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II 雾都侦探社
新历:1181年4月20日 午间
卢米西亚 · 锻海城
*街道蒸汽嘶鸣声
*远处火车鸣笛声
穿过海关关卡,锻海城的主街在薄雾中铺展开来。
煤炭燃烧的烟尘与海面飘来的水汽缠在一起,裹成一层轻薄的灰雾,笼着层层叠叠的砖石建筑。外露的黄铜蒸汽管道顺着墙根蜿蜒向上,接口处不时喷出细碎的白汽,混在雾里辨不清边界。街边的煤气灯蒙着防尘玻璃罩,亮着昏黄的光,明明是正午,却带着几分黄昏的朦胧感。
#锻海城:卢米西亚边境港口城市,因常年煤烟与海雾交织被称为“雾都”,主能源为煤炭,星秽能源为辅助商用能源
三人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脚下是凹凸的石板路,鞋底碾过细碎的煤渣,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刚从整洁规整的皓月号下来,踏入这座满是工业烟火气的城市,紧绷的神经反而跟着松弛下来。
【我】:“先找家旅馆办理入住,把随身行李安置好,再在附近逛一圈,摸摸周边的环境。”
【时雨】:“嗯,这边街区看着挺大,岔路又多,先定好落脚点比较稳妥。”
娅塔走在最外侧,视线扫过街边林立的店铺,目光忽然一顿,停在街角一家玻璃橱窗的店铺上。橱窗擦得透亮,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式奶油蛋糕、酥皮点心,上面撒着糖霜,在雾气里泛着柔和的光。
【娅塔】:“(抬手指着玻璃柜,眼睛亮了亮)哇,那个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啊!”
【时雨】:“(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调侃)娅塔,芙洛伦斯医生一共就给了我们三万奥拉经费,其中一半得留着付住宿费。剩下的要是都进你肚子里,后面二十多天我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娅塔】:“(收回手,撇撇嘴)就看一眼嘛,又没说一定要买。再说了,省着点用,吃一块总还是够的吧。”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拌嘴,我心底紧绷的情绪也散了大半。青壤的血战、生死的抉择、同伴的牺牲,好像都随着七日远洋的海浪被留在了身后。这座陌生的雾色工业城市里,没有迫在眉睫的灾乱,没有刀光剑影的对峙,连任务都好像褪去了沉重的底色,多了几分寻常的烟火气。
【我】:“想吃就买吧,刚入城,先吃点东西垫垫。经费够的,后面省着点用就是。”
得到许可,娅塔立刻快步走进蛋糕店。店面不大,暖烘烘的,满是黄油和糖的香气,和外面煤烟与蒸汽的味道截然不同。店员穿着干净的围裙,笑着招呼我们,一口带着本地口音的卢米西亚语,语速轻快。
我们挑了两块奶油蛋糕、一份肉馅酥饼,又找了街角一家小餐馆坐下,点了三份本地的浓汤配黑面包。餐馆里坐满了本地工人和商贩,说话声、餐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又生活化。
*餐馆嘈杂人声
*餐具碰撞声
邻桌坐着两个穿着工装的码头工人,边吃边大声聊天,话题刚好绕着这座城市的近况。
【健谈的码头工人】:“最近港区查得越来越严了,昨天有个商船伙计带了把折叠小刀,直接被扣押了三天,货都给扣了。”
【憨厚的码头工人】:“可不是嘛,说是上个月市区出了几起盗窃案,偷的都是星秽能源配件,警卫队到处搜人,现在别说带刀了,带个金属扳手都要盘问半天。”
【健谈的码头工人】:“要说也是,星秽能卖得贵,比煤炭值钱多了,总有人铤而走险。也就咱们这些干苦力的,老老实实烧煤混饭吃。”
我和时雨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听着。
看来锻海城的武器管控严格,不只是针对外来者,本地同样查得紧。而且星秽能源在这里属于高价值管控品,地位比传统煤炭高得多,这也难怪卢米西亚能靠着垄断星秽贸易,掐住其他小国的命脉。
吃完饭,三人沿着街道慢慢逛,熟悉周边的街区布局。主干道两侧是商铺、餐馆和工会办事处,往侧面小巷走,就是连片的工人住宅,低矮的砖石楼挤在一起,晾衣绳横跨小巷,上面挂着工装和布料,蒸汽管道从楼房间穿过,喷出的白汽打湿了衣物。越往老城方向走,建筑越老旧,雾气也越重,街边的路灯越稀疏。
逛到傍晚,我们最终选了主街中段的一家旅馆。旅馆是砖石结构,共四层,外墙爬着黄铜管道,门口挂着煤气灯招牌,写着“港畔旅馆”。推门进去,前台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低头翻看着厚厚的登记本。
*旅馆门铃叮铃声
【严肃的旅馆老板】:“住店?几个人,住多久?”
