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再多余感慨,也没有人再流露外露的焦虑。所有人只是收起杂念,盯住那道标记,默认了接下来的行动。
循着月余留下的痕迹,我们向着地底深处的隐秘区域,稳步推进。
距离月余失联,已过去整整三小时。
脚下的泥土渐渐被冰冷坚硬的岩石取代,地表的风沙声彻底隔绝,周遭只剩下密闭空间独有的死寂。越往下走,空气越是浑浊,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牢牢裹在四周,挥之不去。
顺着岩层通道向前直行数百米,一道厚重的暗灰色合金闸门,彻底挡住了前路。
闸门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开关外露,嵌在岩壁之间,完美贴合地形,若非循着标记精准定位,根本无从察觉此处藏着人工设施。
两侧的阴影里,几道人影缓缓站起。
他们着装统一,衣物暗沉朴素,没有任何徽章点缀,身形紧绷,气息冰冷,眼神麻木而凶悍。是浊星会的看守人员,专门驻守在此,封锁设施入口,拦截一切闯入者。
人数不多,却个个带着久经厮杀的狠厉,周身萦绕着与这片地底空间同源的阴冷气息。
林迟迟抬手按住短刃,声音压得很低。
(林迟迟):“堵门守着。看来这里的入口,一直有人轮班看守。”
娅塔抬步后撤半步,自然落至高位视野点,枪口微微抬起,锁定对面所有人的动向。
(娅塔):“全部卡在门口站位,不想让我们进,也不想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周霖目光扫过几人的状态,语气平稳。
(周霖):“他们是纯粹的守门人。只负责阻拦,不负责撤离,也不负责交涉。”
时雨握紧长刀,身形微微前倾,火焰在刃面无声燃起一点微光,不张扬,却足够锋利。
(时雨):“想进去,只能打穿他们的防线。”
我看着闸门前方一字排开的看守,没有多余犹豫。
(我):“全员接战。快速突破,不要拖持久战。我们的目标是找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局瞬间爆发。
浊星会的看守没有任何试探,齐齐冲上前来,动作干脆狠戾,招招都是搏命的厮杀路数。他们熟悉这片狭窄通道的地形,深谙近身缠斗,每一记攻击都冲着致命位置而去,意图直接拦截、击退、抹杀所有闯入者。
林迟迟率先突进,短刃寒光一闪,贴身拉扯战局,硬生生打乱对方整齐的冲锋阵型,把狭窄通道里的围攻之势直接撕碎。
(林迟迟):“别扎堆!一个个来!”
她身法灵活,游走在数人之间,快进快出,不断逼退对手,为队友拉开输出空间。
时雨紧随其后,长刀横扫,微弱却凝练的火焰顺着刃身铺开,每一刀落下都精准逼退身前敌人,稳稳守住正面战线,不给任何人突破阵型、绕后偷袭的机会。
(时雨):“守住两侧,不要留死角。”
娅塔居于后方高点,冷静锁定空隙,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牵制试图绕前、偷袭的看守,一枪一枪压死对方的突进节奏,让前线的压力大幅减轻。
(娅塔):“右侧有人迂回,已经压住了。正面交给你们。”
周霖不参与前线厮杀,始终站在阵型最稳的后方,目光紧盯每个人的状态,随时观察伤势变化,时刻准备兜底。
(周霖)“注意格挡,他们出手很狠,不要硬吃伤害。”
小队配合一如既往的默契,攻防有序,进退有度。
浊星会看守凶悍耐打,死守闸门不退半步,拼尽全力阻拦我们闯入设施内部。但他们终究只是驻守外围的守卫,没有多变的战术,没有配合阵型,仅凭悍勇搏杀,根本无法突破我们磨合已久的小队战术。
激战持续片刻,最后一名看守的攻势被彻底击溃,身形轰然倒地。
通道之内,彻底安静下来。
满地狼藉,只剩厮杀过后的冷寂。
(林迟迟)喘了口气,收刃站直身体。
(林迟迟):“搞定。这帮人倒是够尽职,死守着门不放。”
(娅塔)缓缓放下枪,目光落在厚重的合金闸门上。
(娅塔):“外围看守全部肃清,入口彻底打通。可以进去了。”
(周霖)上前两步,简单扫视一圈四周。
(周霖):“没有埋伏残留,周遭没有异动。可以稳妥进入。”
时雨收束刃上火焰,转头看向我。
(时雨):“入口已突破。里面结构复杂,我们进去之后,全员不要分散。”
(我):“全员整队,进入设施内部。逐层排查,重点找人。优先确认月余踪迹。”
合金闸门可以从内部卡槽推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密闭空间里沉闷响起,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真正的炼秽设施内部,彻底暴露在眼前。
