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喵 生

作者:张诗甜 更新时间:2026/4/7 21:32:44 字数:11697

1.相遇布偶猫

周日上午,爸爸大峰把大橘放入猫咪背包里,走向园区南门的宠物医院。

一路上,它透过背包的小窗户,探个脑袋瓜,左看看,右看看,呼吸着新鲜空气,欣赏着满园春色。

到了医院,一推门,就看见站在柜台前年轻帅气的李医生:“小李好啊,今天来给咱们家大橘打个疫苗。”大峰来到前台,把背包轻轻放到柜台上。

“大峰哥好,我马上安排,先量一下它的体温吧。”李医生微笑着,看看包里的大橘。

这时,大峰的电话响了:“喂,你好,啊,那个设计图纸……,噢,不好意思啊,小李,我接个电话,你先帮我照看一下。”边说边往医院的门外走去。

“没关系,您先接,我们给它测个体温。”李医生刚要拎起背包转身走进后面的诊室。

与此同时,从楼上下来一位斯斯文文的年轻女孩,手里提个猫咪专用的太空舱,来到前台:“李医生,那就谢谢你了,绝育手术挺顺利的,还需要注意什么吗?”说着,她把太空舱也放到了柜台上。

刹那间,一只“仙女猫”赫然出现在大橘眼前:哇,太漂亮了,难道这就是我们猫族的布偶吗?此刻,它正睡眼迷离,半梦半醒地趴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娇媚。

这只布偶猫叫点点,有一岁左右,它通体基本是雪白色,毛量丰厚,柔软而蓬松,只有背部衬托着几丝浅灰色,尾巴是灰白相间,非常丰满,翘起来时,像是一把羽毛扇。

它有着标准楔形脸,一双蔚蓝蔚蓝的眼睛,在黑色眼球的转动下更显灵动与神秘,两只圆圆眼睛的上方,以及外侧和两边脸颊的毛是由浅灰色,灰色和深灰色逐渐过渡并相连的。

它有着奔驰标志的嘴型,特斯拉标志的粉嫩鼻头,从鼻子到双眼之间一直延伸到额头都是雪白色,在额头上方由几根灰色的竖条毛形成了玛莎的叉子状,双耳的耳根到耳尖是由浅灰色逐渐过渡到深灰色,品相非常的完美。

就在大橘愣愣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款眼前的仙女猫时,李医生在给布偶的年轻女主人交代着术后的注意事项。

“回去按规定的时间吃饭,喝水,明天和后天都要按时过来输液。”李医生认真地叮嘱着。

“哦,几天拆线呢?”

“第七天就应该可以了。”

“那谢谢了,有需要的话,我在微信里咨询你噢。”女孩谦虚地说。

“没问题,哦,你一会走路的时候要注意点,不要太晃动,要小心它的刀口。”

“嗯,好的,我家和这里就相隔两条街,不远的,我会注意的,那明天我再过来喽。”女孩说完,很小心地拎起猫咪太空舱往门口走去。

大橘的眼神恋恋不舍地随布偶猫的方向转动,一直目送女孩走出医院大门。

大峰正巧打完电话进来,和布偶猫的女主擦肩而过。

“哦,大峰哥,你稍坐一下,我马上给大橘测体温,没问题就可以打针了。”李医生一边准备器械,一边示意。

“好,好,不着急,我在这里等会儿,哦,对了,顺便也把驱虫做了吧。”大峰随手拿了一本放在柜台上的宠物杂志,来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好的,没问题。”李医生抱起大橘的背包走进身后的诊室。

大橘打完疫苗就有了反应,开始犯困,回到家中,跳上客厅大沙发,蜷曲起身体,脸扭着朝上,前腿抱着后腿,尾巴尖顶到了额头,呼噜呼噜,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爸爸大峰又借着昨天的兴致,来到院子里,开始在南墙前面种起蔷薇花。

趁头午的阳光明媚,种花之前大峰把妞妞的垫子拿到院子中间晒晒太阳,把食碗和水盆也都拿了出来,让妞妞在院子里沐浴阳光,陪他一起种树。

妞妞悠闲地趴在垫子上,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四腿朝天,歪歪个脑袋,张着大嘴,舌头吐向一侧,睡得真是毫无防备,一脸憨态。

过了晌午,大峰总算把树苗和一些花栽好了,捶了捶腰,转身走向屋里,看到妞妞在院子里的睡相,再看看屋子里大橘的睡姿,心里真是羡慕啊:“嗨,我这么累,不就想有一天,能过上你们现在的生活么。”他自言自语地说着,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但心情是累并快乐着,嘴角还带有一丝满足的微笑。

