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一般给鼠鼠一份恩惠,鼠鼠定然会拼尽全力报恩。而此刻的林宇,便是揣着这份报恩心思的鼠鼠,古人那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更是实打实戳中了他的心思。
可满腔报恩的念头,到了林宇这儿,却只剩一团乱麻,半点头绪都没有。方才幻境里所见的一幕幕,滔天怒火瞬间冲昏了他的理智,可当热血褪去、彻底冷静下来,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便将他牢牢包裹。
没办法,他说到底,不过就是这世间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喽啰,无实力、无背景,连自保都尚且艰难,何谈替人排忧解难?
他双手死死撑在身前老旧木桌上,桌腿不堪受力,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微弱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方才融入体内的那道符文,此刻像是与血肉共生一般,毫无突兀之感。林宇定了定神,摒除杂念,静下心来细细感知体内的异动,果不其然,一缕阴冷刺骨的气息,缓缓自小腹蔓延开来,丝丝缕缕游走在四肢百骸,他也清晰察觉到了自己与那道符文之间,牵起了一缕若有似无的联系。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林宇在心底默念,试图将符文召唤而出。下一秒,那缕阴冷气息顺着经脉汇聚于眼前,慢慢凝聚成型,一块通体漆黑的玉石静静漂浮在半空,玉石表面,一道纤细却清晰的银白纹路蜿蜒流转。
目光落在那道银白纹路的瞬间,海量属于这个世界的修行常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境界划分、基础规则、力量体系一一清晰明了,林宇嘴角一抽,满心无奈:“所以现在我才只是最垫底的一纹境界?”
“草,这实力,到底该怎么帮她啊?”
林宇盯着眼前漂浮的黑玉符文,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脑海里的思绪纷乱如麻,无数条杂乱无章的线胡乱交织,缠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点可行的办法。
“符文……幻境能力……”
他低着头,口中无意识地絮絮叨叨,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关键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突然,像是一道闪电划破混沌的思绪,林宇猛地抬手一拍桌子,原本佝偻的身子瞬间挺直,双眼骤然发亮,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自顾自地喃喃道:“对了!还有幻境能力!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心念微动,幻境能力的所有信息再次清晰浮现于脑海,连带着触发条件都一览无余——只需将符文蕴含的力量打入敌人体内,便能顺利触发幻境,而且消耗的魔力微乎其微,对他这个刚入修行门的一纹境界修士来说,完全没有任何负担,只管放心使用。
看清能力详情的那一刻,林宇差点忍不住放声狂笑,心底狂喜翻涌:这简直就是为他老硬币量身打造的啊!
他拼命压制着不住上扬的嘴角,死死攥紧拳头,稳住因过度兴奋而不停微微颤抖的身体,原本笼罩在心头的无力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底气与自信。
事不宜迟,林宇快步走到床边,拿起昨天花了整整500铜币买下的新衣。衣衫料子不算上乘,却剪裁利落,穿在身上身形挺拔,抬手迈步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灵动与轻快,全然没了先前的颓丧与无力,整个人都焕发出了不一样的神采。
漂浮在眼前的黑玉符文似有灵性,察觉到他的心意,倏然化作一道幽光,顺着他的掌心钻回体内,那缕阴冷气息也随之收敛,再无半分外泄。
林宇抬手摸了摸小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底闪着细碎的光。他轻轻踮了踮脚,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看上去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寻常少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是足以扭转局面的底气。
“一纹境界又如何,有这幻境在,暗处出手,谁能防得住?”
