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觉醒仪式还有三天的时候,学校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氛。
紧张是有的——那种东西压在每个人胸口,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呼吸的时候总觉得不够痛快
但日子还是照常过。
课间照样有人闹,食堂里照样排长队,走廊里照样有人追着跑。
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天的到来,但没人愿意让等待把自己压垮。
像一群站在悬崖边上的旅人,明知道有人要起飞、有人要坠落,可在那之前,该笑还是笑,该闹还是闹。
林晚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这两天体能课和实战课的强度明显降下来了,老师们说是“让大家保持状态”,其实就是怕谁在节骨眼上受伤。
“异能适应程度”这个东西,从高一就开始测了。每学期一次,贴在公告栏里,像一张隐形的成绩单。70%以上的人可以安心等着觉醒异能,60%到70%之间的人悬在半空,60%以下的人——基本可以提前给自己找别的出路了。
周浩那帮人都在70%线上,周浩甚至到了75%。苏晓是87%,在年级里排得上前几名。温书瑶的数值林晚不清楚,好像不高。
而原主——原来的林晚——只有62%。
这也是为什么她那么拼命学文化课。觉醒不了异能的人,高考考得再好也只能走文员的路,端茶倒水、整理档案,一辈子缩在安全区的办公室里,看着别人上城墙、杀异兽、拿功勋。路很难,但是胜在安全。
林晚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体检就发现了一个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事。
异能适应程度:100%。
系统给的解释很简单:【宿主灵魂融合导致身体异能通路的二次发育。原宿主遗留下来的隐性天赋被激活。】
100%。这意味着她的异能通路是全开的,只要觉醒仪式不出意外,她必然会觉醒异能,而且品级不会低。放在整个海岱大区,和那些上层的少爷小姐比,这个数字都是独一份的。
但她没跟任何人说。
这张底牌,她要攥在手里。
觉醒日定在周末。
学校发了通知,说是统一安排,其实就是占用了周末。这种事没人敢有意见——觉醒仪式是每个高三学生人生里最重要的一天,别说占个周末,就算占过年也得来。
林晚早上六点就醒了。奶奶比她起得还早,在厨房里忙活,煮了一锅红糖鸡蛋,还炸了油条。林晚坐在茶几旁边吃的时候,奶奶坐在对面看着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奶奶,别紧张。”林晚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奶奶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林天画还赖在床上没起来,林晚走之前去卧室看了一眼。小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一撮头发。这小姑娘还睡得正香。
她弯腰把被角掖了掖,轻声说:“哥…不,姐走了。”
被子里过了好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林晚站在巷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江澜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我到路口了。】
她深吸一口气,往路口走。远远看见那辆车停在路边,江澜靠在驾驶座上。看到她过来,他放下咖啡,推开车门。
“上车。”
“执法官先生……你今天怎么来了?”林晚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知道自己不该心虚的。监控的事已经翻篇了,江澜八成是不怀疑她的。可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还是不自觉地坐直了。
“顺路。”江澜发动车子,“我去你们觉醒仪式的那里替班。”
“原来的那位同事家里有事。”
林晚没再说什么,把书包放在腿上,系好安全带。车里放着音乐,还是上次那首,循环播放。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紧张吗?”江澜问。
“还好。”她说,“反正紧张也没用。”
这句话她说过了,但再说一遍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不是觉醒的事。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系统给她的两个选择。
成为堕落者,被管控,被当工具使唤,失控了就被杀掉。或者切断与水晶的联系,伪装成普通人,自己养活自己,眼睁睁看着吞噬欲望一天比一天强烈。
她选了第二条。
不是因为它更好,是因为第一条路,她没法跟奶奶和小妹解释。“奶奶,我要被政府管控了,你们在外面躲着点。”——这种话她说不出口。奶奶会哭,小妹会怕,然后呢?然后一家人在恐惧和分离中熬过不知道多久,直到她失控,或者被处决。
她不想那样。
她宁愿让她们以为她只是个没觉醒异能的普通学生,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哪怕有一天她真的变成了怪物,至少她们不用提前承受那种恐惧。
【准备好了吗?】
系统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林晚在心里应了一声:“准备好了。”
【确认选择:切断与水晶的联系,伪装非异能者身份?】
“确认。”
【协议已记录。宿主将在觉醒仪式中被判定为无能力者。后续觉醒将由系统完成。】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车子开到县体育馆附近的时候,已经走不动了。
整条街两侧停满了车,人潮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汇向体育馆正门。林晚隔着车窗往外看,一眼就看见了门口那一圈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深蓝色作战服,战术头盔,手里端着制式步枪,修为少说都有三阶,站成一个半圆,把入口围得严严实实。
“这么大阵仗?”