就当他端着一缸茶水,叼着烟,从客厅出来,想要坐在藤椅上休息一会儿时,看见那位“橘座”又大驾光临,正在院子里喝妞妞盆里的水。

“哎,哎,你怎么又来了。”爸爸大峰走到橘座身边,俯身瞧着这位老熟客,把烟夹在了手里。

“喵喵喵,”橘座抬头看看这位爸爸,随即绕着他两腿间蹭来蹭去,尾巴尖勾出一个弧度。

“嘿,别跟我套近乎,喝完就赶紧走吧。”大峰边说,边用手摸摸橘座的额头。

此时,妞妞听到动静醒了,一翻身起来“汪汪汪”,冲着橘座皱起鼻子叫起来,橘座刚要弓背炸毛,大峰眼疾手快,把香烟夹在耳后,把茶缸放到地上,捞起了妞妞:“哎,哎,别打架啊,妞妞乖,咱们进屋睡去。”话说着,把它抱回客厅,轻轻放下,妞妞小声“嗷呜”一下,趴在了地上,吐着舌头。

大峰转身回到院子,顺手关上了南门,妞妞有点心不甘地跑到门前,使劲甩动桃心小尾巴,向外望着主人和那个不速之客。

橘座倒是个自来熟,仿佛天生知道什么样的人类可以信赖,不仅不怕,反而跑到院子天窗旁的钓鱼凳上,趴下来,眯眯着眼,晒着阳光,想要睡上一觉的赶脚。

“喂,你个小家伙,还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趴一会儿,赶紧走吧。”爸爸大峰双手叉腰对橘座说。可它一副打算就此安营扎寨的架势,大峰哭笑不得,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来到南墙前面,拿起铁锹准备接着翻土。

这个品相有点凶的橘座,在人家院子里美美地打了一个盹,醒了,见这个主人还在干活。它跳下凳子,两只前腿使劲往前伸,脑袋压得低低的,屁股向后高高撅起,弓成一道流畅的弧线,竖起尾巴,咧开大嘴,打了一个大哈欠。彻底舒展了筋骨。

它放松地踱到天窗上,透过玻璃窗看见在酣睡的大橘,抖了抖身子,轻盈跃上东墙,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晚饭期间,妈妈夹了一块肉放到爸爸的碗里,“今天干了这么多的活,累了吧。”

“累,但很快乐,等到五一的时候,我们院子里开花结果的,那得相当地好看。”说着,爸爸大峰“呵呵”地笑了。

“对了,妞妞的疫苗什么时候打呢?”妈妈问。

“妞妞是这个月底,今天李医生帮我查了。”

“哦,你说的这个李医生,就是你同学的弟弟吧?”妈妈接着问道。

“是啊,小伙子人不错,挺认真,对小动物很有耐心的。”

“爸爸,它们都打完疫苗了,五一的时候,我们还带大橘和妞妞去郊游吗?”子帆边嚼着饭边问。

“当然可以,但条件是,要好好学习,好好练琴。”爸爸回应时,扔给一直坐在他身边的妞妞一小块肉。

“好吧,一言为定,现在就去写作业。”子帆放下吃完的碗筷,跑到自己屋里,妞妞一如既往地扭着屁股跟了进去。

大橘还在睡觉,只是从沙发上,睡到了地毯上,看来它对疫苗的反应还是不小呢。

大橘打完疫苗,连续几天没有出门,白天陪着家里憨憨的妞妞一觉接着一觉地睡。

晚上主人都回来了,妞妞会陪小主人在房间里写作业,大橘会陪爸爸在满天繁星的月光下,欣赏着院子里种植的花草和果树,妈妈会帮忙浇浇树,扫扫地面的落叶浮尘。

天气日渐暖和,爸爸给客厅南门安上了一道自动合拢的纱帘,主人都在家的时候,就会敞开南门,既通风又遮挡蚊虫,有了自动开关的纱帘,进出也十分方便,尤其是对大橘和妞妞,随时可以自由来去院子里。

一天黄昏时,晚霞还映在天边,大橘在猫爬架上刚刚睡醒,懒懒地睁开眼睛,瞥见爸爸正伏在办公桌前赶图纸。它从猫爬架的三层,二层顺次跳到地面,几步就跃到桌上,蹲坐在电脑旁边,看着鼠标箭头在电脑上飞来飞去,眼球跟着光标转动,突然抬起右前爪上前一拍。

