翻身起来“汪汪汪”地叫了几声,跑到南门坐下来,警觉地望向院子里的爸爸。

爸爸走到天窗旁,慢慢试着把大橘猫抱起来,放到了东边墙头上,对它说:“还挺厉害哈,你就是只大橘猫,还真当自己是‘橘座’呀,吓唬我们咋的。”

大橘猫这时也平静下来,不再“嗷嗷嗷”,而是变成“喵喵喵”,在东墙上驻足片刻,便窜到南墙,跳到外面的小树上,“咔嚓咔嚓”抓挠几下树干,磨了磨爪子,跑走了。

大橘站在屋里的窗前,目送大橘猫离去,放松下来,“喵嗷,喵”伸个脖子叫了两声。

“嘿,人家‘橘座’走了,你又能耐上了,完蛋,看你以后还敢出去野不。”说完,大峰拿起铁锹继续栽起了树。

傍晚吃过饭,小提琴声从子帆的房间里流淌出来,声音有些进步,优美动听。

爸爸坐在院子里,品着茶,欣赏着白天栽的两棵苹果树,妈妈扫着院里石径上的浮土,妞妞趴在爸爸身边,摇着桃心小尾巴,大橘蹲坐在南墙上望着院子,院墙灯和室内光交相辉映,将整个小院笼罩在温馨惬意的气氛里。

“对了,白天大橘又偷跑出去,玩了大半天,回来差点让一个凶巴巴的橘猫给削了,我给它起个名‘橘座’,”爸爸说完,嘿嘿地笑了。

“是吗?我好像也看见它了,来过一次,挺凶的样子。”妈妈边收拾院子边聊着。

“咱家大橘原本流浪过,有过自由,这样吧,我明天带它到南门的那个宠物医院把疫苗打上,那个医院的李医生还是我同学的弟弟呢。”爸爸大峰说话间,喝着茶水。

“嗯,夏天快到了,让它偶尔出去玩玩也好,打上就安全了。”妈妈扫完院子,坐到爸爸身旁的小板凳上,摸了摸妞妞的后背。

大橘从墙头上轻盈跃下,走向爸爸脚边,亲昵地蹭了又蹭,“喵喵喵”地开心叫,好像听懂了爸爸的意思,在感谢回应的样子。

屋内小提琴的声音伴随着月光回荡在这个夜晚的星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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