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VIII
新历:1181年4月23日 上午
卢米西亚 · 锻海城 · 雾都侦探社
*晨雾漫过街巷声
*档案纸页翻动声
昨夜的细雨停了,晨雾却比往日更浓,像化不开的棉絮裹着整条老巷。潮湿的水汽混着煤炭的焦味钻进木门缝隙,在侦探社的地面凝出一层薄湿的水迹。柜台上摊着夏贝雅手绘的兰登岛简易地图,红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已知的岗哨与货运码头;夏提蹲在地上,把之前攒的矿区工人闲聊记录按时间排序;娅塔趴在窗边数着远处巷口经过的警卫队,指尖一下下敲着窗框;时雨则坐在木椅上,仔细擦拭昨天潜入工厂时沾了煤灰的衣角,动作轻而稳。
我站在柜台旁,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等着皓月号那边的登岛审批回复。距离提交货运申请已经过去一天一夜,按卢米西亚的官方流程本该有回音,迟迟未落的消息,反倒让人心底提前有了预判。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忽然震了两下,是芙洛伦斯的专线。
【我】:“(拿起通讯器按下接听,声音压得平稳)喂。”
【芙洛伦斯】:“指挥官。”
通讯那头的声音,里是舰船仪器规律的嗡鸣,夹杂着极淡的海浪声。
【芙洛伦斯】:“帕夫特工业的官方回复刚刚传过来了——不接受我们以任何形式登岛。货运检修、商务洽谈、技术交流,所有申请理由全部驳回,没有任何协商余地,理由是‘矿区封闭改造,谢绝外部人员进入’。”
听到结果,我反倒没什么意外,指尖顿在地图上兰登岛的标记处,淡淡应声。
【我】:“嗯,情理之中。毕竟岛上藏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故与亏空,我们这个节骨眼突然要求登岛,他们不痛快驳回才不正常。”
【芙洛伦斯】:“目前可行的方案只剩两条。”
【芙洛伦斯】:“要么找防守盲区隐蔽潜入,要么动用应急作战小队武装硬闯登岛。两条路的风险我都做了初步评估,硬闯的代价最高,外交风险也最大。”
我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望向港口方向。浓雾把海面遮得严严实实,连近岸的货轮轮廓都看不清,只能隐约听见远处码头传来的汽笛声。
【我】:“武装硬闯绝对不可行。卢米西亚全境禁武,管控严苛,我们一旦在境内动用武力开火,等于直接和整个国家的官方体系对立。到时候别说查清能源问题,连锻海城都出不去,还会给B.M.E的跨境资质留下污点。”
【我】:“而且昨天潜入工厂拿资料,大概率已经打草惊蛇。帕夫特既然敢直接、不留余地地驳回申请,岛上的防备肯定已经再加码——巡逻频次、岗哨数量、能量探测装置只会多不会少。硬闯就是自投罗网。”
【我】:“潜入是唯一的选择,只不过难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芙洛伦斯】:“指挥官,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去做。B.M.E永远是你的后盾,装备、物资、后援调度,所有资源全部向你倾斜。”
【芙洛伦斯】:“赫洛珈和柯蕾雅那边的药物押送任务已经完成大半,要是登岛需要战力支援,我随时可以调他们折返待命。”
【我】:“暂时不用。潜入行动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们三个先探路,真遇到僵持局面再喊支援。”
【我】:“原本还以为能走正规流程省点事,现在看来只能提前行动了。我等会儿带娅塔和时雨回皓月号,立刻调整航线往兰登岛进发,找防守薄弱的海岸线做登陆点。”
【芙洛伦斯】:“好。我这边提前做好舰船隐蔽准备,开启近海静默模式,等你们回来立刻启航。万事小心,安全第一。”
【我】:“嗯。”
*通讯器挂断轻响
收起通讯器,我转过身,看向屋里的几人。
【我】:“时雨、娅塔,收拾一下手头的资料,我们准备回皓月号,下一阶段任务提前启动。”
【时雨】:“(立刻直起身,把衣角理平,神色沉静)登岛申请没通过?”