“哎哟,祖宗啊,赶紧给我下去。”爸爸起身抱住大橘,往地上一扔,连忙坐下检查电脑屏幕的情况。

大橘知道犯了错,爬起来往楼上跑去,来到一楼,它翘起尾巴,摇动着尾巴尖,在各个房间巡视,瞧见妈妈在北边的书房里正准备图画,子帆在自己的房间里认真地写作业,妞妞趴在他的脚下啃着一个小皮球玩。

真是安静啊,大橘想:“我能干点啥呢?”来到电视柜旁的水碗边,喝了几口水,它转身看见南门开着呢,顿时兴奋起来,跑到门口,身子一缩,从纱帘钻了出去。

夜幕降临,微风徐徐,“我要四处去转转,再熟悉一下这周围的花草树木。”大橘蹿上南墙,蹦到墙外的树枝上,借力一跳,落到了地面。向西边小路颠去,一见有人经过,它就躲进灌木丛,走在属于猫族的安全通道里,一路溜溜达达来到小区的西南角,这里有一片小树林,树上已见绿叶新枝。

大橘迈着轻松的步伐往林子里走去,还没等靠近,就传来有同类发出“哈哈”,“嘶嘶”,“呃……..”拉长的,夹着嘶吼的叫声,声音中带有明显的警告和威胁。

大橘立刻紧张起来,止住脚步,瞪大了眼一看,原来在树林里,树杈上,树干旁,竟蹲坐着七八只猫,它们的眼神一同注视着大橘,并在昏黑的林子里泛着一道道冷白色的凶光,有的爪子已经在树干上来回地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像要随时发起进攻的态势。

忽然,小区路灯齐齐亮起,大橘正站在一盏路灯下,彻底暴露在光晕中央。它盯着树林里的同类,既不敢进攻,也不敢后退,更没有轻易发出挑衅的声音,僵持在原地,一动不动观察着里面的动态。

这时,站在它们中间位置的一只大橘猫从树上跃下,步伐沉稳,似有首领之风,迈着虎步,从林间向大橘走来,旁边的几只猫纷纷让路,跟在它的身后,并保持着距离。

随着大橘猫的头部,身子逐渐走出树影,一步一步暴露在路灯之下时,大橘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来过家里的橘座呀,好家伙,这般威风,看来它是这片地盘的头领,其他的猫也是各种花色的流浪猫,都凶巴巴的,不是善类。

大橘与橘座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虽有些胆怯,但必须故作镇定,目视着对方,矛盾于跑,还是干,干,还是跑。

橘座面对眼前作为家猫的大橘,显得从容不迫,没有紧张之色。而且今晚对大橘似乎有些友好,它见大橘没有动,试探凑近,嗅了嗅大橘的鼻尖,大橘见状稍稍放松下来,小心地回闻了橘座的脸颊。接着,橘座顺着大橘的身体一路闻到尾巴,大橘也缓缓嗅过橘座的脊背,直到尾巴。

此刻,周围没有过往的行人,只有树林里蹲坐在一起的流浪猫们正审视着眼前情景,仿佛等待它们的老大发号施令。

而滑稽的一幕出现了,它们两个闻着闻着,大橘的头对着橘座的尾巴,橘座的头对着大橘的尾巴,两只猫先是顺时针走起来,边绕圈边闻,走了两圈,突然反身“唰”地一下调过来,逆时针走起来,就这样又绕了两三圈。

“喵了个咪的,行了行了,别转了,停,停,给我都转晕了。”橘座停下来,蹲坐在地上,先开腔说了话。

大橘听见橘座主动搭话,就不再胆怯,跟着坐下来,望着橘座。

“今晚咋跑出来了,你家的主人对我不错,我不会欺负你的。”橘座得意地说道。

“我只是想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主人带我刚搬来不久。”大橘回应道。

“我可是这的原住民,这里算是个富人区吧,吃的还不赖。”橘座说话时,树林里的流浪猫们也都放松了警惕,有的爬上树梢,有的站回树杈,有的踱到了树干旁蹲坐下来。

“我以前也流浪过,有吃的就好。”大橘安慰着说。

“我们等会要出去找食物,每天这个时间,园区外几家饭店的后巷总会有些能吃的东西。明天晚上,我去你家院子找你,带你去玩玩。”说完,转身钻进小树林,其他的猫瞬间都跟在了橘座的身后,陆续从小区院墙的铁艺护栏之间跃到了外面的小路上。