空旷、冰冷、死寂。
巨大的机器盘踞在大厅中央,管线纵横交错,贯穿整座空间。曾经日夜运转、炼化残骸、提纯灾厄能量的设备,此刻全部停摆,安安静静立在原地。
空气中那股腐朽、冰冷、混杂着残秽的味道,在此处变得愈发浓烈。
整片设施,肉眼可见的荒芜与空寂。
我们全员入内,阵型收紧,开始逐层搜查。
从一层炼秽车间,到二层实验隔间,再到深处密室、狭长走廊、独立房间、储物区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机器冰冷静置,地面干净得刻意,台面空空荡荡,所有可移动的资料、物品、记录,尽数消失。
只有大型炼化设备依旧留在这里,沉默伫立,无声见证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罪孽。
五小时,转瞬即逝。
我们搜遍了整座地下设施的每一层、每一间、每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
无人。
偌大一座隐秘炼秽设施,彻底人去楼空。
林迟迟走过最后一间密室,推开空荡的房门,彻底停下动作,语气里压着一股压抑的沉郁。
(林迟迟):“找完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林迟迟):“房间是空的,实验室是空的,连最里面的禁闭室都是空的。除了这些破机器,什么都不剩。”
连续五小时不间断的逐层排查,高度紧绷的神经持续运转,最终换来一片彻底的空白。
娅塔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冰冷的机器,语气冷静得发冷。
(娅塔):“对方提前撤走了。”
(周霖):“也就是说,这里早就被放弃了。”
(周霖):“这座炼秽设施只是白绯雨放在青壤地底的一处据点,一处可以随时舍弃、随时撤离、随时抛弃的临时场地。”
她缓步走到机器旁,指尖轻轻掠过冰冷的机身。
(周霖):“设备还留着,说明他们不需要拆毁场地。只是把人带走了,把所有可以追查的线索,一并带走了。”
(时雨)目光沉冷,看着空荡荡的整片设施。
(时雨):“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里和我们对峙。”
(时雨):“困住月余,清空据点,提前撤离。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我们拼尽全力突破防线、逐层搜查、耗费整整五小时,最终只踏进了一座空荡荡的空城。
月余依旧杳无音信。
所有线索,在此彻底中断。
(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我):“撤离设施,返回地面。”
众人沉默点头,无人多言。
紧绷五小时的情绪没有松懈,反而愈发沉重。一次次排查落空,一次次追寻无果,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一行人顺着原路折返,走出地底通道,重回青壤的地表荒原。
外头的天光依旧惨淡,灰雾依旧浮沉,整片疫区依旧死寂沉沉。
所有被动,所有僵局,全部压在我们身上。
(林迟迟):“那现在怎么办?线索全断了。”
(娅塔):“白绯雨刻意清空了所有痕迹,地底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方向。继续留在疫区排查,没有意义。”
(周霖):“整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只是白绯雨一个人的行动。浊星会驻守、设施运作、长期炼化、地底实验,背后一定有青壤官方的默许与包庇。”
一句话,点破了所有人心里的猜测。
青壤国看似受灾受难、无力自救,任由灾厄蔓延。
实则,放任地底炼秽设施常年运转,放任浊星会盘踞境内,放任无数人命被当做原料炼化。
而当初与我们对接谈判、一味推诿、试图压榨我们无偿劳作的青壤代表適当綠,从头到尾都知情。
全部知情,全程包庇,刻意隐瞒。
(我):“回谷京。”
我抬眸,望向青壤首都的方向,语气冷而坚定。
(我):“地底线索归零,那我们就去地面要答案。”
(我):“適当綠既然代表青壤官方对接我们,那他就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月余在青壤境内失联,青壤脱不了干系。”
(时雨):“我们直接登门对峙?”