【我】:“全被驳回了,准备制定潜入方案。”
【娅塔】:“(从窗边转过来,眼睛亮了亮,摩拳擦掌)行啊,我就说正规渠道不靠谱,直接潜进去才痛快。刚好活动活动筋骨。”
屋里话音刚落,一直靠在里屋门框边没说话的李可可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她指尖轻轻攥着外套下摆,墨绿色的挑染发丝垂在颊边,开口时语气带着点斟酌,却异常坚定。
【李可可】:“那个……指挥官。他们都这么叫你对吧。”
【李可可】:“这次兰登岛的行动,能不能带上我。”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夏提手里的炭笔“啪嗒”掉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夏贝雅也停下标注的动作,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我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晨雾的柔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她灰蓝色的眸子很亮,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我】:“嗯?你怎么也想跟着去?兰登岛不是锻海城的街巷,岛上全是帕夫特的武装守卫,戒备森严,真的很危险。”
【李可可】:“(抬眸看着我,语气认真平稳)我早就听闻B.M.E的名字。你们踏遍灾地、救死扶伤,从不依附任何国家势力,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这种理念,很早之前就触动我了。”
【李可可】:“我在锻海城待了十年,守着这间小小的侦探社,护着夏提和贝雅长大,日子是安稳,但总觉得像被困在雾里,看不清前面的路。这次你们来查帕夫特、查能源垄断、想给那些死在矿井里的工人一个公道,我想跟着一起。”
【李可可】:“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能力。但风属性的星秽感知,是潜入最好的掩护。我能提前几公里听见巡逻的脚步声、探测到能量装置的波动,甚至能靠气流走向判断监控探头的位置。有我在,登岛的成功率能高很多。”
【李可可】:“希望你能相信我。”
她说得很诚恳,没有半分虚张声势。我心里快速盘算着:登岛潜入最大的难点,就是未知的岗哨布局和隐藏的能量探测装置,李可可的风感知刚好能弥补我们的短板,相当于一个移动的活体预警系统。但顾虑也同样明显——她不是B.M.E的正式干员,没有经过体系化的战术训练,登岛之后的配合、应急处置、抗压能力都是未知数。
【我】:“可是,正式登舰成为B.M.E干员,需要各项能力评估、心理测试、战术考核,流程很严格。你从来没接触过体系化的作战行动,真的能跟上高强度的潜入任务吗?”
【李可可】:“(眼神笃定,没有半分退缩)指挥官,我的实力你无需担心。师傅从小教我格斗、教我用刀、教我精准操控星秽能力,自保和探查绝对没问题。”
【李可可】:“所有考核可以等任务结束后补,但这次登岛,我必须去。不只是为了帮你们,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看看,我守了十年的公道,到底值不值得走得更远。”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她的眼神很稳,没有闪躲。一旁的时雨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认可李可可的能力与价值;娅塔也耸耸肩,觉得多一个感知型战力,潜入只会更稳妥。
我心里有了决断。
【我】:“好。我带你回舰。”
【我】:“但丑话说在前面:登岛之后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擅自离队,不准逞强冒进。能做到吗?”
【李可可】:“(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能。”
话音刚落,夏提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语气带着点急,又带着点别扭的不舍。
【夏提】:“可可姐?你真要走啊?那我们侦探社怎么办?以后谁帮我盯风、放哨啊?”