大橘看着流浪猫们一个一个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跑去,刚走上小路,恰好遇见一对散步的爷爷奶奶。

“呀,多可爱的小猫啊。”

“是啊,和我们家的那个巴顿将军挺像的。”

“可不,就是没有我们家的巴顿那么胖。”

“那都是你给喂的。”

哈哈哈,两个人你说我笑边走边聊。

大橘已经躲开路人,钻到楼中间的绿化带里,听着老爷爷奶奶说话的声音远去,它快速地奔向了家的方向。

2.三花的离去

第二天傍晚,大橘趴在沙发靠背上,望着窗外暗下来的天光。餐厅里,主人一家有说有笑地吃着晚饭,妞妞仍然蹲坐在爸爸的餐椅旁。大橘心里还惦着昨晚和橘座的约定,它边漫不经心摇着尾巴尖,边舔洗掌心抹过脸颊。

可是等了很久,天色渐黑,爸爸吃过饭去了地下室工作,子帆的小提琴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妈妈走进南院子收拾花草,妞妞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

大橘还是没见橘座的身影,索性自己先溜达溜达吧,它来到院子里,顺着西门悄然无息走了出去。

大橘心想:“去哪里呢?对了,去园区外的那个河边公园吧。”

有了方向,它心情愉悦地来到北门时,天色已浓,路灯和霓虹灯都亮起来,交织在一起映衬着夜色,大橘回避着小区进出的路人,悄悄从大门底下的空隙钻了出去。

“喵,”三花,大橘一眼就认出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它兴奋地跑过去,三花也高兴地围着大橘身边转了转,尾巴轻轻扬起。

“你要回家吗?”大橘急切地问道。

“我想再玩一会儿,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三花转身向桂林街方向跑,马路上恰好没有过往的车辆,大橘跟着三花向河边公园跑去。

它们一起穿出那片向下斜坡的小树林,来到宽阔的草地上。“哇……”夜色太美啦,月光,星光,斜拉桥上的霓虹灯,在河水的反射下呈现出一个五彩缤纷的夜晚。

河两岸的人工跑道上,有人们在锻炼,也有人坐在休息亭里,欣赏着河面夜色的风景。

三花蹦蹦跳跳地沿着树林边缘的草地,朝大桥方向跑去,大橘跟在后面,心情无限放松,它不时地钻进树林里,偶尔跳起抱住一棵树干,然后起身跃向另一棵树,就在接近树干时,瞬间弓起身,四脚并在一起用力一点,又飞向前面的树,张开四肢抱住大树,动作潇洒敏捷,就这样它们一跑一跳来到了大桥底下。

在靠近桥身的林子里有一个小木屋,这个木屋是卖水和一些零食的地方。木屋旁边摆放着一些装好的垃圾袋。

三花跑在前面停下来,转身回头正看见大橘瞧着小木屋那边,便过来对它说:“我们尽量避开人类,你跟着我。”它们俩从步行台阶跑上桥面,顺着桥边,又快速上了一个小的旋转楼梯,这是斜拉桥上其中一个索塔的维修楼梯。

它们顺利到达了旋转楼梯的顶端,一起在上面并肩蹲坐下来。

美丽的夜景尽收眼底,在满天繁星之下,微风从河面拂来,远处两岸装饰着霓虹灯的高楼大厦,在不停地闪烁着变换的图案,与夜晚的万家灯火交融闪烁,一起点缀着这个城市,大桥上川流不息的车辆飞驰而过。

大橘还是第一次站在这样的高处,欣赏城市这么璀璨的灯火,兴奋中它用自己的头蹭蹭三花的头,表达着猫咪间的温情,大橘抬起左前爪摸了摸三花的额头,它们依偎蹲坐了许久。

桥下,一对细心的情侣经过,发现了楼梯上这一对猫咪,“看啊,有两只小猫咪站在上面呢,被霓虹灯照得多好看。”女孩拉着身边的男孩说,随即拿出手机对着它们拍起来。

“嘿,真是啊,太可爱了,那只三花太漂亮啦,简直就是一对‘猫妮卡’,哈哈。”男孩也惊喜地抬头望着它们笑。

“我们走吧,有人看见了。”三花警觉地向大橘示意,转身往楼梯下跑去,大橘立刻跟上。

“看,它们下来了,太可爱啦。”女孩举起手机跟了两步,“咔嚓,咔嚓”连续抢拍了好几张。

“好了,别吓到它们啦,拍的不错呀。”男孩搂着女孩的肩,向前走去。

三花带大橘跑到桥底下:“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不然主人着急啦。”说完,便跑在了前面。

