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受伤的橘座
又是一个晴朗的周末,子帆提着小提琴从客厅南门出来,蹦蹦跳跳喊了声:“爸爸,再见。”跑出院门。爸爸边修剪枝叶,边挥挥手:“再见。”妞妞趴在院子中央也“汪汪”回应两声。
妈妈跟在身后,提醒爸爸:“饭放到冰箱里了,记得热了再吃呀,我们去上课了。”
此时,爸爸大峰最喜欢坐在小院里,喝着茶,吸着烟,欣赏着自己亲手栽种的花草和菜地,妞妞安静地趴在那里陪着主人。
爸爸也最爱看大橘和五月一大一小两只猫,一起蹲坐在南窗前沙发靠背上望向窗外的情景,这是一种很美好惬意的感觉。
就在这时,橘座忽然光顾小院,从南墙外的小树跃上墙头,轻轻跳进院子,向爸爸跑过来,围着他转来转去,还不停地“喵喵”叫,一边撒娇,一边想要讨食。
妞妞看见这个不速之客,马上爬起来,皱起鼻子,呲着牙就要扑过去,橘座回头面对妞妞秒变小霸王,一脸凶相就要冲上去挠。
爸爸及时拦住了:“咳,打住,妞妞快进屋吧,你可不是它对手啊。”把妞妞抱进屋里。
随后,他拿些猫粮和水放到橘座身边,叨唠句:“快吃吧,吃完玩去吧。”说完,坐回凳子上。
大橘发现橘座来啦,就跑了出来,爸爸见状,心里微微一紧。橘座抬头瞧见大橘,主动迎了过去,爸爸刚要阻拦,却见它俩相互闻了闻鼻尖,转了一圈很友好的样子。接着橘座又回来喝了几口水,便跳上东墙跑走了。五月始终站在南窗前,萌萌地观看外面的情形。
“嘿,你们两个啥时候还成朋友啦。”爸爸有点纳闷地自言自语嘟囔一句之后起身,开始给菜地浇水。
大橘“喵喵喵”嗲声嗲气地绕着爸爸蹭,一副黏人的模样
六月的一个晚上,主人妈妈终于把正在一起作案的大橘和五月抓了个正着。
晚饭过后,爸爸在院子里修花剪枝,妞妞陪小主人在房间里学习,妈妈端着切好的水果,刚要走进子帆的房间,一眼就瞅见五月趴在客厅东南角的红色圆茶几上,扑棱着蓝色花瓶里的粉色满天星干花。
大橘则蹲在茶几旁,摇着尾巴,仰头看着五月。五月在花瓶边,左扒拉,右扒拉,粉色的干花瓣几乎洒落了一地。
妈妈快步来到它俩身边,先把水果盘放到中间大茶几上,随后抓住小五月的后脖子,一下给它拎了起来。大橘见势不妙,扭头就溜到院子里,躲到爸爸身边,透过窗户看见客厅里,妈妈正在训斥五月。
小五月悬在半空中,“啊,啊,啊”地拖出各种音调的叫声。
妈妈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这小淘气包,窗帘给我抓坏了,干花也给我揪没啦,我是不是应该不要你啦。”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指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瓜。
“妈妈,妈妈,快放下它,它都害怕啦。”子帆听到动静,从卧室跑出来,看到眼前的状况,赶紧冲到妈妈身边,接过五月抱在怀里,妞妞也跟过来,“汪汪汪”叫着往小主人身上扑,一副争宠的架势。
“昨天,它差点把我的杯子打碎。”妈妈摇了摇头,端起水果盘走进房间。
“你要乖,听话啊,好了,去找爸爸吧。”子帆把它放下,又回到房间继续学习,妞妞颠颠地一步不离跟了进去。
五月从南门的纱帘钻出来,看见大橘蹲坐在东墙上,正舔着前爪洗脸,爸爸坐在院子的苹果树下摇着扇子,它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轻盈一跃,蜷成个毛团,趴在了爸爸腿上。
满天繁星的夜空下,园区路灯和自家的院墙灯交相辉映,照得院里的花草树木格外娇艳。
大橘一番梳洗之后,抬头仰望星空,看见一只飞蛾从头顶飞过,大橘的视线随它转了个弧,望着它飘飘悠悠飞向不远处的路灯。蓦然,发现橘座一瘸一拐,从路灯下走来。
大橘好奇地一跃,轻轻落到东墙根和灌木丛之间的小径上。
“呃……,喵了个咪,吓我一跳。”橘座猛地往后一缩,抬起头瞪着大橘。
“你这是怎么啦?”大橘凑近它,看到橘座头上脸上都带有伤,眼睛还有点肿得睁不开了。
两只猫悄悄躲在灌木丛后面,回避着偶尔过往的路人小声交流。
“唉,刚才在那个河边,我和一起流浪的大白,还有小黄,跟上回追你的那只恶霸猫打了起来。”橘座很疲惫地回答道。
“那为什么?你不是说不能招惹它吗?”大橘瞪大眼睛问。
“下午,我们一块去河边想抓鱼吃,可是鱼没抓到,”橘座蹲坐下来,抬起受伤的右前爪说:“天黑了,就在小树林里休息,突然看见那只恶霸猫正追赶一只布偶猫。”
“布偶猫?是不是蓝色眼睛,长得特别漂亮的那只?”大橘急切地追问。
“是啊,很漂亮,你怎么认识它?”橘座疑惑地回问。
“那后来怎么样了。”大橘继续追问。
“后来我们三个一起把恶霸猫给打跑了,撵走啦,可它又叫来几只流浪猫围攻我们,这回我们仨招架不住,挨了打,就跑散了。我这条腿不知怎么受了伤。”橘座举着右前腿看了看,已经不敢用劲啦。
