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向丘比许愿成为真正的女孩子？”
热热闹闹的快餐店里，听完我的回答后，坐在对面的唐晓露脸上出现了很是疑惑的表情。
“为什么会许这样的愿望？你是有易性症吗？还是……单纯只是认为女孩子的生活比较轻松美好呀？”
留着单马尾的唐晓露和我一样穿着黑江市的中学女生校服。
黑江第三中学附近的快餐店里，和我们一样的学生还有很多很多。
从下午5点半到晚上7点上晚自习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可以自由地在校外吃晚餐以及购买生活用品。
“因为这是妈妈的遗愿。”
在唐晓露的注视下，我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妈妈她患有血液病，治不好了，那天医生让爸爸和我带妈妈回家，回去的路上妈妈和我说……说我如果是女孩子就好了。”
“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唐晓露的语气满是歉意：“那……关于这个愿望，你自己是怎么认为的呢？”
似乎是担心我误会，眼前的少女又补充道：“我没有调查你个人隐私的意思，就是希望了解一下你真正的想法，魔法少女的末路是魔女，是我们的敌人，我不希望未来有一天……你变成陌生的模样。”
“……”
唐晓露的这几句话让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潜台词。
于是我试探性地问道：“晓露同学曾经和熟悉的同伴战斗过，对吗？”
魔法少女的末路是魔女，魔法少女一旦陷入绝望或者魔力用尽就会变成魔女，危害社会。
到了这个地步，魔法少女就不得不出手将魔女消灭。
无论是为了救人维护社会安定也好，拿到魔女的“悲叹之种”补充自己的魔力也罢，魔法少女和魔女之间终会有一战。
想到这里，我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了刚才“魔女结界”里那些可怕无脸男和从天而降的火车。
在那样的地方，除了哭声和绝望之外，剩下的东西就只有虚无与死亡。
就像医院里那些惨白的灯光一样。
如果不想变成魔女，就必须对自己的未来或者说“活着的意义”有一个非常明确的规划。
就像唐晓露刚才说的，愿望这个东西，只有在你每天不断奔向它的时候，才是最美好的。
当你轻松实现了这个愿望，新鲜感结束了，就是无尽的空虚和迷茫。
所以唐晓露询问我对愿望看法的目的非常明显——她不希望未来的我在轻松实现了愿望之后突然陷入绝望，最终堕落成魔女，成为她的敌人。
换句话说就是……现在的唐晓露已经把我当成了同伴。
“是的。”
夕阳安静的柔光下，和我的猜测一样，当被问到过去那些事的时候，唐晓露垂下了眼睑。
“我曾经亲手送走过很多同伴，她们有的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有的是班上的同学，但是无一例外，她们最后都变成了魔女。”
“黄瑶同学。”
还没等我想好要说什么，唐晓露便再次看向了我的眼睛：“你知道最容易绝望的那些魔法少女一般都会许下什么愿望吗？”
“我……”
我想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回答道：“我猜应该是那些比较简单的愿望吧？比如得到一台高配电脑之类的？”
“容易绝望的魔法少女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喜欢牺牲自我，成就他人，同时暗藏私心，期待自己许下的这个愿望能带来某种回报。”
唐晓露没有对我的回答作出答复，而是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比如班上的一名男生病了，病得很重，于是喜欢他的女孩子便许愿让这名男生能好起来，她的这个愿望其实是带有私心的，女孩希望让男生知道自己曾经为他付出过，进而希望男生能爱上自己，两人过上美好的生活。”
“结果男生病好了之后，并不知道女生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还和隔壁班的另一名女生谈了恋爱，这种情况下，为男生许愿成为魔法少女的女生就很容易陷入绝望，成为魔女。”
“黄瑶同学，你……”
说到这里，唐晓露拿起自己的灵魂宝石，和我的灵魂宝石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铃铃”的声音：
“你许愿成为女孩子，是不是在期待着可以将这份‘听妈妈话的乖孩子’形象传递给家人，或者希望通过这份祈愿，让自己或者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
我一时间有些迷茫：“我不知道……当时你被怪物攻击，情况非常危险，那个丘比又一直在催我赶紧许愿，慌乱中我想起了妈妈的这句话，所以……”
“所以你是为了救我才许下的这个愿望，对吗？”
“大概……”
我别过脸：“也有这个因素吧。”
“那未来如果有一天，我也成了魔女，你会不会认为这个当初为了我才许下的愿望不再具有意义？”
“我……”
我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反问道：“晓露同学当时许了什么愿望呀？”
“13岁那年，我成为了魔法少女，距今已经过去了整整3年时间，我一直都不后悔自己当初许下的愿望。”
唐晓露依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看你的样子有些糊里糊涂的，感觉也不像是容易绝望的样子，我直接代替你回答吧——黄瑶同学，你之所以许下‘成为真正女孩子’的愿望，是因为你的内心渴望变成女孩子。”
“诶诶？”
我有些懵了：“我……渴望成为女孩子吗？”
“对，你不为父母，不为其他人，单纯只是为了你自己。”
唐晓露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从现在开始，记好了，相对于男生，女孩子在这个世界的体验要更轻松、更幸福，而且现在的你很漂亮，很可爱……未来的路还很长，作为美少女，你可以体验很多男孩子体验不到的幸福和快乐，所以你没有任何理由绝望。”
“你只是在为了自己而许愿，你渴望体验女孩子的生活，想尝试去穿裙子，穿漂亮的衣服，无论未来你的家庭变成什么样，你的父亲是否打算迎娶后妈，他们新组建的家庭是否美满……都和你的这个愿望无关。”
“如果未来有一天你因为这个愿望而陷入迷茫的话，也可以想想我，由于有了你这次的许愿，我们才能一起逃出魔女的结界，所以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你的这个愿望都是有意义的，明白了吗？”
“……”
“晓露同学……”
耐心听对方说了这么多，我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灵魂宝石”收了起来，鼓起勇气开口道：“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
“没什么。”
估计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唐晓露拿起了筷子。
“先吃饭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