“好的。”大橘刚要抬腿起步,却瞥见一只大老鼠,正在那个小木屋旁的垃圾袋里翻找食物。

大橘瞬间有些心痒痒,毕竟从前流浪时也是一个捉鼠老手,此刻想抓到它,当作送给三花的礼物。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大橘俯身匍匐,刚要猛扑过去的刹那间,突然一只肥头大耳,满脸伤疤的浅色大猫窜出来,先一步按住了老鼠,对着头部使劲一咬,“吱吱”几声惨叫,一命呜呼。

大橘还没有回过神,这只大肥猫松开老鼠,冲着大橘的头就是一巴掌,大橘感觉一阵痛,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仔细一看,眼前是一个体型肥硕,全身是白,只有头顶和后背缀着几块黄色的大猫。它面目有些狰狞,浑身脏兮兮的,脸上伤痕累累,一看就是一只不是在干仗,就是在干仗路上的一只狠猫。

“咪了个喵地,你小子,敢到我的地盘来争抢食物,不想活啦吗?”大猫的双眼在夜色下泛着白色的凶光。一步一步逼近大橘。

这时三花跑出好远,发现大橘没有跟上,折返回来正要召唤大橘,恰巧看见眼前的情景:“快跑。”它焦急地喊了一声。

大橘心里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这只凶悍大猫的对手,听见呼唤,毫不迟疑,转身跟三花向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争强好胜的大猫想要给大橘一些教训,哪肯轻易放过它,跟着追了上去。

三只猫在夜色下,你追我赶,跑过草地,前前后后钻进树林,一路狂奔,来到了宽阔的丁字路口,马路对面是桂林街,就是回家的路。

三花惊慌中,没有停住脚步,顾不上等待穿梭的车辆,直接冲向路中央,在三花将要跑过马路的那一刻,就听一声急刹车,“吱……嘎……”,同时“咣”的一声响,撕裂了夜晚的空气。三花被撞飞到路旁的绿化带边缘,肇事车赶紧停下来,紧跟其后的一辆轿车也急刹了一脚,“吱嘎”一声,惊险地从左边绕了过去。

大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钉在了原地,马路上的车一辆连着一辆还在不停地穿梭,它从车流的空隙间,拼命张望,似乎看见三花瘫在了路边。大橘心急如焚,一次一次尝试跑过去,可一时间,车越来越多,不时地鸣着喇叭,灯光晃得它眼花缭乱,冲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那只大猫同时也跑出树林,看见来往飞驰的车辆和零星驻足的行人,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和不寻常,果断放弃了追捕,转身钻进树林,往回跑去,它还要急着找回自己的战利品。

过了一小会儿,车流终于少下来,大橘瞅准一个空档,飞快地窜过了马路,它看见一辆车停在路边,一对中年男女站在车尾,那女人怀里抱着软绵绵的三花,对男人说了些什么。

大橘不顾危险地冲到他们脚边,仰起头,激动地对着三花“喵嗷,喵嗷”叫起来,叫声中掺杂着焦急和悲凉。

“哎,我看这猫恐怕不行了。”男人遗憾地说。

“那这样吧,不能就把它放在这里,我们先找一个宠物医院看一看情况,如果没救了,也得用人道方式处理一下,毕竟它也是一条生命啊。”女人惋惜地说道。

“那好吧,看来这只橘猫应该是它的同伴,走吧,别耽搁了,看看还有没有救。”男人看了眼站在身边嚎叫的大橘,走向驾驶位,女人抱着受伤的三花坐上副驾驶。

大橘急切地跟到副驾驶,眼睁睁看着女人怀里的三花,发出凄厉的叫声。

“小猫咪快回去吧,我们是要去救它,快回去吧。”说完关上车门,车子迅速启动,在前面的路口右转离去,消失在夜晚茫茫的车流中。

大橘呆呆地站在路边,眼里含着泪花,盯着三花倒下地方的一小块血迹,正在它茫然无措时,忽然橘座出现在它面前。

“快离开这里,车太多了。”橘座围绕大橘转了两圈,紧张兮兮地劝说:“哎,刚才的一幕,我都看见了,那只三花怕是不行了,不要在这里久留啦。”

大橘沮丧又无奈地耷拉着尾巴,跟在橘座身后伤心地往桂林街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看三花躺下的地方。