“它是有主人的,我在医院的时候见过它一回,那是不是走丢了呢?”大橘那颗善良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也许是走丢了,它那么漂亮,在外面流浪太危险了。唉……我是来找你的主人帮忙的,现在这条腿不能走路啦。”橘座沮丧地抬着受伤的腿,又补充道:“哦,对了,如果你认识那只布偶猫,就去河边找找吧,帮帮它。”
“那好吧,你现在翻墙进去,我去河边那里看看,不然它会很危险。”大橘带有几分焦急说:“唉,我已经失去一个好朋友了,也许那只三花真的去了喵星。”说话间,它抬起前爪在眼睛上揉搓了两下,“所以我想帮助这只布偶,它的主人肯定会很着急的。”大橘好似坚定了信念,说完,拔腿往北边跑去。
“哎,那你千万小心点,躲开那几只恶猫。”橘座转身朝它远去的背影喊道。
大橘走后,橘座仰头望了望东墙,知道自己现在的右腿已经不听使唤啦。它一瘸一拐地挪到南墙外,借着小树爬上去,再奋力一跃,落到了墙面上。
橘座看见这位爸爸正坐在院子里,腿上还睡个小猫,赶紧求救般“喵嗷,喵嗷”地嚎叫起来,此刻它已没了往日的威风,反而略带狼狈。
爸爸闻声抬头,见橘座蹲在墙头,脏兮兮的满身是土,举着右前腿,头上还有伤痕,右眼肿得半睁不开的样子,立刻明白了,它准是打仗挂彩啦。
“哎哟,橘座,你这是怎么啦?”爸爸抱着五月站起来:“是和谁干仗了,伤成这样。”
五月被惊醒,看见眼前的橘座,神情一愣,赶紧从爸爸怀里跳下去,跑回屋子,蹦到南窗前,望向院子,看个究竟。
橘座在人类面前一贯装可怜,一直在“喵嗷,喵嗷”地回应爸爸的话。
爸爸大峰环顾一下四周,才发现大橘不在院子里啦,嘟囔句:“嘿……这家伙又跑哪去了。”爸爸看看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橘座,走过去,把它从墙上抱进院子:“你这是又来碰瓷啦,我先给你拿点吃的吧。”
爸爸转身回到屋里,不一会儿端来一碗水和一碗猫粮,放在橘座身边:“你先吃点,喝点吧。”说完,无奈地苦笑一声,摇摇头,坐回苹果树下的板凳上。
橘座不管三七二十一,埋头大口大口地先吃起来。
2,走失的布偶
这边,大橘一路跑到河边公园,钻出向下斜坡的小树林,看到夜间河边的风景依然那样美丽。它望向不远处的斜拉桥,想起曾经和三花在桥上那灯火阑珊处,欣赏城市夜景的美好时刻,心情再一次感到悲伤,它不由自主地朝大桥方向走去,心里又怀念起三花。
大橘竖起尾巴一路小颠,跑着跑着爬上树林最外缘的一棵树,环顾周遭,虽然天色已黑,但在漫天繁星的夜幕下,树林里的动静仍依稀可辨。
它静静观察了一会儿,河边的草地上,人工跑道上,还有稀稀落落散步的人,可在它视线所及之处,却没有一只同类的影子。
大橘蹲坐在树杈中间,心想:“这只布偶会跑到哪里呢?橘座表面挺凶的,心底还挺善良。”当它的目光再一次锁定桥上的索塔时,仿佛看见有一团浅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蹲坐在那里。
大橘感觉有点像是咱们猫族的背影,心情不禁激动起来,马上跳下树,迅速向桥上的索塔奔去。
它已经顾不上大桥楼梯上上下下散步的人们,飞快地蹿上桥面。
有一个年轻女孩刚要走上楼梯,看见大橘喊道:“咪咪,咪咪。”
另一位从桥上下来的老奶奶也瞧见大橘,指着它说道:“哎呀,好可爱的小猫啊。”
大橘沿着索塔的检修楼梯跑上去,就在要到达顶端时,它忽然停下脚步,这回确定了的确是一只猫的背影,而且能够断定,就是那只漂亮的布偶,蓬松而柔软的浅灰色的毛质,翘起的羽毛扇般的大尾巴,在大桥霓虹的流光里,显得格外动人。
大橘慢慢地走近,这只布偶猫猛然回过头,发现了它,表情顿时一怔,碧蓝色的眼睛里还泛着泪光,本能地向后一躲,它的脖子上还戴了一条浅蓝色条纹的围巾,很是高雅,甜美,与众猫不同。
此时,大橘已无视夜晚桥上的美景,布偶的美丽已经掩盖了这个夜色。
大橘看出布偶猫有些紧张,赶紧说:“你别害怕,我是来找你的,你是不是走丢了?”
布偶注视着眼前这只大橘猫,见它语气温和,不像有恶意,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下来:“嗯,我找不到家啦。”布偶声音怯怯的,带有一丝轻柔说:“我好像见过你。”
“是啊,上回在医院里,我看见你和你的主人啦,你怎么跑到这上来啦。”大橘望着眼前这张精致却惶然的脸,决定要帮它找到主人。
“下午趁主人出门时,我偷偷溜出来玩,可出来就完全不认识家了,不知怎么就跑到了这个公园,刚才还遇到几只野猫追我。天黑了,我害怕,只好逃到这上面来。”布偶猫柔声柔气地回答着,眼里还透着些许的不安。
“哦,那我们先下去吧,这里太亮,也不太安全,你跟我走吧,我帮你找到家,好吗?你还记得刚才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吗?”