(我):“是。”
(我):“我们配合青壤救灾、配合谈判、克制行动,换来的是隐瞒、包庇、算计、埋伏。”
(我):“这件事,必须当面追责。”
小队不再犹豫,即刻动身。
联系谷京官方留守对接人员,搭乘官方调配护送车队,随行配有青壤本地的护送安保人员,一路向着谷京城区疾驰。
车轮碾过荒芜道路,穿过疫区边界,渐渐靠近青壤首都的繁华地界。
一路路途平稳,沿途城区秩序如常,街道整洁,行人安稳。
与城外地狱般的疫区、罪孽深重的地底设施,形成刺眼至极的反差。
城内越是安稳平和,越显得城外的牺牲、地底的罪孽、失联的同伴,荒谬而刺眼。
车队稳步驶入谷京近郊主干道,距离谷京核心大厦已然不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即将到来的对峙、即将到来的追责、即将讨要的说法之上。
没有人预料到,真正的埋伏,从来不在荒原地底。
而在看似安稳无虞的首都要道。
下一秒。
整片道路两侧的建筑阴影、街边巷口、楼顶死角,骤然迸发出无数道阴冷的星秽气息。
整片护送车队瞬间被合围。
无数潜藏在此的伏击者骤然现身,不讲任何规矩,不做任何试探,出手即是杀招,瞬间扑向车队。
路边的安保护送人员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骤然爆发的攻势直接击溃。
惨叫声、爆炸声、金属碎裂声、车体崩塌声,一瞬间炸开。
随行安保人员成片倒下,护送车队接连被摧毁、掀翻、炸裂。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安稳的行进队伍,直接崩盘。
局势崩坏得毫无余地。
混乱的火光与烟尘之中,一道纯白的身影,缓步从街巷阴影里走出。
白绯雨立在残乱的街道中央,衣袍干净纤尘不染,神情淡漠依旧。
他看着眼前狼藉的战局,看着骤然陷入绝境的小队,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杀意外露,只有全然的掌控。
从头到尾,他根本没有撤离青壤。
他只是放弃了地底据点。
他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固守一座废弃工厂。
是等待我们离开地底、踏入谷京、踏入他亲手布下的最终埋伏圈。
地底空城是拖延。
疫区搜查是消耗。
返回首都,才是他真正收网的时刻。
(林迟迟)瞳孔骤缩,瞬间绷紧全身。
(林迟迟):“是埋伏!从头到尾都是陷阱!”
(娅塔)迅速抬枪锁定白绯雨,语气凝重到极致。
(娅塔):“他一直在等着我们回谷京!”
时雨快步靠拢在我身侧,长刀出鞘,火焰瞬间燃起,眼神警惕而紧绷,死死盯住前方那道白色身影。
所有人瞬间进入死战姿态。
而我看着眼前制造出一切罪孽、算计、埋伏、失联绝境的始作俑者,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与隐忍,彻底冲破底线。
我抬手,握住腰间沉寂已久的指挥刀。
刀柄微凉,金属质感冰冷坚硬。
这是我极少动用的佩剑,是仅在绝境、死局、必须亲自入局的时刻,才会拔出的刀。
指尖收紧。
刀刃出鞘。
清冷的金属鸣响划破混乱的街巷。
寒光彻骨,裹挟着从未有过的怒意。
我迈步,越过紧绷的队员,直面白绯雨,亲自踏入这片混乱的厮杀中心。
周遭所有的伏击者依旧在疯狂扑袭,战局依旧惨烈,伤亡依旧在持续。
我一边挥刀斩碎逼近身前的攻势,一边压着胸腔翻涌的怒火,字字厉声质问,声响穿透整片混乱战场。
(我):“白绯雨。”
(我):“月余在哪?”
一刀斩落,逼退近身的伏击者。
眼神冷得彻底,怒意沉得刻骨。
(我):“你埋伏我们、算计我们、清空据点、拖延时间。”
(我):“你费尽心机布下全盘死局。”
(我):“我只要你回答一句——月余在哪!”
白绯雨立于烟尘尽头,静静看着浴血入局的我,依旧无动于衷。
他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