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虽然知道这个时间大概率不会有人应答,但我还是习惯性地喊道。
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只有漆黑的客厅。
老城区的照明不比那些繁华地带,甚至连住房的灯光都少得可怜,若不是客厅正对着一片破旧的小公园视野开阔,勉强能让阳光和月光照进来,恐怕只会更显得昏暗。
在这样黑暗的房子里,只有一个房间的门缝中透出明亮的光。
房间里的人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果然在忙。
我瞥了一眼那透光的房门,便扭过头走进客厅。
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茶几上,再打开灯,灯闪了一闪,最后定格在一半亮着一半没亮的状态。
微眯着眼看向那灯。
“该换了啊……不对,还是先修一下吧……”
不过请人来修也不便宜,这玩意网上有教怎么修的吗?
有时间再去上网搜一下好了。
把修灯的事先放在一边,我进入厨房,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个玻璃杯,接满烧水壶里剩下的冷水,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啊……”
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向下。
虽然知道这样可能会牵扯出不少的健康问题,但在初秋的时候来上这么一杯,真的算是提神醒脑最简单的方法,
……这话从一个社畜的嘴里说出来,还真是莫名的凄凉。
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李淼,李子的李,三个水的淼,今年25岁。
我的生活过的很普通,普通地上班,普通地劳累,普通地没有女朋友,甚至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一如这个年龄段普通的男青年。
唯一让我可能不那么普通的就是……
我是一名网络小说作家。
一个试图把兴趣作为职业的十八线小作家,虽然作品也有一些人看,但远达不到出名的程度,跟大部分作家一样。
这样看的话,貌似我依旧很普通。
在这样普普通通的日子里,我的人生已经走过了二十五个年头,往后也不知道还要再过多久。
习惯了,倒也早就没那么在乎了。
就像我现在每天凄凉地一杯凉子下肚之后,再习惯地往烧水壶里装满水烧开,从旁边拿来一白一粉两个马克杯和速溶咖啡,十分熟练地将其泡好。
接着我便端着两个杯子,走向刚才那个亮光的房间。
叩、叩、叩
“我进来了。”
没有回应,还真是认真。
不等门里的人意识到我的存在,我直接把门打开。
“嘶……”
与外面的黑暗截然不同,一瞬间的亮光闪得我眼睛不自觉微微眯起,片刻之后才缓缓睁开。
率先进入视线的,是满屋子凌乱的画作毫无章法地堆在地上,各种各样的作画工具随意摆放,以及在房子中间正对着画板作画的少女。
即使是开门的声音也没让她做出反应,我走到她旁边,将手里的杯子放在面前桌子预留的位置上。
她画画已经到了忘我的境界,我便没有打扰,只是靠在一旁静静喝着自己那杯咖啡。
画上的内容毫无疑问是窗外的景色,这几天一到这个点她就打开画室落地窗的窗帘,搬着个画板坐在那儿。
一连好多天,导致我每天回家看着漆黑的房子都有种游子独居的凄凉感。
“呼……”
我安静地在内心发着牢骚,这时少女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画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随后她目光一转,看到了旁边的我。
“你回来了?”
“嗯。”
“我好像又画入迷了,你来多久了?”
“不久,也就几分钟。给,咖啡。”
“谢谢。”
喻言点头道了声谢,从我手中接过那个粉色马克杯,像松鼠抱着坚果一样双手捧着喝了起来。
“放那么多糖真的不会太甜吗?”
看着她一脸幸福的模样,没忍住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
“不会,毕竟画画那么耗体力,总需要一点甜食的额外补充。”
“那干脆把咖啡换成草莓牛奶?”