布偶猫感到大橘说得很真诚,泛着泪花的眼睛终于看到了希望:“好的,那我跟你下去吧,我好像是从那个地方过来的。”它说话间,稍微侧身,望向了大橘家所在园区的方向。
“噢,在我家的那边么?好吧,那我们现在就走。”说完,大橘转身往下跑去,布偶猫也紧随其后,为了掩人耳目,大橘带它钻进树林里,打算趁着夜色,从原路先返回自家附近的那片街区。
所幸在它们下来的时候,没有碰到行人。两只猫一前一后穿梭在树林里,布偶渐渐放松下来,紧紧跟在大橘身后。
就在它们跑到上坡,刚要穿出小树林,回到红绿灯路口时,大橘猛地刹住脚步,它发现马路对面,正有三只猫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猫体格比较彪悍,毛色混杂着黄,黑与少许的白,形成的花纹酷似一只老虎的感觉,虎视眈眈的眼神,迈着虎步,简直是霸气侧漏。
它的左后方跟了一只通体乌黑的大胖猫,右后方则是一只白底有几道深褐色花纹的猫,脸上右眼周围是一团黑色,其余地方雪白,活像戴了半边眼罩的独眼龙。
这三只猫,一看就是混迹江湖的社会猫,它们站在马路中间,被车灯照得清清楚楚,正躲避过往的车流,要向树林这边逼近。
大橘心想不妙,刚要转身,布偶猫已跟了上来,看见了那三只江湖猫,马上紧张地对大橘说:“完了,又是它们,刚才就是它们在追我,我们跑吧。”
大橘当机立断:“快,往回跑,先藏起来。”带布偶转身冲回树林,跑出几步,它借着月光瞥见林子的左前方有一个比较大的水泥台,上面横七竖八无规则地堆放着好几根粗细不一样的空心水泥管。
大橘拔腿就向水泥管的那边跑去,布偶赶紧追上,它俩几乎同时溜进了最底下那根比较细的管子里,刚好够挤在里面,悄悄伏低身子,趴了下来,把小脑袋瓜冲向外面,警惕地观察树林里的动静。
只见那三只猫已经跑进树林,在幽暗的夜色中,它们的眼睛散发出几道游移的白光,左看看,右瞧瞧,一会儿爬上树杈,一会儿又朝草地跑去,仿佛在寻找什么。
大橘和布偶猫紧张兮兮地盯着三只凶悍的同类在林中来回地折腾,大橘低声说:“等它们走了,我俩才能离开,咱们肯定不是对手。”
可最终,这三只江湖猫在树林里一番巡视之后,竟朝水泥管这边走来,大橘和布偶都吓得不自觉地往管子里退了几步,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三只猫越来越近,当接近水泥管时,它们分别跳到了最上面的管子顶上,面向河的方向蹲坐下来。
最像老虎最威风的大猫说:“看来找不到那只布偶啦,我们的老大也跑散了,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说完,舔了舔自己右前爪的脚垫,洗了洗脸。
大肥黑猫回应道:“好吧,那你们先打一个盹,我来守着。”它像一名哨兵似的蹲坐在那里,翘起尾巴,轻轻地摇摆着尾巴尖。
另外一只独眼龙没吭声,正努力舔洗自己后背的毛,随后在水泥管顶端趴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大橘和布偶猫挤在下面的管子里,听到上面江湖猫的对话,惊恐得有点哆嗦。大橘的内心潜台词是:千万不能被发现,不然就死定啦。但还是故作镇静地小声说:“别怕,有我在,等它们都走了,我们再跑,这会儿也休息一下。”
“好的。”布偶猫用轻轻颤抖的声音说,“谢谢你能帮我。”
这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大橘心里也想着家里的主人是否在担心它,毕竟搬到新家之后,它还没有夜不归宿过,另外橘座伤得挺重,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啦。
在不知不觉中,河边公园的行人已经越来越少,马路上的车声也逐渐安静下来,大橘和布偶经历了紧张的一晚,躲在空心管里,又累又困,疲惫地打起了盹,竟渐渐地睡着啦。
这边家里,爸爸大峰见橘座伤得不轻,天已这么晚了,大橘又没有回家,就拿了两个棉垫子,一个放到院子的苹果树下,一个放到了东南角的狗窝里,把橘座抱到狗窝旁,喃喃地说:“看来你今晚是讹上我啦,就在这里睡一宿吧,明早好啦,可要走了啊。”
橘座明白这位爸爸收留了它,便在感激中略带温柔地“喵呜,喵呜”表达谢意。
妈妈站在客厅南门看着爸爸的所为,露出一丝善意地微笑,摇了摇头说:“好啦,快进来吧,今晚天气好,让它们在外面睡一宿吧,你也早点休息喽。”
爸爸安顿好橘座,转身和妈妈一起进了屋。橘座虚弱地趴在垫子上,看到客厅灯蓦地灭了,但留下了院墙灯,这柔美的光线与满天的繁星映照着静谧的小院,温暖了橘座受伤的心。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爸爸大峰就醒啦,套上运动背心短裤,推开南门来到院子。
晨光初露,空气清新,院子里鸟语花香,让大峰的心情格外舒畅,他抬起胳膊松了松肩膀,可一看大橘的垫子是空的,没在院子里,嘴里嘀咕:“这个小家伙,一晚没回来,疯哪里去啦?”边琢磨,边举起旁边的哑铃开始锻炼。
橘座见爸爸出来了,赶紧“喵喵喵”从狗窝里爬出来,一瘸一拐来到他身旁。
大峰放下哑铃,用一只手托起它的小脑袋瓜:“哎呀,橘座呀,你的右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哎……这是赖上我了不成。”
橘座应该是难受的原因,“喵喵”的叫声已经是有气无力,夹着尾巴坐在那儿。
这边布偶猫在空心水泥管里也睡醒了,微微睁开蓝色眼睛,一看天都亮了,大橘没在身边,马上慌了神,连忙窜到管道口,睁大眼睛,探出小脑瓜往树林里左右张望。
就在这时,“啪”一只大老鼠被扔到了它的眼前,大橘站在管口上,高兴地说:“嘿,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啦。”
布偶猫见状,“啊”的一声,往管子里后退两步,惊吓地问:“这,这,这是什么啊?好恶心啊。”
“这是老鼠啊,我们猫都吃这个啊,你没吃过吗?这个东西对我们的眼睛好。”大橘趴下来,歪头望着布偶,好奇地问。
“没,没吃过啊,我从小都是吃罐头和猫粮,还有鸡肉,从来不吃老鼠的。”布偶猫委屈地小声说道。
“哦,也是,我现在也不吃这个啦,我醒的时候发现那三只江湖猫都走啦,怕你饿着,就特意去捉耗子,给你当早餐呢。”大橘瞅着它,真诚地解释道。
“可我不想吃这个,你也别吃啦好么,还有别的能吃的吗?”布偶柔声细语地问。
“嗯……”大橘站在管道上,向四周望了望。瞧见不远处,有位环卫工人正在打扫草地上的落叶,它灵机一动蹦下来,转过头对布偶猫说:“好吧,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叼起刚才的耗子扔到一边,就奔环卫工那边跑去。
布偶猫看它跑走了,疑惑地眨了眨眼,从水泥管里钻出来,跳到管道上,望向它跑去的背影。
大橘跑近环卫工人之后,先爬到一棵树的树杈上,悄悄观察了片刻,心里想:“这个人,有点像主人妈妈,看着挺好的,能不能给我点东西吃呢。”
想着,它从树上跳下,来到环卫工身边,仰起头“喵,喵,喵”卖萌地叫了几声。
这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阿姨,闻声回头一看,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咦,是个小橘猫啊,你咋跑这里来了呢。”说着,她哈下腰,摸了摸大橘的额头。
大橘依然“喵喵喵”地叫,祈求着吃的东西。
“咳,你是不是饿了,好,等着啊,我给你拿点吃的。”阿姨转身走到停放工具的三轮车旁,从包里拿出半块面包和一根香肠,返回来。她剥开香肠,掰成几块放到草地上。
大橘凑过去,低头嗅了嗅,好香啊,熟悉的味道,在家里吃过的。它抬头瞅瞅环卫阿姨,阿姨正微笑看着它:“吃吧,小家伙,饿了吧,这可是我的午饭呀。”
大橘却叼起一块香肠,转身就向布偶猫跑去,老阿姨有点惊讶,目光跟随它望过去,这才发现,在前面的水泥管上,正蹲着一只美丽的布偶。
阿姨顿时明白了,自言自语道:“嘿,小猫都这么友爱啊。”她担心惊扰到它们,没有走过去,转过身,接着扫起落叶。
大橘一趟一趟把香肠块都叼了过去,此时的布偶已经饿了很久,也顾不上平日的优雅,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大橘最后跑到环卫阿姨脚下,围绕她的腿蹭了蹭,“喵,喵,喵”叫着表示感谢。
老阿姨笑呵呵摸摸它的头说:“你是一只善良的橘猫,对不对呀?”