【我】:“三个人,住大概二十天左右。要两间相邻的房间。”
【严肃的旅馆老板】:“一间双人房,一间单人房,每天合计八百奥拉。押金两千奥拉。身份证实登记一下。”
递上通行凭证,老板核对信息,在登记本上写下入住信息,又递过来两把铜制钥匙,钥匙上挂着厚重的金属号牌。
【严肃的旅馆老板】:“二楼 203、204。晚上十点锁大门,不准带违禁品,不准在房间使用星秽装置,违者直接报警卫队。”
【我】:“清楚。”
拿着钥匙上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木质地板擦得发亮,靠墙摆着床铺,窗边有张小木桌,墙角装着蒸汽暖气片,正丝丝冒着热气,驱散了雾气带来的湿冷。时雨和娅塔住双人房,我住隔壁的单人房,中间隔着一道薄墙,说话能隐约听见。
安顿好行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工厂汽笛声
*街边小贩收摊声
推开窗,外面的雾更浓了。街边的煤气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雾里晕成一个个圆斑。远处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着烟,和夜色融在一起。偶尔有蒸汽马车驶过石板路,车轮辘辘作响,又渐渐消失在雾里。
第一天入城,平稳无事。
没有任务,没有战斗,没有危机,只有陌生城市的烟火与雾气。
1181年4月21日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清晨街道寂静声
*远处锅炉点火声
我醒得早,隔壁房间还安安静静的,时雨和娅塔都还没醒。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的锅炉声,忽然想起昨天路过的巷子里有一家早餐铺,闻着香气很不错。
【我】:(心里盘算着)要去做些什么吗……对了,去买些早餐吧。
轻手轻脚带上门,我顺着楼梯下楼,走出旅馆。清晨的雾比白天更重,能见度不高,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早起的工人和清扫工在走动。空气里满是潮湿的煤烟味,混着一丝面包的麦香。
我哼着没调的歌,朝着记忆里的巷子走去。石板路沾着露水,踩上去滑溜溜的,我走得不快,沿途看着街边渐渐亮起的店铺招牌。
【我】:“(低声自语)前面巷子里就是了。”
刚拐过巷口,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急促的跑步声
*警卫的呼喝声
我下意识停住脚步,探出头往巷子里看。
只见六个穿着深绿色制服、戴着大檐帽的警卫,正朝着这边狂奔,边跑边喊。而他们前面,一个约莫一米七高的少年正跑得飞快,一头青灰色的短发在雾里格外显眼,身上穿着件旧风衣,衣角被风掀得老高。
【我】:“嗯?什么情况。(探出头去看热闹)不对啊,他怎么向我这跑的?!”
就看了两眼的功夫,那少年已经冲到了我面前。
他显然也没料到巷口会站着人,猛地刹了下脚步,抬头看向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点慌乱和错愕。
【青发少年】:“唔啊,你谁啊?”
【我】:“我还想问你呢,怎么这么多人追你?”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警卫的喊叫声清晰可闻。
【警卫队长】:“别跑!站住!”
少年脸色一变,也顾不上解释,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转身就往旁边的岔巷跑。
【青发少年】:“没时间和你解释了,快跑啊!”
【我】:“你别带上我啊!”(心里暗惊:这小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看着瘦,力气却大得离谱,我挣了一下居然没挣开,被他拽着一路狂奔。风从耳边刮过,雾气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身后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紧追不舍。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本来只是出门买个早饭,莫名其妙就卷入了一场追逐战,平白无故跑起了长跑。
少年带着我七拐八绕,专挑狭窄的小巷子钻。锻海城的巷子密得像蛛网,高低错落,还有不少过街楼和隐蔽的台阶。他显然对地形熟得不能再熟,跑起来毫不迟疑,身后的警卫渐渐被甩开,喊叫声越来越远。
跑了不知道多久,最后一头扎进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堆着几个巨大的木质货箱,盖着防水布。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拉开其中一个货箱的盖子,拽着我一起钻了进去,又轻轻把盖子拉好。
*木箱盖板轻响
箱子里空间不大,堆满了干草,挤得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最终彻底消失。
确认警卫彻底甩掉了,少年才松了口气,瘫靠在箱壁上,大口大口喘气。
【我】:“(大口喘气,扶着胸口)你带我跑做什么……喘气……我招你惹你了?”
【青发少年】:“(喘气声很重,断断续续)我不带你跑……万一你给那些人指路怎么办……”
【我】:“(气笑了,擦了擦额角的汗)我就去买个早饭,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被你逮着做有氧。话说回来,你到底干什么了,这么多警卫追你?”
