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明明没有下雨,窗户上却出现了雨点拍打玻璃的声音。一声,一声,重叠在一起,大到仿佛暴风雨正在窗外肆虐。
轰隆!
巨响传来,窗外的天空依旧明朗,这声雷鸣仿佛直接在脑中响起。
“嘶……”
我一下子脱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抬起捂着感觉快要裂开的头。
头好痛!……
在巨痛带来的模糊视野中,窗户玻璃上出现了些许湿润的痕迹,像是两朵梅花。
那是一对猫的脚印。
“不……不……”
喉咙下意识地发出声音,我的身体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前方。
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玻璃上每出现一个脚印都会流下一道水柱,无声地滑落到地板,汇集在一起成了水滩。
那双无形的猫爪就这样缓慢地从玻璃上走到了地面,然后变成了人脚的形状。
外面天空深蓝色的光芒透过窗户照入客厅,本来微弱的光亮却莫名地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光与影不断闪烁,直至黑影中出现一团难以名状的人形物体。
抖动的耳朵,摇晃的尾巴,从人类的身体上就这么直接长了出来。
这到底是……
一股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随着眼前的景象涌入脑中。
咣——
“!!!”
玻璃破碎的声音像是电流刺穿我的大脑,我几乎是瞬间转过头,只见地上满是碎裂的玻璃残壶,应该是桌上的玻璃茶壶被抖动得落了下来。
而在声响发出的刹那,剧烈的震动也突兀地停止。
我的视线在玻璃渣上停留了数秒,紧紧握住的拳头才渐渐松开。
“什么情况?地震了吗?!”
焦急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出,灯被啪的一声打开,喻言满脸惊慌地站那里,双手滴着水,应该是上一秒还在洗手。
她的目光落在仍跪倒在地的我的身上。
“李淼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开口应答,声音却沙哑得让人害怕。我立马住嘴,咳了几声清下了嗓子,再从地上站起向一侧看去。
“比起我的情况,那东西才更应该在意。”
“什么?”
喻言不解地转头,然后就跟刚才的我一样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橘黄色的头发如瀑般垂下,一直垂到了腰际,裸露的皮肤洁白的不像人类,小巧的脸蛋足以被评为可爱。
如果抛开那双橘色的猫耳以及身后存在感极强的尾巴,眼前的女孩也仅仅只是一个可爱过头的美少女罢了。
“这是……猫娘吗?”
喻言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如你所见,应该是了。”
看来并不是我刚才头痛过度导致精神失常出现的幻觉,我们的面前真的出现了一只虚拟世界里随处可见,而在现实中罕见度极高的名为猫娘的生物,而且还是裸的。
这世界真是疯了……
眼前的场景过于不真实,我想要叹一口气,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于是只好保持沉默。
“主……人?”
这时,三个“人”之间因过于震惊而显得略为诡异的氛围,又因一个完全出乎于意料之外的称呼而被打碎了。
纤细的嗓音从那只猫娘的口中发出,她略微歪着头,像是有些不确定地喊道。她是对着我说的。
这个称呼……
“主人?”
听到这话的喻言用疑惑中着些许惊讶的眼神看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勉强地给了她一个迷惑的表情。
喻言微皱着眉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
“主人!”
貌似是确认了我就是她口中所喊的那个存在,猫娘一双猫瞳中闪烁起兴奋的光芒,一个箭步从地上跃起冲过来抱住了我。
站在我旁边的喻言被她给吓得身体微微一抖,但还是站定了身子看着冲进我怀中的猫娘,目光中满是警惕。
“呜噜噜……”
不过做出这一切行动的人却仿佛完全没觉到这不善的气氛,用自己毛绒绒的脑袋在我胸口蹭了蹭,发出类似猫味那样撒娇的声音。
感受着怀中的这份温暖,一个大胆的猜想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
虽然让人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但眼下貌似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阿橘,是你吗?”
“是我!太好了,主人你还记得阿橘!”
被我喊出名字,阿橘一时间露出了比刚才还要高兴的神情,抱着我就上蹦下跳起来,不过落在地上时却像是有猫的爪垫一样安静。
与我想象中的差不多,不过居然是真的,这也太扯了。
“那个,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正惊讶的我朝旁边看去。
喻言正静静地盯着我们两个,神色略微有些不悦,应该是觉得只有自己被蒙鼓里感觉很难受。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
我想了想然后说道。
“喻言你能不能先带阿橘她去换一身衣服?”
我向下了指阿橘仍处于光溜溜状态的身体。
从刚才开始就尽量克制着不去看,但现在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让我带这么一个……猫娘,去换衣服?”