“大区来的人。”江澜把车靠边停下,解开安全带,“咱们这种小地方,没资格自己搞觉醒仪式。主持、测试、记录,全是大区派下来的。”
林晚点了点头。这个她知道,只是亲眼看到还是觉得有点夸张。
“走吧。”江澜推开车门,“我今天替班,原定的人来不了。”
林晚跟着下了车。两个人穿过停车场往门口走,人群自动给武装人员让开一条通道,江澜掏出证件晃了一下,守卫侧身放行。林晚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穿过那道由压着的枪口和防弹背心组成的人墙。
进去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家长们踮着脚往里张望,表情各异。
“我得去门口执勤了,”他说,“你自己进去,跟着队伍走就行。”
“嗯。”林晚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那个……谢谢你送我过来。”
“去吧。”江澜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口那圈武装人员的方向走。林晚看见他跟领队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接过一件反光背心套上,站到了入口侧面。
体育馆里面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医疗中心。看台上坐满了等候的学生和家长,场地上摆着十几台觉醒仓——乳白色的椭圆形舱体,近三米长,盖子半开着,像一只只张着嘴的贝壳。
每个仓旁边都配着一个药剂架,上面放着一次性注射器。
入口处排着长队。林晚站在队伍里,周围全是熟悉的面孔——同班的、同年级的,还有隔壁学校的。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低着头看手机,有人脸色发白,手指都在抖。
苏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嘿!”
林晚被她吓了一跳,回过头就看见苏晓那张笑嘻嘻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在那边排队吗?”林晚指了指另一条队伍。
“我特意过来找你的!”苏晓挽住她的胳膊,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紧张不?”
“紧张。”林晚说,“但是紧张也没用啊。”
“也是。”苏晓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过我适应程度87%,应该问题不大。你呢?你多少来着?”
“不知道。”林晚面不改色地说,“上次没测出来。”
“啊?还能测不出来?”
“机器坏了。”林晚随口编了个理由“然后大区来的人就走了,没能补测。”
苏晓也没追问,注意力已经被前面的队伍吸引了。“哎,轮到我了!我先去了啊!”
“去吧。”
苏晓小跑着往队伍前面冲,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林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温书瑶。
温书瑶从入口那边跑过来,步子很快,有一种在逃避什么的感觉。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盖住了半张脸。
林晚正要抬手打招呼,她就从身边直接冲了过去——
经过的那一瞬间,头发被风掀开一角,林晚看见她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那种表情林晚见过。
是恐惧。
不是对觉醒仪式的紧张,是更具体的、更真实的恐惧。
林晚没有喊她。
是那些人吗?
她站在原地,看着温书瑶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今天不是管这件事的时候。
队伍往前挪了一段,轮到林晚了。
工作人员核对了她的名字和学籍号,递给她一张表格让她签字。签完之后,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领着她往场地里面走。
“先去更衣室换衣服,然后到三号房那边等着。”
更衣室是临时搭的,用布帘子隔开的一个个小格子。林晚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她找了个没人的格子,把书包放下,开始换衣服。
特制的觉醒服——白色的,很薄,像一层皮肤一样贴在身上。胸口和后背有感应贴片,用来监测异能波动和生命体征。她换好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中人身形纤细得近乎单薄,锁骨陷成两道浅窝,腰肢收得极细。再往下,素白布料被饱满弧度悄然撑起,腰侧顺着胯骨柔缓铺开,线条又软又艳。
但林晚的关注点却是……
左肩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粉红色疤痕。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
啧,这身材……真不错。
可问题是,她盯着看了半天,心里愣是没什么波澜。好看归好看,但就像看一幅画、一朵花,欣赏完了就完了。
林晚:……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没有作案工具,还是雌性激素把她脑子给改造了?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不想了。
算了,管它呢。
她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柜子,推门走了出去。
三号房门外已经有人在等了。一个女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发青,手指不停地搓着膝盖。林晚不认识她,也没搭话,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护士过来给她量了血压和体温,又在她的手臂上绑了一根压脉带,拍了拍肘窝的血管。
“打针的时候会有一点疼,一会儿不要紧张,头晕是正常的。”
护士一边说一边拆开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躺进去之后放松就行,不要紧张。仓盖关上之后你会慢慢失去意识,大概十分钟左右。醒过来之后先在仓里躺一会儿,等工作人员来扶你。”
“好。”
药剂推进血管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冰凉的液体从手臂蔓延到肩膀,然后是胸口,然后是整个身体。像被扔进了一条冰冷的河里,寒意从四肢百骸渗进来,一直渗到骨头缝里。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护士扶着她走到仓旁边,她躺进去的时候,后背的感应贴片贴上了仓底,发出轻微的“嘀”一声。
仓盖缓缓合上。头顶的白炽灯被隔绝在外面,视野越来越暗。
她在心里等系统的声音。
三秒。
五秒。
十秒。
没有。
什么声音都没有。
意识深处一片死寂,像一口枯井。系统没有回应她的呼唤,没有跳出来说“屏蔽开始”,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药剂带来的那股寒意在她体内蔓延,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意识往深处拖。
她慌了。
“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你在不在?”
