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晚自习，我过得有些心不在焉。
桌面上，作业本里的字迹被替换成了娟秀的少女字体。
微凉的晚风从教室外面吹进来，吹起耳边的发丝和女生制服的裙角。
双腿过膝袜末端的防滑带似乎有些紧，稍微低下头就能看到大腿中央被勒出来的凹陷痕迹。
写作业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唐晓露说过的那两句话——
【从现在开始，记好了，相对于男生，女孩子在这个世界的体验要更轻松、更幸福。】
【作为美少女，你可以体验很多男孩子体验不到的幸福和快乐，所以你没有任何理由绝望。】
“……”
我能猜到唐晓露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魔法少女的内心越是绝望，魔力的消耗速度就越快，越容易成为魔女，她不希望我那么快就变成魔女。
唐晓露应该经历过什么事情，或者她的同伴曾经经历过什么事。
杀死那些不认识的魔女对魔法少女而言没有太大的负担，但如果这个魔女曾经是自己的同学甚至是好朋友，对战的时候心理压力肯定会非常大。
类似的事情重复多次的话，再坚强的魔法少女都会崩溃。
现在的唐晓露，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美玉表面浮现出了一条隐约可见的裂痕。
她的心理状态已经不太健康了。
某种意义上，这名女生是在向我“求救”。
她不希望我成为魔女，亦是不希望自己陷入绝望。
可问题是，随着妈妈的去世，我连自己都还处于悲痛之中，根本就不会安慰人。
家里为了给妈妈治病欠了很多钱，现在妈妈走了，爸爸需要想办法还这笔钱，而我作为一名学生又帮不上什么忙，还成了魔法少女……
嗯……或者说，我和唐晓露的相遇其实也是某种“羁绊”？
就像是丛林里受伤的两只小猫可以互相舔毛一样。
两个受伤的灵魂走到一起反而可以互相依偎，互相成长，一起走出困境？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唐晓露。
“怎么了？”
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后，正在写作业的唐晓露抬起头：“有什么做不出来的题吗？”
“嗯……”
我摇了摇头，故意用俏皮的语气问道：“刚才露露你说我长得很可爱，是真的吗？”
“真的。”
唐晓露像是哄小孩一般：“可爱到我想把你直接抱到怀里像吸小奶猫那样吸。”
“其实露露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
我眨了眨眼睛：“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超级可爱！就像是理想中的女朋友！”
“突然之间说什么呢……”
尽管唐晓露的语气中带有责怪的味道，我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害羞：“赶紧把作业写完啦，别忘了一会儿我们还要出去……”
“嗯嗯。”
我点点头，将目光转向了面前的试卷，轻声道：“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
唐晓露没有说什么，不过我可以透过眼角的余光看到她明显还是有些小开心的。
唔……话说唐晓露算不算我上了高中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呀？
我悄悄在心里想着。
作为女孩子，可以体验到很多的幸福和快乐……是吗？
在快餐店吃饭的时候，唐晓露说过，容易绝望的魔法少女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喜欢牺牲自我，成就他人。
那我这个“希望变成女孩子”的愿望，是不是也有类似的意思？
牺牲了自己的过去，牺牲了男性的身份，然后让周围的人变得开心。
就好比现在很多需要打开麦克风交流的网络游戏里，大家听到自己的队友是女孩子就会开心一样。
有些人会因此而希望自己是女生，用女声去哄队友开心，听到队伍里惊讶的“哇！是小姐姐”“这把有妹子，认真玩了”一类的感叹，从而变得幸福。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因为别人高兴了，所以我也很高兴”的利他思维。
但同时相似的情况也会存在“因为女生容易得到团队的照顾，所以为了自己的游戏体验和利益，我希望变成女性”的例子。
我……又是哪一种类型呢？
我不知道。
或者说，一直以来我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格。
我出生在一个有些悲伤的家庭里，迷迷糊糊地长大，迷迷糊糊地带着父母的希冀考入黑江三中，迷迷糊糊地成为了魔法少女，迷迷糊糊地在这里写着作业。
我不知道自己要为了谁而学习，长大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成为魔法少女。
或者……正如唐晓露所说，像我这样“迷迷糊糊的魔法少女”，才是最不容易绝望的吧？
“……”
晃晃悠悠的时间中，两节晚自习很快便过去了。
悠扬的下课铃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室一下子炸了锅。
“终于可以回去好好洗个澡了，这大热天的一身汗真难受。”
“帮我去小卖部买瓶可乐啊！”
“晚饭没吃饱，我想再去饭堂吃一碗粉，有组队的吗？”
最先站起来的是坐在后排的男生。
他们互相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从教室的后门走了出去。
然后就是今天的值周生——
“明天怎么又是连续两节语文课啊，我最讨厌语文课了。”
“你咋不说明天下午有体育课呢？快写啦！”
几名女生懒洋洋地走上讲台，擦掉了黑板两边的字迹，开始书写明天的课程和值日安排。
“走吧。”
写完日记本上的最后一行字，唐晓露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我们回宿舍。”
“喔……”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课本，跟在了唐晓露的身后。
出了教室后，走在前面的唐晓露将一只手往后伸，似乎在等着我抓过去。
完全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我直接傻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伸手。
“怎么了？”
见我很长时间没反应，唐晓露回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一把牵过了我的手：“你知道宿舍在哪，宿舍号是多少吗？”
“啊……”
感受着手心里的柔软，我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宕机：“不……不知道。”
“所以你跟紧我呀，女孩子之间牵个手很正常的。”
走廊的月光下，唐晓露瞪了我一眼，用魔法少女之间的心灵感应说道：
“变成了女孩子还这样傻乎乎的，迟早有一天被吃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