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缠缠绵绵,把城郊的柏油路洗得发亮,也把天色揉成了化不开的墨蓝。林晚踩着油门,看着导航上跳出来的“黑檀旅店”四个字,指尖不自觉地敲了敲方向盘,副驾上的林溪已经扒着窗沿打了个哈欠,发梢还沾着零星雨珠,眼底裹着几分倦意。
“姐,这地方也太偏了吧,导航显示再往前就没路灯了,黑漆漆的看着怪瘆人。”林溪缩了缩脖子,往车窗边靠了靠。姐妹俩自驾去邻市游玩,返程时突发高速封路,绕了近两个小时崎岖山路,才在导航的偏僻角落里,搜到这家评分堪堪及格的小众旅店,周遭连户人家都没有,只剩连绵的山林和漫天雨幕。
林晚瞥了眼后视镜,身后空荡荡的连半点车灯光影都没有。山路湿滑难行,夜间继续开车无异于拿安全冒险,只能咬咬牙稳了稳方向盘,温声安抚妹妹:“凑活住一晚就走,天亮就返程,总比在山里抛锚强,看网上图片是复古欧式风格,应该还算正规。”
车子拐过一道急弯,黑檀旅店终于撞进视野。那是一栋独栋的三层欧式小楼,青黑色砖墙爬着半枯的常春藤,墙面上嵌着的暖黄色壁灯,灯光却像被冰冷的雨夜吸走了大半温度,昏昏沉沉地晕开一小片光晕。门口的木质招牌刻着旅店名字,字迹被雨水泡得发暗,风一吹便吱呀晃动,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冷清与死寂。
推门踏入大堂,周遭的安静格外突兀。没有喧闹的客流,没有热情的招呼,只有老式吊扇在天花板慢悠悠旋转,扇叶发出细微的嗡鸣,吹得空气里飘着一缕奇特的香气——像是醇厚檀香混着冷冽的雪松味,还藏着一丝极淡、却让人鼻尖发痒的甜腻,缠在鼻尖挥之不去,莫名让人心里发慌。
前台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制服套裙,腿上紧紧裹着紧致的黑色长筒丝袜,袜口处绣着极细的暗紫色荆棘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透着几分诡异的精致。她身姿站得笔直,像被定住的人偶,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妆容挑不出半点瑕疵,可那双眼睛却空洞无神,目光直直落在前方,没有半点鲜活的情绪,连眨眼的动作都缓慢又僵硬。
听到推门声,女前台缓缓转头,脖颈转动的弧度刻板得毫无生气,嘴角机械地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像是提前设定好的程序,一字一顿地开口:“两位小姐,住店吗?”
林晚拉着林溪走到前台,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这前台的状态太过怪异,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全然不像正常的服务人员,倒像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更奇怪的是,大堂里始终不见半个经理或老板的身影,唯有这前台,如同一尊静默的雕像。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开口说道:“开一间大床房,只住一晚。”
说话间,她快速扫过大堂,复古皮质沙发蒙着一层薄灰,墙上的油画色调暗沉,画的是缠满荆棘的黑玫瑰,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清一色干枯的黑色满天星,每一处陈设都透着说不出的压抑,仿佛这家旅店,从来都不是为普通旅人准备的。
女前台低头翻着厚重的皮质登记簿,手指骨节僵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她机械地写下姐妹俩的名字,随后推过一枚黄铜钥匙,钥匙柄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直窜心底。“三楼307房间,热水晚间十一点停止供应,走廊部分灯具损坏,行走时请注意。”
她顿了顿,空洞的眼神缓缓扫过林晚和林溪,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执拗,像是在执行某种既定指令:“房间内有本店为贵客准备的专属礼物,请勿丢弃,务必查看。”
林溪接过钥匙,悄悄扯了扯林晚的衣角,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姐,这个姐姐好吓人,眼神跟没有魂一样,这里怎么连个别的服务员都没有?怪阴森的。”
林晚拍了拍妹妹的手,安抚道:“雨这么大,可能都下班了。别多想,就是家偏一点的旅店,住一晚就没事了。”她嘴上这么说,心里的不安却愈发浓烈,总觉得这家旅店,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两人转身走向楼梯,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走廊里的灯果然坏了大半,隔几米就是一片昏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映着墙上暗黑色的缠枝壁纸,在绿光里看着,竟像是无数条细蛇在缓缓蠕动,看得人脊背发凉。
好不容易找到307房间,推开房门,一股轻微的霉味混着大堂里那股奇特的香气扑面而来。房间里的窗帘拉得半严,只留了一条缝,漏进窗外的雨光,堪堪能看清屋内的摆设——一张大床房,一个复古衣柜,还有一张摆在窗边的小圆桌,桌上赫然放着一只黑色丝绒礼盒,方方正正,系着银色丝带,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幽光,格外扎眼。
“这就是她说的专属礼物?”林溪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想碰,却被林晚一把拦住。
“别乱碰,来路不明的东西,小心有问题。”林晚脸色微沉,拉着妹妹往后退了两步。这礼盒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太过刻意,刻意得让人心惊。她本想直接把礼盒丢开,可看着那精致的丝绒面料,心里又莫名升起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似男人的厚重,反倒像是一双高跟鞋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出的细碎声响,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