“系统!系统,你他妈在不在?”
还是没有回应。
仓盖已经合上了。乳白色的内壁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像被水泡开的纸。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下去。
完了。
“系统,我日你大爷的……”
她在心里骂了最后一句脏话,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像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方向,没有重量。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东西。
很远的地方,有一团模糊的光。不是灯的那种亮,是更沉、更厚的光,像烧红的铁块在冷却前最后的那一抹暗红色。
她想往那边走,但她的身体——如果那还能叫身体的话——像泡在水里一样,动一下都很费劲。她拼命地往前划,一下,两下,三下。
那团光越来越近。
她看清了——
是一把椅子。
不,不是椅子。是王座。
巨大的、漆黑的王座,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虚空之中。它的材质看不出来,像是金属,又像是石头,表面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活物的皮肤。那些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的,像心跳。
王座的靠背很高,高到看不见顶端。两侧的扶手雕着某种她认不出来的兽头,张着嘴,露出獠牙。椅面是空的,没有人坐在上面,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王座在等她。
她的脚,踩上了一级看不见的台阶。
然后又是一级。
又是一级。
她离王座越来越近。她能看见那些纹路里流淌的光越来越亮,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回应她的靠近。空气里有声音,很远,很轻,像是某种语言,又像是某种歌声,她听不懂,但她的心脏在跟着那个节奏跳。
她伸出手。
指尖快要触到扶手的那一刻——
“嘀——嘀——嘀——”
刺耳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一只手把她从水底猛地拽上来。王座碎了,光碎了,虚空碎了,一切都在往后退,退成一道刺眼的白光。
她睁开眼睛。
仓盖已经打开了。白炽灯的光直直地照下来,刺得她眼眶发酸。她的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别的。
“能听见我说话吗?”一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俯身看着她,手里拿着手电筒照她的瞳孔。
“……能。”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头晕?恶心?”
“没有。”她撑着仓壁坐起来,手指还在发抖。后背的感应贴片被扯掉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了四道月牙形的红印。
工作人员扶着她走出觉醒仓,递给她一条毛巾。“先去更衣室换衣服,然后在休息区等结果。”
林晚接过毛巾,机械地擦了一把脸。她的腿有点软,走路的时候像踩在棉花上。但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觉醒仓,也没有再去呼唤系统。
更衣室的布帘子拉上的时候,她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嘴唇发白。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开始换衣服。
校服套上去的时候,袖子穿反了。她骂了一声,扯下来重新穿。
“系统。”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这一次,系统回应了。
【宿主。】
声音和之前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像机器合成的语调了,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楚,像是……心虚?
“你他妈刚才去哪了?”她在心里骂,手上还在扣扣子。
【药剂注入后,宿主体内的孽印之种被催化觉醒。它在强行进化。系统需要优先处理孽印之种的进化进程,无法同时进行屏蔽操作。抱歉。】
“所以呢?”
【所以,宿主在觉醒仓内与水晶产生了共鸣。】
林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我会被检测出来吗?”
【不会。系统在最后一刻切断了共鸣。觉醒仓的记录显示宿主为无能力者。】
她松了一口气,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
“那就好。”她顿了顿,又说,“回头再找你算账。”
系统没说话。但林晚总觉得,它要是有一张脸,现在大概在讪讪地笑。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点奇怪。系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人了?
她没时间细想。外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晚晚!”
苏晓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开,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没事没事没事!”苏晓拍着她的背,语气急得像是她刚经历了什么灾难一样,“没觉醒就没觉醒,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以后我罩你!”
林晚被她勒得有点喘不上气。
“你先放开我……”
“不放!”苏晓抱得更紧了,“你是不是很伤心?你伤心就哭出来,我不笑话你!”
