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九点半,我被阳光晃醒。
没定闹钟——周六是唯一不用加班的日子。
在一家外贸公司干了三年,九九六是常态,周日偶尔还要被叫回去跟单。
只有周六,我给自己立了规矩:不看工作群,不回邮件,天塌了也等周一再说。
最近才懂得“社畜”一词的含义,仔细比对之后才发现——
天啊!这不就是我的真实写照吗!!
出租屋的窗帘遮光效果不好,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照在我脸上。
仰面朝天躺了五分钟,然后起床洗漱。
从冰箱里拿出两片面包和一盒牛奶,里面还放着一盘密封的海鲜。
——这盘石斑鱼肉从前几天买来就没动过。
就在最近某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发生了核泄漏,导致对海鲜或多或少产生抗拒。
“所以为啥要买啊……”
我无奈地捂住额头,站着吃完了早餐。
渔具包昨晚就收拾好了。
两根竿,一个小马扎,一个水桶,一盒蚯蚓。
背上包出门,在楼下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往海湾方向骑。
四月中旬,不冷不热,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耳机里放着钓鱼播客——金枪鱼的生活习性。
两个中年男人聊最近哪里的鱼口好、用什么饵料、遇到什么奇怪的钓友。
“欸你听说了嘛,太平洋捕捉到了某种巨大未知生物踪迹……”
“也许是因为核污染导致出现了哥斯拉呢哈哈!”
两人话锋一转,突然开始讨论这种不切实际的八卦。
我不禁掩嘴笑了下,其实世界末日了也和自己没关系。
钓点是我在公园深处自己发现的。要从主路拐进一条踩出来的土径,穿过一小片红树林,才能到岸边。
那里视野开阔,能看到对面的城市,人少也安静。
我支好马扎,挂上蚯蚓,甩出第一竿。
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看着浮漂,什么都不想。
大脑放空,眼睛里只有那个红白相间的小点,耳朵里只有海浪声——
“吼——!!”
以及怪物的嘶吼声。
“嗯!?”
我连忙张开眼查看四周,没有发现异常。
原来是虚惊一场,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应该是太热产生幻听了。
抬头眯眼看向悬挂的太阳,光线太过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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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太阳逐渐转化成雷达网格里移动的红点。
“那家伙在朝我们移动!!”
太平洋中心一艘米国航母指挥室里,一名士兵面色惊恐地吼叫着。
“快锁定它,发射鱼雷!!”
指挥官慌忙下发指令,咽下一口唾沫,紧绷着脸看向远处的海面。
“砰!!”
鱼雷成功命中目标,但也只是减缓了它的游动速度。
巨大的阴影在海面下高速移动,很快抵达航母正前方百米不到的位置。
一头奇形怪状的怪物破开水面,光是它的躯干便能遮蔽太阳。
蓝绿相间的瞳孔直视身下宛若模型的航空母舰。
“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
舰长手抖着摘下帽子,仰头望向那头庞然巨物,瞳孔颤抖不已。
众人耳边好似同时间奏响了哥斯拉进行曲。
一竿、两竿、三竿,都没动静。
换了饵、换了个位置、又甩了几竿,还是没动静。
拧开水壶喝了口水,看着对面城市,那些高楼在天际线上排成模糊的剪影。
阳光很好,风很好,空荡荡的水桶也很好。
我妈要是打电话来问“今天钓到没有”,我这次打算说实话。
没钓到。
偶尔说一次实话也没什么。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而是从头顶传来的。
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像空气本身被什么撕裂了。
我再次抬起头。
阳光太刺眼,我眯起眼睛。
然后看到了一艘船
——正从云层里坠落。
但又不是船。
是航空母舰、舰艏、甲板、舰岛。
每一个细节都在阳光下清晰得不可思议,像一帧分辨率过高的照片硬塞进我的视网膜里。
它太大了,大到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拒绝处理它的尺寸。
舰艏朝下,舰尾朝天,整艘航母像一座被连根拔起的钢铁城市,从云层里垂直地落下来。
我应该跑的。
但身体在那几秒里根本不属于我。
大脑还在努力理解“为什么天上会掉下来一艘航母”,还没来得及向双腿下达任何指令。
然后钢铁填满了全部视野。
我最后的念头,不是恐惧,也不是对二十六年人生的回顾。
而是——
“今天一条鱼都没钓到啊……”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的黑暗。
“嘎嘎?”