大橘愉快地跑回布偶猫面前,看着它吃完最后一块肉,对它说:“现在白天啦,我们可以走了,试着找找你的家,好吗?”
“嗯,好的,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布偶点点头,两只猫转身往树林的上坡跑去。
这时,太阳已经徐徐升起,耀眼的阳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两岸大片绿油油的草地开阔而宁静,晨跑的人们三三两两出现在跑道上,叽叽喳喳的鸟儿在枝叶茂盛的树林里飞来飞去。
当它们再一次穿出树林来到人行道边,准备等待时机过马路时,突然从东边驶来一辆红色敞篷跑车。
“嗨,快停一下,有一只布偶,太漂亮啦。”副驾驶一位年轻女孩边扭过头盯着布偶猫,边欣喜地喊道。红色敞篷车减速之后,在路边停靠下来。
大橘和布偶同时瞧见这个打扮时髦的女孩推门下车,她看都没看大橘一眼,直奔布偶猫走过去,笑着弯下腰,试图抚摸它的额头。
大橘对眼前瞬间发生的一幕,先是愣住了,再转头时,看到身后的布偶正瞪大眼睛,怯生生地往后退了几步。
车上驾驶位戴墨镜的男孩伸脖子看了一眼,说:“哇,真漂亮,是挺特别的,要是喜欢就抱回家吧。”
女孩听了男孩的话似乎动了心,张开双手说道:“宝宝,咪咪,你好可爱呀,和我回家吧。”语气很是温柔。
大橘顿时明白了她们的用意,猛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蹿到布偶身边,喊了声:“快,进树林,跟我跑。”
话音未落,大橘迅速钻进树林,布偶猫没有丝毫犹豫,急忙转身一头扎进茂密的树影之中,一起往水泥管道那边奔去。
女孩十分扫兴地望着它们消失在树林深处。“唉”了一声,回身走向红色跑车,坐进副驾驶,车上男孩笑着安慰女孩:“没关系,要是喜欢,我们以后也养一只就好了。”跑车同时“呜……”地一下,向西飞驰而去。
大橘和布偶猫又回到水泥管这边,两只猫也都吓坏了,大橘瘫在草地上说:“不行啊,你太漂亮啦,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类注意的。”
“那怎么办,我想家,想我的主人啦。”布偶蹲坐在一旁,湛蓝的眼睛里泛起了泪花。
大橘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布偶猫说:“嗯………那我们还是等天黑了再走吧,白天人太多,容易被注意,不过,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吗?我先回家看看,再回来陪你,晚上我们一起走。”
布偶猫眨了眨湿润的眼睛:“那好吧,那你能快点回来吗?”
“放心吧,我一定快点回来,但你现在还是要钻到管子里,别再让那几只江湖猫或是人类发现啦。”说完,大橘站起来弓个背,舒展了一下,又示意它进到管子里。
布偶钻回管道,转过身面朝树林这边趴下来,两只前爪并拢往胸下一揣:“那你快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边说还边泛着泪光。
“好的,千万别乱跑啊。”大橘嘱咐完,飞快地穿过树林,往上坡跑去。
3.顽强地抵抗
清晨,家里的主人们正在吃早饭,妈妈把一碗热粥轻轻放到子帆面前,挨着他坐下。爸爸大峰拿着包子,喝了一口粥说道:“咱家大橘不知疯哪去了,昨晚一直没回来,这个橘座的伤嘛,我看还挺严重的。”
“那咋办啊,咱们救它吗?”子帆捧着碗,急着接过话。
“你呀,好好学习吧,刚救了一个,又要救一个。”妈妈用手点一下他的额头,然后看向身后,妞妞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鸡肉罐头拌的狗粮。
子帆喝了口粥调皮地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餐边柜上,小五月蹲坐在那里,在低头享用着猫罐头,它每吃几口,便抬头朝餐桌这边张望,发出“喵喵喵”的长声。
妈妈扭过头,把食指竖在唇边,对五月温柔地示意:“吃饭还叫唤啊,小点声。”
谁知是五月听懂了么,睁圆眼睛瞅妈妈,压低嗓音,愣愣地小声“喵”了一下。
一家三口都好奇地看向五月,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反应逗乐啦,“哈哈哈”地笑起来。
“好啦,快吃吧,该去上学啦。”爸爸起身离开餐桌说,“我一会儿上班之前把橘座送到门口宠物医院,让李医生给看看,既然讹上咱了,就管一下吧,唉……”他来到门厅,从柜子里取出猫咪背包,朝院子走去。
“爸爸最好了,我吃完了,上学去喽。”子帆欢呼着,跳下椅子,跑回房间收拾书包,妞妞本能地甩尾巴,赶紧跟了进去。
小五月从餐边柜上轻盈跳下,跑到窗前的沙发靠背上,蹲坐下来,看见爸爸抱起躺在苹果树下的橘座,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背到肩上出了院子。
五月刚要从沙发上下来。忽然,瞥见大橘从东墙灵巧地跃到天窗上,顿时兴奋地“喵嗷,喵嗷”呼唤起来。
妈妈收拾完厨房,解下围裙来到客厅,瞧见大橘从南门进来。小五月连忙跳下沙发,围着大橘左转右转开心极了。
“哎呀,大橘跑哪里去啦,身上的毛都脏了。”随手从茶几上抽出几张湿巾,把它的身上和四肢,爪子都擦了擦:“是不是看见人家小母猫就跟着跑了,不对啊,咱们都节育了。”妈妈边擦边嘟囔。五月在一旁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用两只前爪在大橘身边抓挠扑腾,闹得不亦乐乎。
