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江市第三中学校门外，星屑快餐店。
我和唐晓露面对面坐着，时而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脸色麻木行色匆匆的行人，时而低下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两位的套餐好了。”
不一会儿，服务员将两份快餐摆到了我们面前的桌面上，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离开了。
“谢谢。”
唐晓露起身将我的那份快餐推了过来。
“黄瑶……同学，对吧？”
重新坐下后，唐晓露似乎轻叹了口气：“你刚才和丘比签订了契约呢……”
“丘比是那只像是兔子一样的小家伙吗？”
还不是很习惯女孩子身体的我双腿以一个腼腆的内八字姿势坐着，脸上有些发烫：“我之前的名字其实不是黄瑶……”
我以前的名字非常阳刚，至少肯定看不出来是女孩子。
不光名字，和唐晓露一起从那个奇怪的“魔女结界”跑出来后，我发现现实世界中自己和性别有关的东西都出现了变化。
我身上穿的衣服变成了女生校服，手机里所有的社交账号资料都被修改成了女性，就连男生时期我给自己拍的那几张照片也全部变成了现在这具女孩子身体的模样。
“契约的力量影响了你在世界上的所有因果，包括你的名字。”
唐晓露轻声道：“不出意外的话，你过去的身份估计只有我还记得了。”
“那……”
我有些忐忑：“这种变化很可怕吗？”
“如果你不排斥身体变成女孩子的话……应该就不可怕。”
唐晓露盯着我的脸：“很奇怪，按照丘比的说法，应该只有女孩子才有资格成为魔法少女，为什么你却能和它签订契约？”
“唔……”
我更尴尬了：“历史上没有男生成为魔法少女的先例吗？”
“没有，丘比只会去找那些拥有强烈情感和因果资质的女孩，一般这些女孩的年龄都在12到14岁之间，你无论是年龄还是性别都不符合它宣称的资质。”
似乎没能从我脸上看出来什么，唐晓露移开了视线：“除非……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存在其她魔法少女和你纠缠在一起的因果。”
“诶？”
我有些迷茫：“那我要怎么去寻找那个……和我存在因果纠缠的女孩子呢？”
“我不知道。”
唐晓露似乎有些疲惫，她拿出一枚白色的水晶宝石摆到了桌面上：“你为什么能成为魔法少女这件事只能由你自己去寻找答案，我帮不上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魔法少女的真相告诉你，以及把你当成真正的女生来相处。”
“谢谢……”
“先别谢我，成为魔法少女对你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唐晓露示意了一下桌面上的白色水晶：“简单跟你介绍一下魔法少女吧，你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对吗？”
“嗯。”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黑水晶：“是这个吗？”
这枚水晶是不久前在结界里我面对小兔子丘比许下愿望之后，从身体里飘出来的东西。
它的外面包裹着一层亮晶晶的外壳，里面是漂亮的宝石。
唐晓露不置可否：“你认为这个东西是什么？”
“我猜的话……大概类似于魔法少女的魔力结晶？”
“不。”
唐晓露漂亮的大眼睛在白色水晶上倒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它就是我们‘自己’。”
“我们自己？”
“它的名字是‘灵魂宝石’，顾名思义，里面承载着我们的灵魂和思想。”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唐晓露的语气有些伤感：“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我们新的大脑，只要灵魂宝石还完好，里面还储存着魔力，无论我们的身体被破坏成什么样子，无论是心脏被贯穿，脑袋被咬掉，还是整个身体都被炸成碎片，我们都不会死。”
“简单来说就是，签订了契约的我们已经不属于人类了，和‘僵尸’没有任何区别。”
“……”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突然“嗡”地一下变成了一片惨白。
我想起了不久前被火车撞得支离破碎，全身到处都是见骨伤口的唐晓露。
她带我离开结界那会儿……身体确实已经完全恢复了。
“另外，你也不用问我丘比去哪里了，那家伙来地球的唯一任务就是尽可能多地和女孩子签订契约，收集我们魔法少女内心从希望转变为绝望时释放出来的能量，用于拯救宇宙的热寂危机。”
见我没说话，唐晓露又补充道：“和你签订契约后，它这会儿大概率已经在祸害下一个女孩子的路上了。”
“从希望转变为绝望时释放出来的能量？”
我感觉自己越听越糊涂：“成为魔法少女的我们，会变得越来越绝望吗？”
“嗯，我们人类都是欲望的产物，既然存在希望，那就必然存在与希望对立的绝望和毁灭。”
“我……我不明白。”
“这个世界非常残酷，无论是小孩还是大人，想要在这个世界不痛苦地活下去，就必须找到某种执念或者依靠——对大人来说，这种执念有可能是烟酒，有可能是女人，也有可能是权力、金钱……”
唐晓露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小孩子的执念往往比较天真，比如想要成为隔壁班帅哥的女朋友，想要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高档电脑，想要在考试中拿第一名等等，感受到这些执念后，丘比就会出现，诱导那些女孩说出愿望，成为魔法少女。”
“可那些愿望不是已经被魔法的力量实现了吗？”
我将自己的“灵魂宝石”放到了唐晓露的宝石旁边，看着一黑一白的两枚宝石，好奇道：“既实现了愿望，又能成为强大的魔法少女，为什么大家反而会绝望呢？”
“因为绝大多数的愿望只有在实现后，大家才会发现它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
唐晓露轻叹了口气：“像刚才提到的……想要成为隔壁班帅哥的女朋友，这个愿望实现了之后，许下愿望的孩子发现隔壁班帅哥除了帅之外一无是处，他不但情商低，还爱说脏话，喜欢阴阳怪气、攻击别人，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女孩子感受到的只有压力，自己还因此背负因果成为了魔法少女，每天都要和魔女战斗，不被周围的人理解，慢慢地就会陷入绝望。”
“那……”
我想了想：“成为魔法少女……就一定要和刚才的那种东西战斗吗？”
快餐店外面的夕阳落入了地平线。
黄昏的微光将店里学生们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魔法少女不是人类，我们平时活着、变身，或者修复身体的伤口都需要消耗‘灵魂宝石’里的能量，一旦能量耗尽，我们……也会陷入绝望。”
盯着窗外地平线上的红晕沉默了好一会儿，唐晓露才继续说道：“黄瑶同学，刚才结界里的那个东西，你认为是什么？”
“魔女？”
我脱口而出：“刚才你和丘比都这么称呼她。”
“嗯，魔女。”
唐晓露自嘲一笑：“那你知道‘魔女’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
“魔女就是陷入绝望的魔法少女，她会到处散播自己的绝望，吞噬人类。”
唐晓露伸出自己雪白的小手，对着桌面上的“灵魂宝石”弹了一下：“魔女被消灭后会掉落‘悲叹之种’，用那个东西可以给我们的灵魂宝石补充魔力。”
灵魂宝石在餐桌上滚动了几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些知识都是一位魔法少女前辈告诉我的，她和你一样有着非常漂亮的黑长发。”
“魔法少女一旦陷入绝望或者魔力耗尽，灵魂宝石就会孵化出‘魔女’，然后被新的魔法少女消灭、吸收，进入下一个轮回。”
“所以……可以简单和我说说吗？你刚才和丘比许下了什么愿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