“我没伤心。”林晚终于把她推开了一点,“你先松开,我快被你勒死了。”
周围人的目光逐渐向她们这边聚集,看得林晚有些不自在
“行了行了,快松手,丢不丢人……”说完也不管苏晓撒不撒手直接扯着她就走开了。
走到人少的地方,苏晓松了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神色,像在看一个刚摔了一跤的小孩。
林晚看着她那副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我真的没事。”她说,“没觉醒就没觉醒呗,又不是不能活了。”
“你真的不伤心?”苏晓将信将疑。
“真的。”林晚拉了拉书包带子,“对了,你的异能是什么来着?”
果然,一提这个,苏晓的注意力立刻被带跑了。她眼睛一亮,两只手比划起来。
“乙等上品!灵明躯!你知不知道这个多厉害!以后实战课我让你一只手你都打不过我!”
“我本来就打不过你。”
“灵明躯?”林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只猴子,毛脸雷公嘴,手里拎着一根铁棍。
她忍住了没笑出来。
“你要是改名叫孙晓,说不定能觉醒个更强的。”
“啥意思?”
“没什么。”林晚咳了一声,“温书瑶呢?她觉醒了吗?”
苏晓的表情变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来。“不知道。我出来之后就没看见她。”
林晚没再问。
苏晓拉着林晚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坐了一个多小时。
“你真的不难过?”苏晓咬着吸管,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真的。”林晚戳着杯子里的珍珠,故作恶狠狠地说道,“再问信不信我戳你。”
苏晓盯着她看了几秒,确定她不是在逞强,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异能。林晚听着,脑子里忍不住浮现一只猴子,嘴角抽了一下,赶紧低头喝奶茶压压惊。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江澜:【结束了?】
她打字:【嗯。没觉醒。】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江澜隔了一会儿才回:【别想太多。】
又隔了一会儿:【路不只有一条。】
林晚看着屏幕,回了个“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谁啊?”苏晓探头想看。
“没谁。”林晚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江澜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林晚那条消息还在对话框里——
【嗯。没觉醒。】
他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那会儿他在门口执勤,看见她一个人从体育馆里走出来,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往外走。他想喊她,但隔着那么多人,又穿着制服,到底没开口。
现在想想,没喊也好。
江澜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没觉醒就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人家有没有觉醒异能,跟他有什么关系?而且他还……庆幸?为一个人的不幸而庆幸?
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去洗漱。路过镜子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摇了摇头。
林晚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
奶奶去菜市场了,小妹出去玩了。林晚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
“系统。”
【在。】
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展开。和三个月前一样,幽幽地亮着,照亮了上铺的天花板。
但这一次,系统的声音没有等她说第二句,就先开口了。
【抱歉。】
林晚愣了一下。
【药剂注入后,孽印之种被催化进化,这是系统没有预料到的。进化过程抢占了系统的优先顺序,导致屏蔽操作被延迟。这是系统的失误。】
林晚盯着光幕看了几秒。
“行了,”她说,“我不是要听你道歉。”
她顿了顿,问出了那个真正让她困惑的问题。
“我现在还能不能觉醒?”
【能。】
“那为什么不现在觉醒?”林晚问,“反正家里没人。”
光幕沉默了一秒。
【宿主确定吗?觉醒过程需要大约十分钟。期间宿主会失去意识。】
“确定。”
【好。】
光幕上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流,从她的胸口——那颗孽印之种所在的位置——开始扩散。像温水从心脏下方漫上来,流过四肢百骸。
很暖。
不是那种烤火的暖,是冬天泡进热水里的那种暖。她的身体开始发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一样,慢慢地、慢慢地融化。
她闭上了眼睛。
冰原。
白茫茫的,看不到尽头。
风从地平线那边吹过来,穿过巨大的冰柱,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没有别的声音。只有风,只有冰,只有它。
它在这片冰原下沉睡了多久,连它自己都记不清了。岁月在冰层上面流淌,它在冰层下面等待。等待那个气息再次出现。
现在,它等到了。
冰面从深处裂开。不是从外面破开的,是从里面——从它的呼吸、它的心跳、它胸腔里那团重新燃起来的东西。
冰块碎裂、飞溅。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冰层下面缓缓升起,冰屑从它身上簌簌落下,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它在空中舒展开身体,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久违的声响。风从它身侧掠过,冰原在它脚下缩小。
它低头看了一眼这片困了它无数岁月的冰原,然后抬起头,望向远方。
随后,浑厚而张狂的笑声漫在冰原的上方。
它是第一个醒来的。它会是第一个到达王身边的。
“王——”
它的声音从高空砸下来,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
“您最忠诚的骑士,来了。”
然后它冲了出去。像一支离弦的箭,撕裂长空,直奔那团光而去。
身后,冰原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只有冰,和被它撞碎的那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