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随便调个频道。”杨夏被换上一身黑色的西装，里边配着血红色的衬衫，又戴上一个据白蛾夫人说能遮蔽纯种人类气息的纯白色面具，只有两个孔洞以便观察。
他抬头看了看后视镜，眼睛处黑洞洞的，看不清具体的轮廓，还挺神秘。
“已为您调到666台地狱中央新闻广播。”
说话的是艾莉，这个车上的智能辅助系统，能够放歌、接单、导航还能打电话，本体是驾驶位旁边一个小型老式电视机。
“据可靠消息，知名乐队Welcome Hell主唱赫卡提亚强烈谴责头号粉丝天火人血枪的私生饭行为，呼吁粉丝理智追星……”
“什么乱七八糟的，”杨夏把车开出停车场，“艾莉，开始接单。”
“好的。正在为您匹配附近的乘客……匹配成功。乘客位于低特律第七大道与猛鬼巷交叉口，距离您3.2公里。预计到达时间：7分钟。”
杨夏踩下油门，破车发出一声怒吼，朝目的地驶去。
低特律的主城区和杨夏想象的地狱不太一样。
这里有柏油马路，有红绿灯，有高楼大厦，甚至还有星巴克，只不过logo上的美人鱼变成了塞壬。
街上的恶魔形形色色，有的像人类，只是多了一对犄角或一条尾巴；有的则完全不像人，像是一团行走的烂泥或一堆会动的骨头。
“艾莉，恶魔长什么样有规律吗？”杨夏问。
“根据门格勒教授的地狱生态学研究，血脉越高贵的恶魔越接近人类，越低贱则越低等生物化。”艾莉的机械音平静地回答。
“那白蛾夫人……”杨夏想起老板那四只眼睛和大白翅膀。
“虽然血脉会给予强大的能力，但血脉与力量并不成正比，据公开资料，白蛾夫人拥有伯爵级的战力，”艾莉顿了顿，“请主人不要随意议论强大恶魔，他们随手就能碾死主人。”
“好……”杨夏语塞。
车停在第七大道路口，接单地点是一个破旧的公交站牌。一个身影站在那里，看到出租车，立刻招手。
杨夏停下车，透过车窗打量乘客。
那是一个女性恶魔，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她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去血肉平原的矿场。”她说，声音低沉。
“好的。”杨夏启动了计价器。
车子驶出城区，朝荒原开去。杨夏通过后视镜观察乘客，她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握着手机的手异常苍白，指甲又长又尖。
［您即将进入恶地，安全系数将急剧下降。］艾莉的显示屏如实写到，广播已经换成了重金属摇滚。
“你是新来的司机？我从没在诺克蒂斯的车上看到过你。”乘客突然问。
“是的。”杨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刚入职不久。”
“难怪。”乘客抬起头，露出一张几乎完全像人的脸。没有犄角，没有鳞片，甚至瞳孔都是圆形的，只是颜色是绿色。
杨夏心里一紧，这恐怕是高等恶魔。
“你戴着面具。”乘客说，“为什么？”
“个人习惯。”杨夏回复，突然看到身侧的显示屏上一行小字浮现：
［主人尚未受其他恶魔庇护，根据《撒旦法典》，地狱自由公民有权狩猎无主血肉，请不要暴露身份。］
“你在隐藏什么，你是通缉犯？还是说……”她的语气多了些试探。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杨夏打断，“只不过比较注重隐私。”
他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种从容的疏离感，像是那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油条。这是他在米利坚留学时学到的本事，在陌生的环境里，装得像那么回事，别人就不敢轻易招惹你。
乘客从后视镜凝视着他，似乎没发现什么破绽，没有再追问，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杨夏悄悄松了口气。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公路变得坑坑洼洼，路边的标识牌上满是弹孔和爪痕。远处，几道黑色的烟柱直冲天际，那是矿场的方向。
突然，艾莉发出警报。
“前方检测到异常震动频率。建议绕行。”
“什么异常？”杨夏问。
“可能是野生恶魔活动。概率：67%。”
杨夏看了一眼计价器已经跑了80刀，再看看后视镜，乘客明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尖锐的指甲不停敲打着扶手。
“继续直行。”他怕这大姐突然暴走。
“风险提示已记录。”艾莉说，“如果您改变主意，请随时告诉我。”
车子又开了两分钟，杨夏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路边躺着几辆被砸烂的汽车，车身上全是爪痕，玻璃碎了一地。
他正要减速，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路边窜了出来，挡在路中间。
那是一只……杨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那东西大概有两米高，全身覆盖着黑色的甲壳，头部长着一张昆虫脸，嘴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尖牙；它的有四根像是螳螂的前肢，末端是锋利的骨刀，一堆复眼一瞬间锁定了杨夏。
“甲壳撕裂者。”艾莉的声音依然平淡，“危险等级：B级。建议：立即逃离。”
杨夏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下公路，在荒原上颠簸着狂奔。那东西在后面追，速度极快，骨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火花。
“我槽。”杨夏有点慌了，油门踩到底，破车发出濒死的咆哮。
后座的乘客似乎熟视无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最好快点。”
一根骨针从窗外一瞬间射进车内，插在杨夏脑袋一公分旁，惊得他差点跳起来，被安全带勒住了。
