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是个女孩就好了。”
——这是妈妈离开世界之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妈妈就一直被病痛折磨。
那个病现代医学治不好，是绝症。
我们一家只能反反复复进出医院，只希望有一天奇迹可以出现。
但是，没有。
那天，医生把我和爸爸喊了过去，委婉地说：
“要不……试试保守治疗？”
“……”
三天后，妈妈在家里停止了呼吸。
赶过来的亲戚哭得很伤心。
我跪在妈妈床边，耳边一直回荡着她的那句话：
【你如果是个女孩就好了】
如果我是女孩，妈妈就不会死吗？
没有答案。
世界没有如果，生活也得继续。
一个月后，我回到了学校。
回到了黑江市第三中学，一所普普通通的示范性高中。
我家所在的小镇距离黑江市差不多有80公里，所以在黑江市读书的我需要住校。
“请假一个月干什么去了？”
“嗨嗨！为什么你总是愁眉苦脸的，就不能开心点吗？”
“对啊，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阳光一点嘛，一身都是负能量怎么行？”
学校里的同学并不知道我家里出了事。
挂着“高一（11）班”牌子的教室还是和记忆中一样闹哄哄的。
我和往常一样坐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打开浅蓝色的铅笔盒。
同桌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本漫画书，一边看一边发出奇怪的笑声。
炎热的教室里，后排最左边的一扇窗似乎没有关好，在夏季风的摧残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
回校后第一天的课程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枯燥乏味。
恍惚间，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放学。
放学的铃声刚一响起，后排的同学便像是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今天吃什么？”
“我听说大卫奶茶旁边新开了一家快餐，味道挺不错的，要不要去试试？”
“又吃快餐啊？可是我今天想吃米粉哎……”
黑江市第三中学有一个相对来说非常开放的校规，那就是学校允许学生放学后自由进出校门，包括内宿生。
所以大家放学后都会跑到外面吃晚餐——学校的饭堂太难吃了。
“我有真正的朋友吗？”
沐浴着夕阳的余晖，和人流一起走出校门的我，无助地在心里这么问道。
我来自一个非常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贫困的家庭，为了给妈妈治病，家里这些年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从小村镇走出来的我只是一个有些自卑的男生，不但外貌不起眼，个子也不高，学习成绩马马虎虎，完全适应不了大城市快节奏的生活。
班上的大家非常热情开朗，和从小被悲伤包围、喜欢安静的我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医院的主色调就是悲伤和安静，我的爸爸和妈妈都是医生。
作为医院的常客，我已经适应了这种死一样的安静，太热闹的环境反而会让我害怕。
在医院，如果连悲伤和安静都消失了的话，那剩下的就只有绝望和死亡了。
“长针在哪里？短针又在哪里？”
“这两枚是泪水的替代品，我们把它送给你……”
“……”
胡思乱想的我走在学校外面的小路上，天色渐渐黑了。
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
“窗台已严丝合缝，钥匙亦被牢牢固定。”
“带着承诺，坠落吧，坠落吧……”
一辆火车缓缓从旁边的柏油路上驶过，天空中月亮所在的位置正挂着一轮时钟。
“咕咕，咕咕。”
火车在我的身边停了。
车门打开，大群穿着西装革履的旅客从火车上走了下来。
“Fort da ！”
游客中间似乎有小孩子在大声喊道：“Fort da ！”
我看不清这些游客的脸。
等等。
火车？游客？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一条陌生的铁轨上。
身后不再是熟悉的学校大门和城市街道，而是扭曲的巨大时钟与齿轮。
高空之上，一些钟表亮着诡异的深紫色光芒，仿佛被污染的月亮。
一辆又一辆的火车像是从天而降的流星，有的斜穿过身后的路面，有的笔直横在地表上，编织成了一张又一张的蜘蛛网。
这里……是哪里？
回过神来的我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
我不是刚刚从学校里出来，准备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去附近快餐店吃东西吗？
这些奇奇怪怪的火车，还有周围的钟表又是怎么回事？
慌乱中，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名从车厢下来的、没有脸的“游客”身上。
“……”
这些无脸游客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纷纷在原地僵住了。
随后，他们发出怪叫声，朝我扑了过来。
跑！
快跑！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因为无脸人实在是太吓人了，我没有任何多想，一个转身便踉踉跄跄地想要离开这里。
然而，那群穿着西装革履的无脸人速度却更快，他们没一会儿便追上了我，把我扑倒在了地上——
“Nichts！”
“Leer！”
“Nebel！”
无脸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将我死死地压在铁轨上，撕扯着我的衣服。
痛苦，在这一刻从身体的每一处角落传了过来。
“星光——”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死去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炸裂！”
刺眼的光，笼罩了整个世界。
光芒中，一只雪白纤细的小手推开无脸人，将我拽了出去。
下一秒，我看到了这只手的主人模样。
一名少女。
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我认识她。
李新新，和我同一个班的女生，学习成绩很好，为人非常低调。
此时的她正穿着一件类似动漫中“魔法少女”风格的华丽连衣裙，留着可爱的双马尾，双腿上是柔软的白丝长筒袜和洛丽塔风格的圆头小皮鞋，手里握着宝石魔法杖。
不过，和印象中干净整洁，象征着美好与希望的魔法少女不一样的是，眼前李新新的身上全是斑驳的血迹和灰尘，她本人也在不断喘着粗气，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的样子。
并且，在李新新旁边的地面上，还站着一只奇怪的、像是猫又像是兔子的生物。
这个生物有着红溜溜的眼睛，猫耳中央伸出一对兔子一样长的耳朵，那对耳朵上挂着金色耳环一样的东西。
“没事吧？”
将我拽出无脸人群后，李新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记得出去之后跟班上的同学保密哦？”
“当心！”
李新新的话音刚落，她身边的奇怪生物突然开口说话了。
“轰——”
一辆列车突然从天而降，朝李新新撞了过去，将这名身材娇小的少女撞飞了十多米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不行，这个结界里的是‘魔女’不是‘使魔’，她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战斗，‘灵魂宝石’负担太大，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的。”
我还在愣神，那只兔子一样的生物已经跳了过来。
“放弃的话就到此为止了，但是，你可以改变命运。”
“无法回避的毁灭与叹息，一切由你来颠覆即可，你所拥有的正是这为此而生的力量……所以请和我结下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
奇怪兔子的话让我的意识有些恍惚：“签、签订契约是……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又是一辆火车撞向了远处倒在地上的李新新——
“轰！”
炸开的火光与火车零件碎片，溢满了整个天空。
“你似乎拥有成为魔法少女的资格。”
李新新那边生死不明，兔子却还在对我说着奇怪的话：“快说出你的愿望，和我结下契约成为魔法少女，要不然的话就来不及了。”
“愿望？”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更混乱了：“什……什么愿望都行吗？”
“什么愿望都可以，快。”
“那我……”
【你如果是个女孩就好了……】
内心似乎又响起了妈妈在病床上的声音。
我上前一步，握紧拳头举到自己的胸口。
“我的愿望是……请把我变成真正的女孩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