“拜托了。”
“……行吧。”
虽然喻言鼓着腮帮子瞪了我一眼,但还是微微弯下腰温柔地对阿橘微笑。她接受新奇事物的速度还挺快的。
“你叫阿橘对吗?我带你去穿衣服好不好?”
与对我的亲昵不同,阿橘面对喻言的询问并没有回答,而是又贴近了我几分,戒备地看着喻言。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别担心,她是我朋友,不是坏人。”
从来没哄过小孩,学着电视上演的模样说了几句,看起来效果好像还不错。
阿橘看看我又看看喻言,这才点点头。
“嗯,我相信主人……”
“那走吧。”
喻言再次笑了笑,轻轻牵过阿橘的手带着她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不准偷看哦。”
在关门之前,喻言又探出头来对我说道。
“知道了。”
听到我的回复,喻言这才关上了卧室门。
虽然貌似一开始喻言挺防备阿橘的,不过目前看来倒是能友善相处,说不定喻言意外地很有当幼师的天分。
盯着关上的房门看了几秒,我勾起的嘴角渐渐滑了下来。
拿起扔在茶几上的购物袋,走进厨房打开灯,开始清洗起今天晚饭要用的食材。
饭喻言早就煮好了,只需要热一下就行。
入秋的夜晚已经逐渐得来越早,透过厨房窗户看出去的天空已经是漆黑一片,外面依旧是与平常别无二致的景色,刚才的震动似乎是只有我们这个屋子才感受得到。
一切都仿佛是幻觉,但我明白这就是现实。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着,我洗着菜的手时不时地就会停下。
……如果一般的人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会是什么反应?
被吓得不行?又或者惊喜世界总算变得有趣了一些?反正应该不会像我一样心情这么平静。
不过其实说不定只是我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既然如此,那还是趁着我现在还算冷静的时候把晚饭做好,不然等我反应过来可能厨房就要遭殃了。
我轻轻晃了晃脑袋,将一旁的菜刀和菜板拿了过来。
……
“饭做好了。”
我将碗筷摆到餐厅的桌子上,又将地上的玻璃渣扫进垃圾桶,冲着卧室那边喊道。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如果真的全部都是按我所没想的那样的话,那她们现在应该还在跟衣服搏斗,于是我先生清理了一下刚才的水渍。
虽然表现得很不符合常理,但这些水渍却就跟普通的水一样,用拖把稍微一把就能清理干净。
等我忙完了这些,卧室的房门才被“喀嗒”一声打开。
“久等了,耳朵的话还好办,处理尾巴花了点时间。”
喻言站在门口解释道。
没办法,毕竟谁的家里也不会有在背后腰间开个洞的衣服,有的话就太奇怪了。
阿橘紧跟在喻言后面出来,她身上穿着一条应该是喻言用剪刀和针线开了个洞的黑色长裤,尾巴在身后摇晃,上半身又是一件卡其色卫衣。此刻她正好像不习惯似的用鼻子嗅着衣服的领口。
“感觉身上痒痒的……”
“稍微适应一下就好了。”
以前也没给它穿过衣服,是得再习惯一下。
“那主人觉得怎么样?好看吗?”
见我回复,阿橘走到我面前转了个圈,身体周围仿佛有金黄色的光点围着她飞舞。
“很可爱。”
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感想,阿橘听了高兴地笑着,一蹦一跳地走到餐桌前坐下,乖巧地晃着双腿。
我则冲着来到我旁边的喻言道了声谢。
“辛苦了。”
“没事,虽然处理裤子是花了点时间,但阿橘可爱的让我觉得自己在玩换装游戏,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有点道理,那就好。
“所以……”
喻言看向盯着桌上的饭菜两眼放光却又克制着自己不伸手的阿橘,迟疑了片刻接着问道:
“能告诉我是怎么一因事了吗?我刚才也问了阿橘,但她什么也不肯说。”
“……还是先吃过饭再说吧,等一会儿菜都凉了。”
我转过头,与喻言有些担忧的目光四目相对。
“放心,我没事的。”
“……没关系,我等你。”
喻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不愿意跟喻言讲,只是把它们从记忆里捞出来连我自己都全觉得陌生,需要一些时间来组织语言。
每个人都有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的回忆。
“主人,可以开动了吗?”
“嗯,你还记得筷子怎么用吧?”
“当然!主人教的阿橘全都记的!”
“……是嘛。”
全都记的啊……
我苦笑了一声,伸手将桌子的番茄炒蛋朝喻言那边挪了一点。
“我们也开动吧。”
“……”
喻言张着嘴看了一眼我,又看一眼摆在面前的番茄炒蛋,最后还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见状,我又轻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