它夹着尾巴,心情沉重地回到了自家小区,橘座在一旁唠叨着:“你也别伤心啦,像我们这样的流浪猫,这样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不一定哪天就没了。”

大橘机械地向前走着,一声不吭,眼睛里依然含着泪花。

“我刚才在马路这边,看见追赶你们的那只大肥猫啦,它是那一片的霸王,我都不轻易去招惹它,你们今天怎么还惹上它了。”橘座自顾自地嘟哝着。

夜已经很晚,道上的行人不多,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它们,大橘不知走了多久,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

橘座看着大橘到了家,“哎……”叹了一口长气,转身从灌木丛里蹿出,扬长而去。

此时,除了爸爸在客厅里看电视,其他家人也都休息啦,见大橘跳进院子,他马上关掉电视,走到南门:“又疯哪去了?怎么脏兮兮的,快点进来。”边说,边把门口的大橘抱起来,走进卫生间,给大橘身上,四肢和爪子都擦了一遍:“这是和谁干仗了,怎么头上还划破了一道,又被谁给削了?”

大橘完全蔫了,没有任何感觉,任由主人擦洗,摆弄着,之后爸爸把它往地下一放:“好了,去吧。”

大橘拖着疲惫的身体挪到沙发上,蜷曲成一团,脑袋歪歪着,心里还在想着同伴三花的遭遇,眼前总是浮现出三花躺在那女人怀里一动不动的样子。

爸爸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之后几天,大橘都是无精打采,没有了精神头,白天晚上都蜷曲在沙发上,除了偶尔吃饭拉屎,基本不动,院子里也不去了,小主人搂着它,和它说话,它也不做反应。

一天晚上,爸爸大峰遛完妞妞回来,看见妈妈正在院子里收拾一小块菜地。

“咱们家大橘这些天怎么了,生无所恋的样子,一动不动,自从那天晚上回来,就这副德行没变,头上还被挠了一下,可能是让其他猫给削了吧?”大峰点了一根烟,坐到苹果树下的凳子上,妞妞也跟着趴在了院子里,张着嘴,“哈哈”喘着粗气。

“动物是不是也会抑郁啊,这个五一节,我们去郊外玩,带上它们,看看大橘能不能好,”妈妈一边浇水,一边说。

“好啊,我们要玩一整天,带上好吃的去露营。”子帆听见妈妈的话,高兴地从客厅跑出来,一屁股坐到了爸爸的一条腿上。

3.橘座的安慰

一个周末的下午,大橘依然无精打采地趴在大沙发上眯着眼。忽然,橘座轻巧地跳进院子,刚好主人都不在眼前,妞妞这会儿正在地下室陪着爸爸工作呢。

橘座抬起爪子,拍打两下玻璃窗,大橘抬头一看,愣了一小会儿,橘座又溜到客厅南门,把脑袋探进纱帘,低声喊道:“快出来呀。”

大橘缓了一下神,跳下沙发,跑到院子里,橘座竖着尾巴围它转了两圈。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这个时间有肉吃,还能看到我的一个朋友。”说着,跳上东墙,回头示意大橘跟上。

大橘伤心了好几天,也想出来转一转,就跟橘座跃上墙头,向北门跑去,它们尽量贴着灌木丛穿梭,路上也有行人看到这两只小猫,有的微笑地指指点点,有的一副躲避的样子。

就在它们俩从北大门底下的空隙钻出来时,听见马路对面有急切的犬吠,夹杂着人类慌张的喊叫声。橘座迅速带大橘爬上路边一棵茂密的大树,树上层层叠叠的叶子掩护着它们,它俩趴在斜树干上,伸个脖子看个究竟。

“快,快,这边,网住它,网住它!”一位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一边对旁边的年轻同事喊着,一边在马路上张开双臂阻拦一条中等体型的流浪狗。