“大橘回来了,妈妈快走吧,一会儿迟到了。”子帆背上书包从卧室出来,到门厅弯腰换上球鞋,妞妞坐在小主人身边,吐着舌头哈哈喘气,目送小主人出门。
“好的,快走吧,大橘今天乖乖待在家里,不许出去啦。”说完,妈妈锁上客厅南门,走到门厅拿起包,穿上了高跟鞋。
“都听话啊,等我放学回来。”子帆做了一个鬼脸,和妈妈一起出了门。
这边,爸爸大峰背着橘座来到宠物医院,一推门进去,正看见李医生和前台的女同事交代工作,走到柜台前说:“小李啊,你看看这只猫是什么情况。”他从肩上取下背包放稳,把橘座小心地抱了出来。
“好的,大峰哥,我看看,哎呀,不是大橘啊,这是谁的猫呀?受伤啦。”李医生帮忙把它轻轻放到柜台上,有点惊讶地问道。
“咳,别提了。”大峰双手插在裤兜里,苦笑道:“我给它起名叫橘座,来我家吃了几回食,昨晚受伤之后又来了,想必是啊,特意来找我帮忙的,赖上我了。”
“是流浪猫啊,大峰哥真有爱心。”李医生笑笑接着说,“看样子是和同类打架了,右前腿有点问题,可以先观察一下,如果明天能落地走路,那就是软组织损伤,没大碍,但眼睛伤的比较重。这样吧大峰哥,你把它留在医院,我们这儿对流浪猫狗都有特殊优惠和照顾,等我给它检查完了会联系你,告诉你具体情况,它的眼睛应该需要治疗一下。”
橘座安静地趴在前台柜子上,任由李医生检查,格外配合,只偶尔轻轻“喵”几声。
“好的,我看这样行,那……”大峰话还没说完,就听“啪”的一声门响,跑进来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手里还拿着一摞纸,来到前台李医生面前。
“李医生,能帮个忙吗?我的布偶点点昨天从家里跑出去走丢了。”女孩眼泪汪汪急促地说,“我在家附近找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找到,今天一大早印了这些寻猫启事去粘贴,可是街道负责的工作人员不让随便贴,能放你这里吗?你帮我问一问来的顾客,在工作群里发一发,可以吗?”女孩带有哭腔望着李医生说完,顺手抹了下眼睛。
“嗯,好的,你先别着急别哭,我一会儿就帮你在群里发一发,这个寻猫启事就放这里吧,来的顾客我们都会问问,你放心吧。”李医生安慰道,语气里满是理解。
站在一旁的女同事赶紧点头:“一定帮助好好问问,会找到的。”也安抚了女孩几句。
大峰站在旁边,看了看寻猫启事上的布偶猫,心想:的确很漂亮,很可爱啊。
女孩情绪稍稳,接着说:“好,谢谢大家了,可我下午要回乡下一趟,奶奶突然病了,最快也得明天回来。如果你们发现了点点,一定及时告诉我啊。”她把所有印刷的寻猫启事放在柜台上,擦了擦眼泪,又望着李医生说:“谢谢,拜托大家啦,我现在再去找找看。”
“好的,你也别太着急哈,我中午休息的时候,会出去帮你找的。”李医生边说边从柜台后面出来,送女孩走到医院门口。
女孩“嗯嗯”点点头,抹了下泪水,伤心地走了,李医生刚转身回来。大峰几步来到门口:“好了,小李,那我也要上班啦,橘座就麻烦你照顾吧,晚上再联系喽。”说完,和李医生摆摆手走出医院。
“好的,大峰哥,没问题,哦,对啦,你家大橘可以过来打狂犬针啦。”李医生推开门,连忙提醒一句。
“哦,好的,我抽空就带它过来,谢谢啦。”大峰回应道,走向自己的车子。
李医生回到柜台前,见橘座趴在寻猫启事上,对布偶猫的照片大声地“喵嗷,喵嗷”叫,左前爪在照片上抓来抓去,神情那叫一个急呀。
“哎呀,你这小色鬼,咋滴看上人家小布偶啦。”李医生觉得好笑,边说边抱起橘座,往后面的诊室走。
橘座是认出照片上的布偶猫了,就是那只受欺负走丢了的布偶。它在李医生怀里使劲挣扎,弓着身子,往柜台这边抓狂地“喵嗷,喵嗷”呼喊:“喵了个咪地,你们这些蠢人类,咋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快进入诊室时,也顾不上腿疼了,用力死死扒住门框,不肯进去。
“好了,橘座,别闹了,快给我进来吧,这是遇到好人了,不然你可能就残废了呢,听话哈。”李医生哄着,拉开它的爪子,进入了诊室。
此时大橘被困在家里,在南窗前上蹿下跳,心里想:“这下完了,本来是怕主人们担心回来看看,顺便瞧瞧橘座的伤,可没想到被妈妈关在家里出不去了。”
大橘一会儿冲到客厅的南门边,跳起来扒拉门锁,一会儿跑回南窗前,蹦上窗台,直立起身,急躁地摇晃尾巴,两只前爪上下抓挠着玻璃“喵嗷,喵嗷”仿佛在喊:“怎么办,怎么办。”
小五月哪知道怎么回事,它一门心思就想和大橘玩,还惦记着每天的跑酷比赛,这会儿围在大橘身边,来回跟着转悠“喵喵喵”叫。
妞妞蹲在客厅中央,看大橘着急的样子,虽搞不清楚状况,也跟着紧张起来,摇着桃心尾巴,朝它俩“汪汪汪”吼,凑过来随大橘的节奏转来转去,时而起身用两只前爪往大橘后背上按来按去的,帮的竟是倒忙。
大橘从南门到南窗台来回折腾了好几趟,急得团团转,门锁却怎么也弄不开。气得转身“喵喵喵”地骂骂咧咧,抬起前爪对准妞妞的大脑壳就是一顿拍,妞妞一边招架一边往后退。
小五月更来劲了,兴奋得直立起身体,两只小前爪在它俩之间挥来挥去,追着这个挠一下,那个扑一把,也不知道到底帮谁啦。
妞妞眼看招架不住,也不叫了,拖长声音“噢……”了一下,干脆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半眯着眼睛,好似在说:“不和你们一般见识,我要睡我的觉觉了,哼.......”