他压低声音嘀咕一句,眼神瞬间变得清亮又笃定,随手理了理衣襟,脚步轻快地走到屋门前。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缕微凉的风卷着屋外的烟火气涌进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林宇抬眼望向远方,眸子里没有了迷茫,只剩一份属于“报恩鼠鼠”的执拗与机敏,既然拿了那份恩惠,这灾,他无论如何都要替人消了。
心中打定主意,林宇反手带上木门,刻意放轻脚步,沿着巷弄里的阴影缓步前行。他没敢走宽敞的主街,专挑偏僻狭窄的侧巷穿梭,身子微微佝偻着,把自己伪装成随处可见的寻常市井少年,眉眼间敛去所有锋芒,只剩几分木讷无害,半点看不出心底的盘算。
此行他的目的地是西城,那片鱼龙混杂、传闻中魔族余孽潜藏的地界。幻境里那抹染血的身影与西城的轮廓渐渐重叠,他攥紧拳,此行不为别的,只为摸清楚魔族的踪迹,寻到能帮上忙的线索。
越靠近西城,周遭的氛围便愈发沉郁。街道渐渐变得拥挤杂乱,两旁的铺子大多破旧简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着几声压抑的啜泣,嘈杂里藏着挥之不去的紧绷。往来行人神色匆忙,不少人眼底藏着慌乱,身着劲装的巡查汉子擦肩而过,周身散出的凛冽气息,让林宇下意识贴紧墙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不敢贸然打探,只装作闲逛的模样,在西城边缘慢悠悠踱步,耳朵竖得笔直,指尖暗中摩挲,时刻感应着体内的黑玉符文。如果有敌人,符文的阴冷气息便会微微涌动,随时能催动幻境之力自保。
林宇先凑到街角的杂货摊前,拿起一串廉价的糖葫芦,装作挑选的样子,耳朵却捕捉着摊贩与路人的交谈。
“听说了吗?西城深处昨儿又闹了动静,巡查队进去搜了大半夜,连根魔族影子都没见着。”
“哪是没见着?我叔说,瞧见几道黑影从墙缝里钻进去了,那身法,寻常人根本追不上。”
“嘘!你小声点!别被巡查的听了去,最近西城查得严,说错话
几句闲聊飘进耳中,林宇心头一沉。看来魔族确实藏在西城深处,可对方行事极为隐秘,连巡查队都摸不着踪迹。他没敢多问,放下糖葫芦后,又慢悠悠逛向别处。
他沿着西城的街巷绕了大半圈,从酒肆到赌坊,从药铺到铁匠行,凡是人多的地方都凑了个遍,可得到的始终只有些捕风捉影的传闻——“黑影”“诡异气息”“深夜异动”,没有半分具体的线索,更别提找到魔族的落脚处。
日头渐渐西斜,西城的氛围愈发压抑。林宇靠在一处断墙下,看着远处被重兵把守的深巷,眉头越皱越紧。一纹境界的实力摆在这儿,既不能硬闯重兵把守的核心区,也没法从人口中撬出实情,忙活了大半天,竟一无所获。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低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缝里的泥土。
体内的黑玉符文似是察觉到他的焦躁,一缕阴冷的气息涌入脑海,像是在安抚。林宇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幻境能力的妙用——既然硬探不到,何不借着幻境,从这些巡查的修士口中套点话?
可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一纹境界的魔力本就微薄,贸然对巡查队使用幻境,万一暴露行踪,以他的实力,根本逃不掉。
正当他踌躇之际,两名身着灰衣的巡查修士从巷口走过,边走边低声交谈,声音恰好飘进林宇耳中:
“头儿说了,再查不出魔族的踪迹,咱们都得受罚。那伙人藏得也太严实了,连魔气都藏得死死的,根本感应不到。”
“谁说不是呢?西城这么大,咱们就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们阴了。”
林宇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魔气藏得严实?这倒是个关键信息!他连忙收敛气息,悄悄跟在两名修士身后,一路跟到西城外围的一处驿站。
看着修士们走进驿站,林宇停在不远处的树后,心中快速盘算。驿站是消息汇聚之地,说不定能从别处得到更具体的线索。可他刚要上前,却见驿站门口挂着的布幌轻轻晃了晃,一缕极淡的、不属于人间的还带着一股亲切感阴冷气息,顺着风隙飘了出来。
来不及多想,林宇心中一喜:是魔气!
压在内心的喜悦,林宇连忙屏住呼吸,将自己彻底藏在树影里。那缕魔气转瞬即逝,却让他确认了——魔族确实就在这西城,而且就藏在驿站附近。
可他没有贸然行动。一纹境界的实力,面对藏得如此隐秘的魔族,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与紧张,转身顺着原路悄然离去。
今日虽没找到魔族的具体落脚处,却摸清了魔气藏形的特点,还从巡查口中得到了关键线索,也不算全然无功。林宇脚步轻快地钻进巷弄,背影很快融入暮色,只留下西城的喧嚣与暗藏的杀机,在身后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