狗狗十分惊恐害怕,不停“汪汪汪”大叫,东躲西躲想要逃脱。

这个年轻同事手里拿着一个带有长竹竿的网子,冲这只流浪狗扣过去,东扣一下,西扣一下,都让狗狗挣脱了。

“哎,小王,别着急,稳一点,别吓跑它。”中年工作人员正在慢慢地接近狗狗。

“好好,李队,你也小心,别让它咬到。”同事小王举着网子,又往前挪了两步,看准时机用力一扣,“唰”地一下罩住了。

只见狗狗恐惧地在网里一顿挣扎,并发出“汪汪汪”的嚎叫声。

整个过程中,也有三两个过路的行人停下来看热闹:“可怜的狗狗啊。”一位老奶奶在一旁嘟囔着摇摇头。

看到眼前的一幕,大橘紧绷起身子,两只前爪的爪钩不自觉地用力嵌入了树干,勾起了它从前流浪时,被驱赶的心酸与惊吓。

橘座瞧了它一眼:“哎,你是有主人的,你怕什么,我们先躲一会儿再走。“

路边,停靠一辆抓狗用的厢式小货车。车厢后门敞开着,里面放有几个大笼子,其中最外侧的一个笼子里已经关着一只金毛狗,它趴在那儿伸长舌头喘着粗气,没有叫也没有挣扎,显得格外老实。

在车厢后,站着个和小王年龄相仿的另一位男同事,怀里还抱一只白色小比熊,这只比熊在不停地打哆嗦,偶尔发出“汪汪”的呜咽。

这时,小王正抓住狗狗的后颈,用力往车厢这边拽,狗狗不顾一切地张开嘴,试图来咬他,小王有些生气,失去了耐心:“哎,别咬我啊。”上去就使劲踢了流浪狗两脚。

“哎,哎,别踢它,它是害怕,挺可怜的。”被称呼李队的工作人员,走到流浪狗身边,隔着网子摸了摸它的头:“别怕,我们给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还有吃的哈。”

说也怪,狗狗被抚摸两下,好像明白了似的,慢慢安静下来,小王双手托起捕网的竹竿,李队默契地抱起流浪狗,两人配合着把它送上车后面的笼子里。

大橘和橘座一前一后俯卧在斜树干上,虽说都有些紧张,但大橘似乎感觉到人类不是要伤害狗狗,对橘座说:”我看那个像爸爸的人是好人,不会害它们的。“

橘座露出一丝得意:“我们多好,会上树。”

“好嘞,听话,都别害怕。”李队朝车里的狗狗温声安抚道,小王上前刚要关上车厢门,就听见马路对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正小跑赶来。

小王,李队,还有那位抱比熊的年轻同事闻声一起转过身,只见那只比熊“汪汪汪”,叫得更加厉害了,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朝老人的方向扑腾。

“哎呀,同志,不好意思啊,这个比熊是我家的。”老人气喘吁吁地对李队说。

李队瞧了瞧比熊激动的模样,也意识到这只狗应该是这位老大爷的,便稍微严厉地问了一句:“是你的狗,为啥不拴绳啊?现在开始严管了,要文明遛狗。”

“同志呀,我栓了,我刚带它去那边的市场买菜,没想到不小心让它挣脱了,你看这个绳子还在我手里呢。”说着,举起手中绳子,让三个工作人员看了看。

李队瞅着满头大汗焦急的老人,态度温和下来:“那你以后可要注意啊,都有自己的理由,城市卫生和安全就会受到影响,再说还有很多人怕狗呢,你说是不是?”

“对,对,对,下次一定注意,我们是得文明遛狗。”老人听着工作人员的话,频频点头回应。

“那把狗还给人家吧,这个小狗也挺可爱的。”李队示意同事,平和地说。

“好的,李队。”那位同事把怀里不停“汪汪”叫的比熊还给了老人。

老人接过狗狗,高兴地说:“谢谢了,谢谢了。”比熊回到主人的怀里,马上停止了犬叫,温顺地抬头望着主人。

看到这里,大橘和橘座都松了一口气,仿佛为这只小狗感到欣慰。但也仍然一声不敢出地继续观望眼前的情景。

小王再次要关上后车门时,老人突然瞥见笼子里的金毛,朝李队和另两位工作人员说:“哎,这只金毛我认识啊。”边说边走到笼子旁,喊了一声:“辛巴,是你吗?”原本安静的金毛立刻站起来,“汪”地应了一声,神情有些激动,一副很熟悉的样子。

“你认识?这是谁的狗啊?”李队追问,两位同事也看向老人。

“它叫辛巴,是我邻居的狗,很听话的,平时就在院子里,不知道今天怎么跑出来啦。”老人指着金毛,着急地回答道。

“哎,都感觉自家的狗听话,就可以散放吗?有些人特别害怕大狗,而且跑出来也影响交通啊,怎么就不能为其他人想一想呢?”李队话里透出几分生气,双手还在胸前比画着。

正巧此刻,路对面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遛一只雪纳瑞经过,雪纳瑞走到路边嗅了嗅,蹲下来拉了一泡屎,小伙子连忙从裤兜里拿出几张手纸,捡起粪便,小跑几步扔到了垃圾箱里,接着牵雪纳瑞往前走去。