大橘又回到南门前,不甘心地再次试图打开门锁,小五月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看着它一下一下跳向门锁的位置,用前爪使劲地扒拉来扒拉去,但又以失败告终。
五月见大橘上下好几次没有成功,竟争强好胜地跑到前面去,也学它的动作反复尝试,大橘蹲坐在后面“喵嗷,喵嗷”意思说:“我都不行呢,你能行,小傻瓜。”
整个上午,它们努力尝试很多次,却没能打开那扇门。最后,大橘无精打采地跳上窗前的沙发靠背,一脸生无所恋地望向院子里,只盼着主人能早点回来,放它出去。
五月一直翘着尾巴跟在大橘身后,想和它玩每天的跑酷,可大橘哪还有心情,心里想:“要是去晚了,布偶猫有危险可咋办呢?”
五月在它旁边,时而给它舔舔头上的毛,时而伸出小爪拍拍它的额头,嘟囔着:“和我玩,和我玩,和我玩呀。”大橘只趴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样子,根本没有心思搭理它,一会儿工夫五月倒在沙发上蜷成一团,进入了梦乡。
布偶猫正在焦急等待大橘归来,好陪它一起去找自己的家。它一会儿缩在管道里,一会儿跳上最高的那根水泥管,向树林外侧的马路眺望。可是很久都没有看见大橘的身影,它急切,害怕,又失落。经历了和江湖猫的遭遇,对陌生人类的恐惧,它再不敢自己走出去。
无奈之下,布偶猫爬上一根粗壮的树杈,磨了磨爪子。晌午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斑斑驳驳洒在它的身上。它蹲坐在那儿,一下一下舔洗脚垫,清理着自己美丽的脸庞,每舔几下,就抬头看看树林的前方,期盼大橘的出现。洗完了脸,又继续舔洗颈部和后背。
可是等到了下午,还是没见到大橘回来,布偶含着眼泪,想着主人,饿着肚子,有些感到绝望。只好又回到底层最细的那根水泥管里休息,在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默默地眯着了。
而此刻,大橘虽然待在家里,心里却是急不可耐,已经是下午啦,它仍守在窗台上,盯着院子外,期待主人能早点下班。
客厅里,妞妞还在打呼噜,睡得很香甜。五月在大沙发上仰面朝天,四肢分别朝四个方向叉开,像狗狗一样张开嘴,露出小红舌头呼呼大睡。它比刚来时长大了,也胖了许多。大橘暗暗嘀咕:“你就不能像只猫一样睡觉么。”
它趴回窗前的沙发靠背上,把两只前爪往胸下一揣,也感到有些疲倦,不一会儿就打起盹来。
突然,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天空,接着“咔嚓”一声巨雷炸响,把大橘猛地惊醒,它惊恐地睁大眼睛,一下起身看向窗外。小五月“喵嗷”吓得跳到大橘身边。同时,妞妞从客厅地上爬起来,“汪汪汪”原地转了两圈,表情慌张不安。
只见雨水瞬间从南窗顶上“哗哗哗”往下淌,院子里的花草树叶在风雨中摇摆,黑压压的天空中弥漫着暴风雨带来的茫茫水雾。
躲在管子里的布偶,也被巨大的雷声和暴风雨的呼啸声惊醒,它瞪大眼睛,立即翻起身,看见雨水正浸入自己休息的这根管子里,它不知所措地急忙跑出来,外面的倾盆大雨即刻打湿了它一身美丽的毛,露出原本的身形,脖子上的浅蓝色围巾也被淋湿,耷拉在胸前。多亏布偶猫点点高高在上的颜值,即便成了落汤鸡,也好似精灵般地存在,楚楚动人。
雨雾弥漫,树林里一片模糊,布偶已看不清前方的路,只好跳到上面粗一点的管道里去躲避。它钻进去,蹲坐在那里,泪水又一次涌在眼眶,想起主人的样子,想想在家里时被主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再望向林子里的倾盆大雨,此刻感到非常的无助。
大橘在家里更是焦急万分,它再次跃下沙发,冲到南门前,用左前爪拍打着玻璃,时不时跳起来,按下门的把手,可就是打不开。
妞妞见大橘又开始折腾了,就凑上去“汪汪汪”地叫,五月几下从沙发上蹦过来,伸出小前爪拍打妞妞的脑壳,妞妞躲闪着顺势把它压到身子底下,往客厅楼梯那边追赶,就看小五月在地上叽里咕噜翻滚几圈,被妞妞赶下楼梯,一猫一狗跑到了地下室。
五月迅速蹿到猫爬架底下,“蹭蹭蹭”两三下爬到最顶上,妞妞追过来,站在下面,起身扶着猫抓柱,左右摆动桃心小尾巴,仰起头,“汪,汪,汪”急得大吼。
五月蹲在高处,抬头仰望天空,看着雨滴急速接连不断地砸在天窗上,发出“啪,啪,啪”巨大撞击声,雨水聚集在天窗上,又顺着斜坡快速泄泻到院子里。
五月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在上面好奇地观望着。不时,抬起两只前爪在空中抓挠,好像要去触碰坠落的水滴。忽然,一道闪电伴随一声巨响在空中划过,它害怕得一哆嗦,俯下身从猫爬架上顺次跳到中间层,返回地面往一楼跑去。妞妞立刻转身跟着跑到楼梯这边,可五月几下就蹿到了一楼,妞妞又开始扭着肥胖的身体,一阶一阶地爬起来。
