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伊利亚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树叶，意识飘忽不定。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少女正摇晃着他的身体。
“发生……什么了？”
“咦，你醒了！拉诺尔，快来，他醒了。”
少女转身向河边的少年挥手。一个身材高挑、戴着草帽的少年小跑着过来：“啊，你醒了？没事吧？”
伊利亚慢慢坐起身，看着他们问：“你好，请问发生了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突然从天而降？还有，你带着这个徽章，你……”拉诺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女瞪了一眼。
“拉诺尔，别这么着急，让他休息一下好吗？”
拉诺尔声音顿时小了下去，嘟囔道：“米娅，我这不是好奇嘛……”
米娅看着伊利亚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是旅行者，看见你从天上掉下来。你没有什么事吧。”
“没事。”伊利亚淡淡说道。
“那就好，你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啊。”米娅好奇的看着伊利亚。
“我...记不清楚了。”伊利亚一只手扶着额头，露出痛苦的表情，“我是谁？”
米娅和拉诺尔对视了一眼。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米娅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问。
伊利亚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过去的记忆像是一间被搬空了的房间，墙壁上连钉子的痕迹都没有。
“我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
拉诺尔挠了挠头，草帽歪到一边。“这……这可麻烦了。你身上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伊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斗篷，斗篷的料子很好，是他不认识的面料。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胸针上刻着一个纹章——一轮从云雾中升起的太阳，下面是两把交叉的剑。他把胸针取下来，翻来覆去地看。纹章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希望。
“这个……”他把胸针递给拉诺尔。
拉诺尔接过去，看了很久。“这是曦妄王国的纹章。”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惊讶，“曦妄王国……四百年前就没了。”
米娅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转向伊利亚。她的眼里充斥着复杂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哪怕是小名，或者绰号，什么都行。”
伊利亚想了想。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那个声音在说——伊利亚。
“我好像叫...伊利亚。”伊利亚看着自己的双手，“其他的我不记得了。”
“伊利亚……”米娅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那伊利亚，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那你要加入我们吗？我们打算从拉普王国旅行到传说中的海之尽头，也许路上会遇到可以让你恢复记忆的方法。”拉诺尔把手放在伊利亚的肩膀上，“怎么样，这个建议还行吧。”
“你为什么要帮我？”伊利亚问。
拉诺尔愣了一下。“因为你失忆了。一个人失忆了总不能不管吧？”
米娅在旁边笑了。“拉诺尔的意思是，我们正好需要旅伴。而且人多热闹，吃饭也香。”
“谢谢。”伊利亚看着他们，朝他们鞠躬。
“哎，谢什么，你这样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拉诺尔挠了挠头，
“我们走吧，前面有个村子，天黑前得到，要不然遇到魔物就不好了。伊利亚你走得动吗？”
伊利亚活动了一下四肢 没有受伤。他走了两步，步伐稳的，没有踉跄，没有不适。
“走得动。”他说。
“那就好。”拉诺尔把草帽扶正，朝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对了，我叫拉诺尔。她是米娅。我们是——”
“旅行的吟游诗人。”米娅接过话，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小的竖琴，拨了一下琴弦，发出清脆的叮咚声，“虽然水平一般，但足够换一顿饭了。”
伊利亚看着那把竖琴，看着米娅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看着阳光落在她的金发上。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不是“见过”的熟悉，是“应该存在”的熟悉。好像在他的记忆深处，也有一个人会弹琴。不是竖琴，是——他记不清了。那个画面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模糊的，破碎的，只剩下一个轮廓。
“怎么了？”米娅发现他在发呆。
“没什么。”伊利亚收回视线，跟上他们的脚步，“走吧。”
三个人沿着河岸走。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河水照得像一条流动的银带。风吹过草地，带来青草和野花的气味。拉诺尔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草帽在风中轻轻晃动。米娅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伊利亚，确认他还在。伊利亚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的轮廓是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银灰色的头发，浅灰色的眼睛，瘦弱的肩膀，纤细的手腕。
“伊利亚。”米娅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嗯？”
“你饿不饿？我这里有干粮。”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面包，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他。
“谢谢。”
伊利亚接过面包，咬了一口。面包很硬，有点干，但有一种朴素的、像是用柴火烤出来的麦香。他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好吃吗？”米娅问。
“嗯。”
“那就好。”她笑了，也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半块面包。
三个人走在河岸上，吃着干面包，晒着太阳，没有说话。风从远处吹来，吹过三个人的头发——棕色、金色、银灰色——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温暖的颜色。
拉诺尔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伊利亚。
“伊利亚。”
“嗯。”
“你的名字，挺好听的。”
伊利亚愣了一下。“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拉诺尔挠了挠头，好像在找合适的词，“我是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一个很伟大的人的名字。”
米娅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拉诺尔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前走。
伊利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也许“伟大。的人”不是名字本身，是叫这个名字的人做了什么。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但他觉得，他应该做些什么。不是为了“重要”，是为了“活着”。他活着，总要做点什么。
他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拉诺尔和米娅。
风吹过河岸，吹过三个人的影子。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三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但他不害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拉诺尔。”
“嗯？”
“米娅。”
“嗯？”
“谢谢你们。”
拉诺尔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米娅转过头，给了他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一圈涟漪。但那个笑容里有一样东西，叫“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