这一幕,老人,李队和同事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做得多好,如果城市的养犬人,都能这样文明养狗,我们也不用出来抓狗了。”李队满意地说。

“是的,我们也都捡狗狗的粪便,这是最基本的文明啊。”老人点头表示赞同。

“老师傅,那这样吧,你赶紧回去告诉一下邻居,让他尽快到管辖派出所,办理相关手续,再领回金毛狗。”李队耐心说完,便招呼身边的同事赶紧关好车门准备上车离开。

“哦,对了,你们的狗狗无论大小,都得打好疫苗,办好狗证啊。”李队临上车前补充道。

“嗯,我家的狗已经办证了,谢谢啊。”老人回应完,抱着狗狗一转身,急忙向路边一个小区大门走去。

树上的橘座瞧见抓狗车开走了,看热闹的人也散了,趁着马路上一时间没有了过往的车辆,赶忙带大橘快速跳下来,穿过马路,没一会儿就跑到桂林街西侧的一家猫咖店停下来,蹲坐在门口对面的树丛旁。

“你看见那只漂亮的小白猫了吗?”橘座盯着猫咖店左侧玻璃橱窗问。

大橘抬头顺着橘座的目光看了一眼橱窗里面。

这是一个布置很别致的猫咖店,店的右侧是一扇进出的玻璃门,左侧则是宽敞的落地橱窗,窗内有一只很漂亮的小白猫,全身雪白雪白的,最有特点的是它的眼睛,一只是澄澈的碧蓝色,另一只却是明亮的金黄色,圆圆的脸,模样十分可爱。橱窗里放有一棵小矮树和一个猫爬架,配有卡通款的水碗和食碗,还有一座动漫风格的小猫窝,一看就是店主很用心,把它打扮得很干净,照顾得很好。

“这店的主人可好了,有时候看见我经过,总给我东西吃,去年天快要冷的时候,我在路边发现这只小猫,那时它还很小,我就叼来送到这家店的门口,店主非常喜欢它,收留了它,看它现在多幸福啊。”橘座说着,走到橱窗前,起身直立,两只前爪搭在橱窗玻璃上,摇着尾巴,望向小白猫。

小白猫马上从矮树上下来,在里面用小白爪抓拍着橘座前爪对应的位置,“喵喵喵”高兴得嗲声嗲气地叫。在店里的橱窗边正好坐着两个喝咖啡的女孩,发现了这一幕,流露出惊喜的表情,连忙拿起手机对着橱窗,录下了它们对视和小爪对应小爪互动的那一刻。

大橘站在原地看着橱窗里活泼的小白猫,心想:“要是三花没有死可多好啊,哪怕它每天都在橱窗里也好啊。”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美丽的三花在橱窗里和小白猫围着小矮树,上蹿下跳,嬉闹的情景。

大橘这几天还是没有忘记三花,就因为它流浪时受到过三花的帮助,所以对同类中的三花始终有着特别的情感,它把那只美丽的三花当成是最好的朋友。

“哎呀,你来了,等我给你拿好吃的去,还带了一个朋友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店主走出来看见橘座开心地说道,之后转身回到店里拿来两盒猫罐头,打开后,一盒放到橘座身边,一盒放到大橘身边。

“快吃吧,两个小家伙,吃得胖胖的。”

橘座看见店主,秒变乖巧小野猫,“喵喵喵”围着她蹭一蹭,绕一圈,蹲下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橱窗里的小白猫,一直兴奋地上蹿下跳,有两个经过的路人看见可爱的小白猫停了下来。

“你看它的眼睛太好看了,真少有唉。”其中一个女孩稀奇地对身边的男孩说:“我们进去喝一杯吧。”并举起手机转身和小白猫合拍了照片,拉着男孩走进店里。

大橘闻闻罐头,“啊……”,真香啊,抬头看了看满面微笑的女店主,也“喵喵”地表达谢意,低头舔了几口。

“吃吧,吃吧,你是一只帅橘。”女店主走过来,抚摸两下它的额头。

自从三花出了事,大橘最近根本没怎么好好吃饭,今天在橘座的带领下,闻到这么好吃的罐头,也埋头大口地吃起来。

此刻,火红的夕阳映红了天边,微风轻拂,树上的绿叶发出轻轻的“哗哗”声,路上依稀经过的行人和孩童,有的会注意到这三只小猫咪,并露出友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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