五月来到南窗台,见大橘侧身蹲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望向窗外的倾盆大雨,肆意捶打着花草树木。看到它无奈的模样,五月凑过去直起身来,用两只小前爪捧着它的脸,想帮它舔洗,大橘马上躲开,把五月扒拉到地上,然后转身又奔向客厅南门。
大橘还是不肯放弃,再次尝试跳起来扒拉门的把手,一次次地失败,它只好又蹦回南窗台上,瞪大眼睛盯着烟雨蒙蒙的院子,偶尔发出“喵嗷,喵嗷”的嚎叫声。
妞妞慢吞吞地爬上来,累得“哈,哈,哈”喘着粗气,一头栽倒在客厅地毯上,伸直四条小短腿,实实惠惠地趴在那儿,半眯眼睛看向窗外,它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吃饭睡觉,等待小主人回家,陪在主人身边忠心耿耿。
五月又粘到大橘身边,抬起左前爪轻轻拍拍它的额头,嘴里只会嘟囔着:“陪我玩,陪我玩。”大橘不理它,它就站起来,抓拍窗外流下来的一连串雨珠,左挠一下,右抓一把。
从窗外透过玻璃看五月,调皮又可爱,它边蹦边发出“哦……啊……”的声音,自嗨起来。现在它虽不能完整地和大橘沟通,但也能心领神会。
到了傍晚时分,外面由刚才的狂风暴雨转为了绵绵细雨,天色还是阴沉沉的,屋里已经黑了下来。
忽然,客厅大门响了,主人一家三口同时到家,开门进来,水晶灯蓦地亮了。
“妞妞,我回来了。”子帆大声喊道,换上拖鞋,跑进客厅蹲下来,双手在妞妞头上揉搓几下,它“噗咚”躺在小主人身下开始互动。片刻,子帆起身进到自己的卧室,妞妞抖动尾巴,屁颠屁颠跟了进去。
大橘一看主人们都回来了,不容分说迅速从窗台蹦下来,几下蹿到门口要往外冲,五月不知怎么回事,也跟着冲了过去。
“嘿,往哪里跑,下雨呢,还要出去疯呀。”爸爸一把抓住大橘抱起来,扔到客厅地上,机灵的五月见到眼前情景,又拐回来,趴在了大橘身边。
“大橘,今晚还有雨呢,不许出去了。”妈妈换完鞋,把包挂到门厅柜上,走向了厨房。
大橘瞧爸爸也换好鞋进了客厅,就仰头瞅着他,一边“喵喵喵”叫,一边转身跑向南门,示意要出去。
爸爸大峰无奈地一叉腰:“大橘,你是玩疯了吗?下雨了,今晚谁都不出门。”
这时,大峰的手机响了:“哦,是小李啊,方便请说。”
电话这边李医生说:“大峰哥,和你沟通一下这个橘座的情况,今天我仔细检查了,它腿伤问题不大,现在能落地走路啦,应该是软组织扭伤,过两天能好。头上的伤痕是被其他猫挠的,我们给它上了药。但眼睛肿的还是比较严重,需要治疗三四天吧。这样看来,最好能让它住院几天,你看可以吗?嗯……费用应该不会高,可以按现在的优惠价格,正好我们院里搞活动。”
“哦,是这种情况啊………”大峰沉吟了一下,“唉,那就治吧,谁让我摊上啦,不过费用你替我把握好啊。”他一边讲电话,一边走到南窗前,看着外面的绵绵细雨。
“那好,没问题,对了,还有个事情,就是我们医院最近在举办一项公益活动,为流浪猫狗做一些免费检查和绝育手术,你看橘座这几天正好住院,用不用检查和做个绝育。”
“啊,这个………这个……虽然是免费的,但是用得着吗?我不太懂啊。”大峰踱到客厅南门前,有些疑惑地问。
“噢,是这样的,现在外面的流浪猫狗越来越多,如果能及时为它们做节育,可以有效降低流浪猫狗的数量,对社会环境也好。另外出生在野外的小猫小狗,生存也很艰难,所以医院里组织了一次这样的活动。”李医生坐在诊室里,耐心地解释道。
“嗯,好吧,我明白啦,晚上我和你嫂子商量一下,毕竟我们不算是橘座的主人,哦,对了,好久没见你哥哥啦,替我给他带个好。”大峰边说边走向地下室的楼梯。
“嗯,好的,大峰哥,那我等你电话吧。”
在爸爸大峰和李医生通电话的时候,大橘一直围在他的两腿间绕来绕去“喵喵喵”地叫个不停。五月则溜进小主人的房间,看到妞妞趴在椅子下,它便轻轻一跳,上了书桌,蜷在摊开的书本旁,尾巴尖轻轻摇晃,安静地陪着小主人写作业。
“乖啊,别捣乱。”子帆摸摸它的额头,继续认真地思索着。
布偶猫,依然又饿又害怕地缩在水泥管里,望着眼前黑暗的树林。雨水穿透茂盛的枝叶,“啪嗒,啪嗒”打在林子里,它既想跑出去寻找一些吃的,又期盼大橘能奇迹般出现。但此刻更加畏惧外面陌生的环境,现在它身上的毛湿漉漉一缕一缕的,显得十分脏乱。
突然间,布偶隐约听见由远到近,有树叶被踩出的轻微“嚓嚓”声,它立刻兴奋得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真的有声音,是它回来了吗?”布偶心里想着,走到管道口,伸出小脑袋瓜向外张望了一下。
“啊,不好。”它马上缩回身子,瞪圆眼睛一副惊恐的表情,往后退了几步。来的不是大橘,是之前追打过它的大黑和独眼龙,两只猫身上的毛被雨水浇得乱糟糟的。在昏暗的树林里,它们的眼睛泛着幽光,凶相毕露,正朝水泥管这里逼近。
布偶屏住呼吸,悄悄退到管道的另一端,窸窣声越来越近,大黑和独眼龙也是冒雨出来找食的,想到这边避雨歇脚,它俩一起跳上水泥管的中间层,来到布偶猫藏身的这根管子外,准备钻进去。
布偶察觉出它们就要进来了,敏捷地一闪,蹿了出去,紧贴外壁躲起来。
大黑和独眼龙几乎同时进入管子,似乎瞥见一道影子掠过,相互对视一眼,感觉有些奇怪,警觉地往另一端出口悄悄挪去。
