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夏正在房间写作业，写一会就没心思了，扔掉笔，钻进他老爹的书房，生疏地捣鼓电脑开机，翻出口袋里同学塞给他的神秘网址，回车，那一天，杨夏长大了。
日落，蝉鸣吹响寂静的夜晚。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杨夏的叫声盖过了蝉鸣，他捂着屁股满屋子跑，他爸提着七匹狼呼哧呼哧地在后面追。
“臭小子天天不学好，看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他爹怒骂，“我怎么生你这么个蠢儿子，你老子我小时候都知道删浏览记录！”
杨夏被逼到了墙角，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他妈只是在那拍视频偷笑，丝毫没帮助他的意思，更绝望了。
望着那猎猎作响的皮带，他下方涌出一股热流。
“卧槽！！！”
杨夏猛地一惊，缓过神，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手术椅上，背上湿透。
面前是一个狰狞的一脸眼睛的怪物，那怪物盯着他，咧开三瓣的嘴角：
“350234号，已完成色欲之刑二百一十次，还有五万一千五百九十八次。”
记忆如潮水涌来：他被扔下地狱后落到一个监狱，被套上囚服拍上照，然后几个长得猎奇的恶魔法官半天没审出他犯了什么罪，便以他在某些网站上看的本子太多和玩旮旯给木太多为由判下色欲之罪，最后被绑到手术台上，接受一次次精神上的刑罚。
重复播放的正是杨夏最痛苦的关于色欲的回忆，他会被暂时抹去记忆，原汁原味地体验老爹的疼爱。
一阵红光越来越强烈，杨夏又要被拉回那段记忆，他急了：“不是，眼哥，能不能让我歇会……”
光亮熄灭，杨夏愣住，啊？真能停啊。
结果是多眼恶魔用触手卷起自己手机，看了眼消息通知。
放下手机，多眼恶魔把杨夏松绑：“你可以走了，上面下来的人太多了，公爵决定让一批轻度罪人腾出牢房。”
杨夏云里雾里地走出刑罚室，感觉屁股还隐隐作痛，走廊上站满和他一样迷茫的灵魂。
他们被狱卒带到一个巨型的血肉铸成的墙面前，那墙上有着一张不断开合不知深浅的巨口。
“不，不狱卒大人，不要啊啊啊啊！！”一个灵魂被扔进巨口中，被嚼碎，然后巨口旁边又开了一个口子，吐出一个类似蜥蜴人的不明物种，它还在尖叫，惊慌失措。
“这是血肉熔炉，是你们地狱自由生活的门票，你们会在里面获得与自己性格和罪孽相匹配的肉身。”一个恶魔狱卒介绍。
后面的灵魂恐慌减少，开始挨个有序钻进去。
重塑出来的人，严格意义上是新生的恶魔，有长犄角的，沾满鳞片的，伸出翅膀的，整成触手怪的，多了肢体的，还有变成扫福瑞的，无一例外，他们都与人类相差甚远。
杨夏看着这一切，心里突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个！杨夏！”
杨夏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巨口。
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包裹了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燃烧，肌肉在撕裂，骨骼在断裂……
十几秒后，杨夏走出了拱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原来的皮肤，原来的手指，原来的模样什，么都没变。
“嗯？”台上的狱卒皱了皱眉，“再走一次。”
又走了一次，毫无改变。
“有意思。”狱卒绕着杨夏转了两圈，用尖利的手指戳了戳他的皮肤，“纯种人类，肉身没有丝毫恶魔化迹象，你生前是哪的人？”
“华夏。
“华夏？”狱卒想了想，“那个东方的古老国度？难怪。那里的灵魂受叫什么奉都管辖，法则不兼容，地狱的血肉熔炉对你们无效。”
杨夏舒了口气，至少自己在地狱还能做个人，但没有多长出一些有功能性的器官还是有点遗憾，比如有个恶魔翅膀超酷的好吧。
但狱卒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那你可要小心了。”狱卒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恶地，纯种人类的血肉可是最值钱的东西。你这一身肉，够你在市场上卖个几十万刀了。”
杨夏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大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群恶魔蜂拥而入，狱卒大声喊着让他们保持秩序。
他们都穿着各式各样的制服，手里举着横幅和牌子，像极了大学里的社团招新，但横幅上写的并非“欢迎新生”，而是：
“黑水矿业集团，诚聘优质血食（划掉）劳动力，待遇优厚，包吃包住！”
“深渊能源，寻找高学历人才，薪资丰富，上三修四，藤校在读或毕业优先考虑！”
“贝希摩斯物流，急招搬运工，要求能扛500公斤重物，吃苦耐劳！”
“金三角园区，日结，高强度工作，适合想快速致富的你！”
那些恶魔一拥而上，围住了刚刚走出熔炉的囚犯们，像推销员一样热情地介绍着自己的公司，眼神里透着一股饥渴，像是在打量一块块新鲜的肉。
“你来我们黑水矿业吧！”一个矮壮的恶魔抓住一个长了角的囚犯，咧嘴笑道，“你这一身腱子肉，至少能挖三个月矿，到时候就算被矿道里的辐射烧死了，我们也会给你办个体面的葬礼！”
“别听他胡说！”另一个长着苍蝇复眼的恶魔挤过来，“来我们血肉工厂，只要你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坚持半年不死，就能攒够钱买一套恶地边缘的公寓！虽然那里随时可能被野生恶魔袭击，还要交房产税，但至少是你自己的家啊！”