“我他妈也想快啊！”杨夏吼道，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甲壳撕裂者以诡异且高速的方式爬行，越来越近，最后猛地一跃，砸到车顶上，车顶被压得凹陷下来，骨刀刺穿铁皮，差一点就扎到杨夏的脑袋。
“拨打黑蔷薇安保！”杨夏大喊，肾上腺素飙升，想起员工手册上的危机处理方案。
“正在为您转接黑蔷薇安保热线……”艾莉说，“请稍候。”
“嘟——嘟——嘟——”
杨夏觉得那三声嘟像是过了三个世纪。
“黑蔷薇安保，为您服务。”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是诺克蒂斯客运公司的司机，位置在低特律血肉平原北侧公路附近，正在被甲壳撕裂者袭击！”
“收到。”女声说，“预估为B+级险情，费用标准：每秒50刀，最低消费10秒。是否确认启用服务？”
“确认确认确认！快他妈派人来！”甲壳撕裂者的颚片发出恐怖的尖啸，杨夏不得不摇头晃脑地防止它把自己头扎烂。
“服务已确认。专员将在3秒内到达。”
杨夏车前突然出现一面带有紫色符文的魔法阵，将空间撕出一条裂缝。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却握着一杆巨大的方天画戟，青铜色的戟刃上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裂缝中跳了出来。
杨夏愣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女，黑色的长卷发狂野地披散在肩上，上身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下身是黑色的百褶裙，腿上蹬着黑色的皮靴。
她此刻正龇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头顶有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犬耳，正兴奋地抖动着，身后还有一条细长的尾巴，尾巴末端燃烧着一小簇火焰。
少女落在车顶上，一脚就把那只比她大十几倍的甲壳撕裂者踹飞了出去。
甲壳撕裂者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蜷缩着肢体嘶吼，还没爬起来，少女已从车顶跃下，方天画戟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带着破空的幽蓝色的火焰，直接将甲壳撕裂者劈成了两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少女的西装上，她皱了皱眉，一甩尾巴将其烧干。
然后她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跑到出租车旁边，弯下腰，透过车窗盯着杨夏。
“你好呀！”她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你刚才用的是中文吧？你是华夏人？”
杨夏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这样秒了？呆呆地点了点头。
少女明黄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两颗小太阳。她的尾巴疯狂地摇晃，末端的火焰呼呼作响，把身后的野草点燃了。
“牢乡！！！”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我在这里待了三百年，终于遇到一个说人话的了！”
她扒进车窗，离杨夏更近了些，像一只大型犬：“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下来的？上面现在怎么样了？华夏打赢抗日了吗？我离开的时候还是明朝呢！”
杨夏被她的热情整的一时语塞，艾莉的声音响了起来。
“以下黑蔷薇安保发来的账单：安保服务已结束，评级：B+ 时长：6秒，最低消费10秒，每秒50刀,总费用：500刀。诺克蒂斯客运将从您的下次工资中扣除此次消费。”
杨夏听吐了，六秒，五百刀。
旁边的犬耳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别担心，我回头跟公司打个招呼，给你打个折。毕竟咱们是老乡嘛。”
她眨眨眼，一脚踹向身后烧着的草丛，把火扑灭。
“对了，我叫祸斗。”她伸出手，“你叫什么？”
“杨夏。”
“杨夏……”祸斗念了一遍，又笑了，“好名字，以后遇到麻烦就找我，我打架快，让你少付点钱，传送阵马上启动了，我要走啦……”
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杨夏，上面写着：［黑蔷薇安保
A级专员：祸斗
业务范围：除魔、护卫、拆迁
备注：请顾客注意防火 ，或自备灭火器］
“这个备注是什么意思？”
祸斗看了看自己尾巴上的火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尾巴上的火不太好控制，有时候打着打着就把客户的东西烧了。所以公司让我加了这个备注。”
“……”
后座的乘客终于忍不住了，咳嗽了一声：“两位，我的矿场还没到。”
“哦对。”祸斗离开车窗，朝杨夏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老乡再见，路上小心，别被吃掉了哦！”
她再最后一秒跳进了传送阵，空间裂缝缓缓合拢，什么也没留下。
杨夏看着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计价器上显示的85刀，再看看刚刚扣除的500刀安保费，发现这单似乎白跑了。
“快走吧。”乘客语气已经带着一丝怒意。
杨夏踩下油门，车子在荒原上颠簸着前进。
“艾莉。”
“在的。”
“下次遇到危险，先帮我预测可能要花多少钱。”
“好的，已记录您的偏好。”
杨夏叹了口气，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下面已是一脸汗，这趟地狱之旅，怎么感觉比他在米利坚刷盘子的日子还要坐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