【夏贝雅】:“(放下笔,走过来拉了拉夏提的衣角,神色比夏提平静得多)哥,你别添乱。可可姐有自己的想法。”
李可可转过身,走到夏提和夏贝雅面前。看着这两个她护了十年的少年少女,她周身清冷的气场柔和了下来,像终于卸下了常年绷紧的防备。
【李可可】:“侦探社就交给你们俩了。这些年你们也能独当一面了,普通的寻人、取证委托完全应付得来。”
【李可可】:“帕夫特的相关委托你们别再接了,警卫队盯得紧,别把自己搭进去。等我们把兰登岛的事情解决了,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夏提】:“(挠挠头,鼻子有点酸,却硬撑着嘴硬)谁要你回来啊……你自己注意安全就行,别在外面给我们惹事,还得我们去捞你。”
【夏贝雅】:“(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递到李可可手里)里面是常用的止血伤药,还有师傅留下的星秽稳定药剂,你带着。兰登岛星秽浓度比城里高好几倍,能力用多了容易反噬,别硬撑。”
【夏贝雅】:“我们会看好侦探社的,你放心去。要是……要是B.M.E待着舒服,不回来也没关系。”
李可可接过布包,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布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她转身走进里屋,走到最深处的墙壁前,伸手按下墙角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砖块。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墙面弹出一个隐蔽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长刀。
刀鞘是素白的木质,上面刻着简约的云纹,柄首缠着深青色的棉绳,十年过去,绳边已经磨得发亮,却依旧紧实平整。这就是“白鹭”,她师傅临终前留给她的刀,也是她藏了十年、从未在锻海城人前亮出过的武器。
*刀鞘摩擦木质暗格声
她伸手拿起白鹭,沉甸甸的重量顺着手臂传过来,熟悉又陌生。十年前她背着这把刀踏上海岸,以为会在这座雾城守着两个孩子安稳终老;十年后她再次握紧刀柄,却是要奔赴未知的远方,去走一条从未设想过的路。
她不知道加入B.M.E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也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到这间飘着纸张与烟草味的小侦探社。她只知道,心里那团熄灭了很久的火,因为这群人的到来,又重新燃了起来。她想去看看更远的地方,去践行师傅教过她的、关于“公道”与“守护”的道理。
她把刀斜背在身后,用宽大的外套仔细盖好,看不出半点轮廓。走出里屋的时候,夏提和夏贝雅已经把她的简单行李收拾好了——一个不大的粗布包,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几瓶常用药剂。
【夏提】:“(别扭地递过包,眼神飘向一边)给你收拾好了,别又丢三落四的。”
【李可可】:“(接过包,伸手揉了揉夏提的头发,语气带着笑意)好好照顾你妹妹,别总翻墙闯祸,再被警卫追,没人给你放风了。”
几人并肩走出侦探社,夏提和夏贝雅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目送。晨雾很浓,走出十几步,身影就已经模糊不清。
【夏贝雅】:“(拢了拢衣领,轻声喊)有空记得传消息回来!”
【李可可】:“(回头挥了挥手,声音散在雾里)知道了。”
*街巷石板路脚步声
我们四人沿着湿滑的石板路往主街走,雾气打湿了发梢与肩头。娅塔凑在李可可旁边,好奇地问东问西,半点没有即将执行高危任务的紧张。
【娅塔】:“你那把白鹭刀真的藏了十年?厉害啊!等回舰了能不能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风属性感染者用的佩刀呢。”
【李可可】:“(笑了笑,语气轻松)可以。不过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把普通的长刀,只是跟着我时间久了。”
【时雨】:“(走在旁边,语气温和细致)登岛之后你的感知任务最重,星秽能量消耗会很快。要是觉得撑不住,随时说,我们带了高浓度补充药剂,能快速回能。”
【李可可】:“嗯,多谢。我会注意分寸的。”
走到港畔旅馆的时候,已经是上午过半。前台的老板正趴在柜台上算账,听见门铃响,慢悠悠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旅馆门铃叮铃声
【严肃的旅馆老板】:“退房?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这两天查得严,你们外来的不多待几天?”
【我】:“临时有商务要事,得提前离开。这是房间钥匙。”
我把两把铜制钥匙放在柜台上,钥匙牌碰撞发出轻响。老板接过去,核对了一下号牌,又翻了翻厚厚的入住登记本,从抽屉里数出纸币递过来。
【严肃的旅馆老板】:“住了两晚,房费一千六,押金退你们一千两百奥拉。点清楚。”
【严肃的旅馆老板】:“最近城西工业区查得严,你们外来的走的时候别往那边凑,也别带违禁品,不然过海关有的麻烦。”
【我】:“多谢提醒。”
时雨和娅塔上楼去拿行李,没一会儿就提着两个小巧的制式行李箱下来了。李可可的行李很简单,就一个粗布包,轻装上阵,连多余的累赘都没有。四人走出旅馆,站在街边望向港口的方向。雾比刚才散了些,隐约能看见皓月号银灰色的舰体停在第三泊位,安静又沉稳,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走吧。回舰之后立刻开战术会议,制定兰登岛潜入方案,明天一早出发。”
三人应声点头。
雾气裹挟着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与煤烟交织的味道。锻海城的雾都时光暂告一段落,更凶险的探查、更深处的秘密、更沉重的真相,都在那座被浓雾与星秽笼罩的岛屿上,等着我们一步步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