杨夏看着这一切，额头冒汗，感觉自己在待一会就要被生脱活剥了。
他正想趁乱溜走，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伙子，别急着走。”
杨夏回头，看到一个长着牛头的恶魔，正用他那三只巨大的眼睛盯着自己，嘴角流着口水。
“我是贝希摩斯物流的人事主管。”牛头恶魔边说边淌着哈喇子，搓着手，“我看你是纯种人类，肉质应该不…啊不是，聪明能干。来我们公司吧，一天只要工作二十个小时，负责押运危险品，死了也不用你负责，免费殡葬。”
杨夏正要拒绝，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都让开。”
那声音不大，如风铃般柔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围在杨夏身边的恶魔们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纷纷退开。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戴着金丝边眼镜，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有四只眼睛。
那四只琥珀色的眼睛排列在她的脸上，上面两只正常大小，下面两只略小一些，都在平静地注视着杨夏。她的背后，一对巨大的白色翅膀收拢着，翅膀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一只巨大的蛾子，杨夏的第一印象。虽然是怪物，但有一种他说不出圣洁的美感，也可能跟他阅读典籍时的部分人外娘xp有关。
“你好，我叫伊索尔德·德拉苏瓦，你也可以叫我白蛾夫人。”她伸出纤细的手，“诺克蒂斯客运的CEO，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吗？”
杨夏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触感冰凉，柔软，像是握住了一团丝绸。
“你…你们干什么的？待遇怎么样？”杨夏没记住那些德什么诺什么的名字，作为只会玩旮旯给木的潇雏男他面对这样成熟美丽的女性有些紧张。
白蛾夫人笑了，四只眼睛微微弯起，看起来温柔又无害：“底薪每月五千刀，油费补贴五百刀，每单提成百分之二十。公司配车，你自己当司机，上班时间自由，想跑就跑，想歇就歇。”她顿了顿，“而且，公司会给你提供医疗保险。”
杨夏听到“医疗保险”四个字，思索一阵。
他刚才在大厅看到了告示牌上的广告，圣伊莉杀白医院，一次普通门诊就要提前预约半年花五千刀才能见到医生，急救更是两万刀起步。
“好，我跟你走。”他确实没什么去处，自己乱溜达说不定要被别的恶魔吃了，如果能跟这么漂亮人外大姐姐走就算被包养他也愿意啊。
白蛾夫人的笑容更深了，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递给杨夏。
“真是可爱的孩子，签字吧。”
杨夏脸有点烫，接过合同，仔细检查，密密麻麻的条款，都是跟人间差不多的标准的雇佣合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他正要签字，突然注意到一行小字：
“雇员在履行工作职责期间，如遭遇恶魔袭击、交通事故、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的人身伤害或死亡，雇主不承担任何责任。”
杨夏抬头看了白蛾夫人一眼。
白蛾夫人依然在笑，温柔而优雅。
“放心，”她说，“城市里很安全的，只要你不去恶地之类危险的地方，我给你准备的小册子上有安保公司的号码，遇到危险打电话就有人来救你。”
杨夏沉默了片刻，还是签了字。
就在他签字的瞬间，合同上的文字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地狱法则在生效的证明。
一旦签字，就不能反悔，违反契约的代价则是灵魂彻底湮灭。
白蛾夫人收起合同，满意地点点头。
“欢迎加入诺克蒂斯客运，杨夏。”她转过身，朝大厅外走去，“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见你的车。”
杨夏跟在后面，穿过拥挤的释放大厅，那些恶魔仍在吵来吵去，不少罪人都签了合同，杨夏甚至听到有恶魔在背后骂白蛾夫人，说她一个高阶恶魔闲出屁来了跟他们抢饭碗。
白蛾夫人并没有理会，他们走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最后来到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门外是一片荒凉的平原，灰黑色的土地延伸到天际，天空中悬挂着一轮暗红色的太阳，散发着微弱的热量。远处，一座座工厂的轮廓若隐若现，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
而在门前的停车场上，停着一辆……
杨夏揉了揉眼睛。
那是一辆黄色的出租车，车身锈迹斑斑，挡风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纹，轮胎都快磨平了。车顶上，“TAXI”四个字母歪歪扭扭地贴在上面。
“这是……”杨夏艰难地开口。
“你的新车。”白蛾夫人微笑着说，“伏特维多利亚皇冠，刚从人间报废坠落的，花了我不少钱和关系呢。”
杨夏看着那辆比他还老的破车，又看了看白蛾夫人温柔的笑容。
他为自己的未来感到忧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