少年缓了好一会儿,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他撩开额前汗湿的青发,露出一双亮闪闪的琥珀色眼睛,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
【青发少年】:“我是私人侦探,受雇主委托,去查一个庄园主的出轨证据。我直接翻墙进了他们家庄园,拍到了证据,结果出来的时候被巡逻的警卫发现了。”
【我】:“不是,你这水平还做私人侦探啊?翻墙都能被发现。”
【青发少年】:“(哼了一声,别过脸)怎么了嘛。我们雾都侦探社可是很厉害的,这次只是意外!谁知道他们庄园里藏了那么多警卫。”
【我】:“行吧,厉害的侦探。”
【我】:“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提】:“夏提。夏天的夏,提灯的提。”
我看着他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心里转了个念头。我们刚到锻海城,人生地不熟,对本地的情况、势力分布、能源内幕都一无所知。官方渠道打听太慢,也容易打草惊蛇,反而是本地的私人侦探,常年在街巷里摸爬滚打,知道的坊间消息、隐秘传闻肯定不少。
【我】:“那夏提,作为你害我没吃上早饭的赔偿,一会儿你带上我和我的同伴,一起去参观一下你的侦探社怎么样?”
夏提愣了一下,随即爽快答应。
【夏提】:“那当然!不就是参观嘛,顺便让你见识见识我们雾都侦探社的厉害。”
两人从木箱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屑。雾已经散了些,太阳升起来,照在石板路上亮堂堂的。夏提带着我绕回主街,先去早餐铺买了满满一大包早餐,有热面包、煎肉排和热奶茶,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提着早餐回到旅馆,推开二楼房间的门,时雨和娅塔已经醒了。时雨正坐在桌边整理头发,娅塔趴在窗边往下看,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回头。
【时雨】:“(微微诧异)你去哪了……这位是?”
【娅塔】:“(好奇地打量夏提)他是谁啊?”
我把早餐放在桌上,示意夏提随便坐。
【我】:“他叫夏提,是锻海城本地的私人侦探,刚才路上碰到的。我们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去他们侦探社看看,说不定能挖到不少本地消息,对任务有帮助。”
【时雨】:“(了然地点点头,给夏提拉了把椅子)你好,我叫时雨。”
【娅塔】:“(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私人侦探?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破好多案子?”
夏提本来还有点拘谨,被娅塔一问,立刻来了精神,腰杆都挺直了些。
【夏提】:“那当然!我们雾都侦探社在老城区可是有名的,找人、查事、取证,样样都行。什么夫妻出轨、商业窃密、工人失踪,我们都接过。”
【时雨】:“(倒了杯热水递给他)那你对锻海城的能源行业熟吗?比如煤炭和星秽能源的分布、主要的商家、官方的政策这些。”
【夏提】:“(接过水杯,摆摆手)这你们可问对人了。锻海城什么最多?煤老板和能源商最多!”
【夏提】:“东边港区是煤炭码头,每天运出去的煤能堆满半条街,都是内陆各个工厂订的。星秽能源就金贵多了,都在城西的商业区,由官方特许的大商行垄断经营,普通人碰都碰不到。”
【夏提】:“而且最近查得特别严,说是怕有人走私星秽能源,警卫队天天在港口和街区巡逻,查到就是重罚。我昨天去的那个庄园主,家里就是做星秽贸易的,所以警卫才那么多。”
我坐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记下信息。
和之前猜想的一样,卢米西亚的星秽能源完全被官方和大商行垄断,价格高昂,管控严格。也难怪青壤那样的小国,会被能源价格逼得走投无路。
娅塔好奇地问东问西,夏提也健谈,从锻海城的街区分布,说到哪里的小吃好吃,哪里的警卫管得严,哪里的小巷子能抄近路,滔滔不绝。时雨偶尔插一两句,问些关于本地治安、官方机构的问题,夏提也都一一答了。
聊了小半天,早餐也吃得差不多了。夏提抹了抹嘴,站起身。
【夏提】:“走吧,我带你们去我们侦探社!就在老城区那边,走路过去二十分钟就到。”
四人收拾了一下,锁好房门,走出旅馆。
*街道行人脚步声
*蒸汽管道排气声
此时已是上午,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工人背着工具包赶去工厂,商贩推着小车沿街叫卖,警卫队排着整齐的队列巡逻,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咔咔作响。夏提走在最前面带路,熟门熟路地拐进小巷,避开主街的人流。
沿途的建筑渐渐老旧,砖石墙面泛着黑渍,蒸汽管道锈迹斑斑,街边的店铺也变成了修鞋铺、铁匠铺、杂货铺。雾气又渐渐浓了起来,远处的楼顶藏在雾里,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夏提】:“这边就是老城区了,房子旧,巷子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们侦探社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不起眼,但消息最灵通。”
【夏提】:“对了,你们来锻海城到底是做什么的啊?看你们不像是普通的商人,也不像是来旅游的。”
【我】:“(笑了笑)做点商贸考察,顺便打听点能源方面的消息。”
夏提也不多问,点了点头。
四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进雾色里,朝着老城区深处的侦探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