依旧是木质天花板、深蓝色烛光、火炉噼啪作响。
金属手臂在视野边缘泛着冷光。
我猛地坐起身。
胸口传来机械怀表的嘀嗒声,比记忆中更清晰。
低头看去——衬衣敞开,绷带松垮地缠在胸膛上,心脏的位置镶嵌着一块怀表,时针正平稳地游走在表盘里。
我又回来了。
抬起右手,金属手指随着意识张合,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啮合声。
第二次。
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回脑海深处。
看来【现实回转之钟】的功能是货真价实的死亡回归啊……
魔女背对着我捣鼓药炉,银发垂落肩头,法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嘴边还小声吟唱着听不懂的咒词,像歌谣一般被她哼出来。
那只鼹鼠与树袋熊结合体般的小怪物正从发间探出脑袋,一只蓝一只绿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我。
和上次一模一样。
“薇尔黛娜?”
我试探地叫出魔女的名字。
她哼唱的声音陡然停下了,随后回眸看向我。
薇尔黛娜的眼眸实在过于好看,一不留神就久久陷入她眼神里。
“看来汝已品尝了死亡的滋味了呢~”
她嘴角洋溢着微笑,似乎立马就搞清楚了情况。
“让我看看都记录了哪些……”
随后她不由分说地凑近,伸出手去触摸我的胸口——怀表所在地。
鼻尖蓦地嗅到薇尔黛娜身上绵密悠长的草药味。
表盘里缓慢流出一串晦涩的符文,循循流转至她的手心里。
薇尔黛娜的异色瞳随着符文的流入微微颤动了一下。
——快到几乎可以忽略。
白净的脸蛋随着读取的时间很快变得通红。
“被你……发现啦!?”
薇尔黛娜仰起头看向我,表情又羞又气。
虽然已经尽力避免看向她隆起的胸部,但眼神还是不太争气。
“不许看!”
“我没看!”
她没听我的解释,连忙捂住胸口,一击上勾拳漂亮地正中我的下巴。
“扑通”一声,眼冒金星栽倒在地,下巴快要脱臼,差点触发回转之钟的权能。
“……那么汝都知道啦?”
薇尔黛娜不满地嘟起嘴巴,双手叉腰,法袍宽大的袖子滑落,显露出她苍白纤细的手臂。
“看来是呢……”
我吃痛地揉搓下巴,对上她的视线。
“还疼吗?”
魔女像是意识到自己下手可能重了些,摇起魔杖对准了我。
“别别!!”
条件反射地抬手去阻挡她的魔咒。
害怕那束激光再次贯穿我的脑门。
“哎呀,吾只是想让汝铭记死亡的痛苦啦~”
薇尔黛娜温柔地伸手去触碰我红肿的下巴,魔杖顶端流溢出淡绿色光纹。
疼痛感瞬间便消失无踪。
“不要陷入死亡的泥沼哦~”
她眸子专注地凝视我略显慌乱的眼神。
留下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后,轻笑几声,划动魔杖,一道时空裂缝便出现在木屋内。
“该说的都说了,那么就该汝出发啦~”
薇尔黛娜恢复充满元气的神情,晃动手招呼我快进入裂缝里。
“这是什么?”
我整顿衣袖,站在她身旁打量这处裂隙。
“通俗来讲这是传送门,吾将把你送入某个随机的地点,开始汝的征程……”
她沉思地捏住下巴,饶有兴趣地歪头望来视线。
“怎么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你还没告诉我,这条手具体该怎么使用呢!”
右手所谓的魔法与机械的艺术构筑体——【薇尔黛娜的手臂】
究竟该怎么化形成为现代人类的武器?
“试着完全展开汝的手掌。”
我照着她说的做,展开手掌。
掌心开始发烫,然后一片光幕从金属纹路的缝隙中涌出来,悬浮在手掌上方两寸的位置。
光幕是半透明的,边缘泛着冷蓝色的荧光。
最上方是一行我不认识的文字,但在视线聚焦的瞬间扭曲、重组,变成了中文——
可用武装:单兵武器
手掌握拳再展开,光幕翻页。
可用武装:轻型载具
再翻。
可用武装:重型载具
可用武装:航空单位
可用武装:战术打击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光幕一页页掠过,武器名称和剪影在视野边缘快速闪灭,像在翻一本被压缩了三百年的军事图鉴。
然后指尖撞上了一道阻力。
光幕停在最后一页。
没有武器剪影,只有三个并列的图标,每个图标下方压着一行数字。
第一个图标是裂开的原子模型。下方数字:300,000,000
第二个是聚变反应的符号,比第一个更简洁,也更冰冷。下方数字:700,000,000
第三个不是爆炸符号,而是一圈扩散的波纹——电磁脉冲的示意。下方数字:30,000,000
光幕的冷光映在我的瞳孔里。
三亿。七亿。三千万。
“我的天啊……”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搞清楚了么?我亲爱的仆人呦~”
薇尔黛娜的呼唤,让我从神情恍惚里苏醒过来。
“为什么拯救世界的任务要交给我?”
我终于问出了这一句话。
她听到我提问的瞬间,瞳孔闪过一丝困惑的神色。
随即薇尔黛娜神秘地压低巫师帽,柔声细语回答道:
“因为只有勇者才能杀死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