“可那样会长胖的。”
没想到会从一个整天窝在家里的人口中听到这句话。
“随便吧,别到时我把你喂成蛀牙了阿姨来找我就行。”
“嗯……我觉得我妈妈只会骂我那么大人还这么贪吃然后强拉着我去看牙医。”
喻言思考了一下说道。
既然知道结果如何那就控制一下啊,
算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喻言,女,25岁,是我的青梅竹马。
我们两家人本来就是邻居,我和她又在同一天出生,小时候还没上小学之前整天泡在一起度过了六年时光,后来她家去外省生活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
直到我大学毕业,她们一家人突然搬了回来,好久没聚过的两家人便在一起吃饭。当时我正准备到我读大学的这个城市生活,饭桌上喻言听了我的话之后直接就跟她母亲表示要跟着我到这边来。
虽然小时候我们玩得很熟,但毕竟这么多年没见,我是想拒绝的,结果却是两家大人一拍即合,就让喻言跟着我来到了这里。
于是乎,时间一晃我们就度过了三年同居生活。
不管从小说还是现实来看,这都是很让人羡慕的剧情,不过我们并没有发生任何值得谈论的故事,只是从一开始许久未见的主疏到现在已经完全接受彼此在自己生活里了而已。
就是这样,没什么特别的。
“话说……”
我扭头看向画板上的那幅画。
“你这画终于完成了啊。”
“嗯。”
喻言转身把画调整到我更容易看清的位置。
“《蓝色时刻》,指每天白天和夜晚交替的短短十几分钟里面天空全变成一种奇异的深蓝色,如果说黄昏是逢魔之时,那么传说中蓝色时刻便是与想见的人跨越时空相见的时刻。”
“听起来有种文艺的浪漫感。”
“我也觉得,这种说法真的很美。”
介绍到这儿,喻言抬手压着脖子扭了一下。
“就是……每天能取材的时间太短了,准备得又多,一连画好几天身体还真是有些撑不住。”
扭动的骨头传出“喀喀”的轻响,显然是十分僵硬。
明明可以用手机拍张照下来,不过喻言不喜欢这种做法。
从开始做这份工作到现在已经接了不少商业性的单子,喻言她依旧拒绝使用电子画笔这种效率更高的作画方式而继续坚持手绘,或者说她不想用任何科技手段进行辅助。
肉眼看到的画面更加真实,现实中用油墨画下的东西更有感觉,她每次都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也不懂是什么感觉,
或许这可能就是知名画师鱼小盐强于无名小作家三水的原因吧。
当然也可能纯因为天赋,毕竟喻言她没接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画画的技术全靠的是自学,可以说是得天独厚。
“辛苦了,要不接下来休息几天?”
“嗯~不行,手上还有些单子没完成呢,况且这个月的房贷也不会让我休息。”
“真是现实过头的理由。”
“没办法啊,现实又不是小说,不美好的事一大堆呢。”
喻言无奈地叹息。
“况且你都这么努力了,我也得加把劲才行,不能压力全让你一个人扛了啊。”
“你还挺体贴人的。”
“只对你这样。嗯~”
“怎么?”
我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喻言朝我张开的双臂。
“对于这么关心你的我,不给一个感谢的拥抱吗?”
居然自卖自夸起来了,笑得还挺得意。
“行行行,谢谢你了。”
敷衍地将手抬起,在她头上摸了几下。
喻言对此并没表达不满,只是将手放下微笑地看着我。
“……”
我缓缓收回手,移开视线喝了口已经几乎冷掉的黑咖啡。
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
咕噜咕噜……
“……饿了?”
“嗯。”
“行吧,我去做饭。”
我站直身子,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之后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转身向后看去。
“你洗一下手也快点过来吧,今天吃番茄炒蛋。”
“!”
看着喻言一幅藏不住兴奋的表情,我莫名有一种扳回一城的感觉,嘴角略微勾起地打开门回到客厅。
“啊……”
当看到落地窗外的天空时,我却不受控制地停顿了脚步。
“蓝色时刻吗……”
嘴里轻微呢喃。
整片天空除了远处夕阳落下的方向还尚残存着一丝橘红外,都在被渐渐地染上深蓝色,就像画里的一样,清冷,又莫名熟悉。
从刚才听到那个词开始,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着。
“明明没有什么想见的人……”
我如此说道。
滋滋,滋滋……
“嗯?”
我皱着眉抬头看向头顶的灯。
在一阵嘶嘶的电流声中,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随后伴随“啪”的一声轻响,整个客厅一下子全部陷入黑暗。
“坏了吗?”
这下貌似真得换一个了。
想要确认是否是电路的问题我朝开关的方向伸出手,却又在一瞬间停下。而本应静止在空中的手,却在微微抖动着。
没过几秒,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整个房间开始剧烈地摇摆。
地震了?!
没有思考的时间,我抬腿朝画室跑去。
但却在移动的刹那,却仿佛不受控制地将视线转向落地窗的方向。在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不由得身体一僵。
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