听见脚步声传来,布偶猫慌忙地又跑到前面的口,来不及反应,一头扎进管道里,而大黑和独眼龙一齐冲出来,想看个究竟,却见个黑影再次闪了进去,它俩索性一前一后追过去。就这样,三只猫围着这根粗管道,里里外外跑了四五圈。
这时,跟在后面的大黑灵机一动,纵身跳上管子顶部,走到一端的出口,伸头往下一看。
“喵嗷”的一声嚎叫,举起前爪拍向正要跑出管道的布偶。
“啊……”布偶猫抬头一脸懵,一看彻底被发现了,干脆拼命逃出去。
它跳下管道,疯狂朝林子上坡的那边马路狂奔。
大黑和独眼龙立即跟上,在后面穷追不舍,就当布偶快要接近树林边缘时,突然左前方蹿出一道影子,是那只虎纹的江湖大猫,已被雨浇得透湿,像只狼狈的落汤鸡,却来势汹汹,拦住布偶,一跃而起,抬起前爪“唰”地一挠。
说时迟,那时快,布偶顾不上害怕,猛地向右前方一躲,在地上翻滚两圈,爬起来刚要跑,独眼龙抢先一步挡在前面。这三只混迹街头的江湖猫,把布偶围在了中间。
“咪了个喵地,看你还往哪里跑,哼。”虎纹大猫嗓子里滚出低吼。
“这回你可别想跑出这片林子了。”独眼龙竖起尾巴,弓个背,恶狠狠地调整进攻的姿势。
大黑则向前绷直两条前腿,压低头颈,屁股撅得高高地“喵嗷,喵嗷”嚎叫着。
它们三个一起冲布偶猫步步紧逼,眼神里闪着冷酷的白光。
此刻,布偶浑身都在颤抖,惊恐,紧张到了极点,它瞪大含满泪水的眼睛,抬头望向黑压压的树林,这里正弥漫着恐怖的气息,淅沥沥的小雨穿过叶隙,淋透了它早已湿漉的皮毛。
布偶在绝望的瞬间,又想起了温暖的家,想起了主人慈爱的脸庞,一股思念与不甘从心底涌出,它鼓起勇气要最后一搏,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冲出去,一定要冲出去啊!”
布偶点点使出浑身解数,急中生智,纵身一跃,扑向最近的一棵大树,四肢紧紧扒住粗糙的树皮,迅速往上爬。大黑和独眼龙先是一愣,独眼龙猛然腾身抱住树干追上去,大黑眨巴两下眼,赶忙跑到树下,向上爬。
虎纹大猫暂时没动,立在原地,在下面观看,冷冷喝道:“快去拦住它。”
布偶“噌噌”攀到树腰,低头瞥见它们蹿了上来,果断地凌空一跃,落到另一棵树的横枝上,随即用两只后腿奋力一蹬,又飞向第三棵树。
“哎呀我去……喵了个咪地。”大黑见状骂骂咧咧,从树上跳下来,转向布偶那边奔去。
独眼龙目睹这番行云流水的空中连跳,眼中闪过惊异,竟尾随布偶的身影,飞身跃向邻树,用后脚一点,扑向了第三棵树。但它的动作有些笨拙,虽勉强抱住树干,可没有抓稳,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滑,两只前爪把树皮挠出了深深的抓痕,发出“吱吱”的声音。
正巧大黑跑过来刚要上树,就被滑下来的独眼龙砸个正着,一屁股坐在了它的头上。
“哎哟,你个笨蛋。”大黑气得抬起爪子往独眼龙的脑袋上噼里啪啦一顿拍。
虎纹大猫在下面看得火冒三丈:“你们两个蠢货还混街头,连只家猫都拿不下。”边骂边纵身一跳,利爪勾进树干,“嗖嗖”向上爬去。
布偶抱住大树,看到下面混乱的一幕,稍微喘了口气,眼见虎纹大猫杀气腾腾地逼来,它抬头望望上面,心想:“树太高了,再往上恐怕难以下来了,何况底下有三只凶猫围追堵截。”
面对快要爬来的虎纹大猫,布偶不再犹豫,使出洪荒之力朝旁边一棵树跃去,当快要接近时,后腿在枝干上猛力一蹬,借势又连跳了两棵树,枝叶划过它的身侧,危机之中,布偶终于看到了马路。
与此同时,虎纹大猫毫不示弱,紧跟布偶一路跳来,树下两个小弟一边仰头盯着上面这波神操作,一边在泥泞的林子里追赶。
当布偶猫透过枝干的空隙,看到马路的那一霎,也感到了希望,它迅速蹦到地面。踩进水坑里的泥水溅了它满身,它慌忙窜出树林。没时间躲避路上过往的车流,更来不及辨别方向,直接冲过马路,逃到了桂林街上,幸亏今夜天气不好,路上车辆稀少,车速比较慢,只偶尔听见几声鸣笛。
后面三只江湖猫眼看布偶即将逃脱,焦急万分,没有丝毫停顿,疾速追了上来。此时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在夜晚的绵绵细雨下,路灯的光晕也显得格外昏黄,潮湿的路面上分分秒秒在迸溅着雨花。
布偶凭借最后的力气拼命向前奔逃,看来动物在危急时刻所爆发的潜能,总是超乎想象的。那三只江湖猫转眼间又逼近了,正试图围攻它,可它已是筋疲力尽。
突然,布偶点点在惊慌失措中仿佛看见了什么,渐渐放缓了脚步,慢慢停了下来。抬起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注视着前方,浑身的毛脏兮兮的,都已贴到了身上。
三只江湖猫已经凶巴巴地从后面和左右两侧包围了布偶。然而,就当它们即将要扑上去的那一刻,忽然察觉到前方的情形不妙,竟不约而同刹住脚步,接着往后瑟缩了几步,彼此交换一下眼神,果断放弃了追击,就像一群落汤鸡似的,狼狈地往回跑去,消失在迷蒙的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