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三个人沿着林中的土路往回走。
莱恩扶着爷爷，让他的步子稳一些。老人刚才挨的那几下还没完全缓过来，呼吸偶尔会乱一下，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停下。
威廉跟在后面，和两人保持着一点距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这种沉默不是刻意的，更像是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莱恩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脚下的路上，手扶着爷爷的手臂，动作很稳。
但他自己很清楚，自己变了。
刚才的画面还在他的脑子里回荡。
锁链从地里冲出来的瞬间。
那些人被提起来，又被砸下去。
还有最后那一下……
他只是顺手收紧了手指，一切就那样结束了。
莱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放松，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握紧了拳头。
“……放松点。”爷爷忽然开口提醒他。
莱恩这才回过神，松开了一点力道。
“抱歉。”
爷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步子更稳。
沉默又重新落了下来。
威廉在后面走着，视线时不时落在莱恩的背影上。
他想开口，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他了解莱恩，至少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他的。
那个在村子里没事帮人搬东西、干活的家伙，锁链用得不算熟练，有时候还会缠在一起，被人笑过也只是挠挠头。
而刚才那个人，和自己记忆里的人根本对不上。
怎么都对不上。
威廉的喉咙动了一下，把视线收回来，依旧保持着沉默。
前面的莱恩也没有回头。
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路上，而是在自己身上。
他从来没有这样用过自己的能力。
那种几乎不需要思考的操控。
像是只要他想，那些东西就会自己去完成他的意愿。
莱恩缓缓吐出一口气，感到胸口有一点发闷。
那不是累，更像是一种迟来的反应。
当时，在那一瞬间，他没有犹豫一星半点，甚至连后果都没有去考虑。
而这件事，现在才慢慢追上来。
“……你什么时候会的。”
爷爷忽然开口，像是在问一件他早就该知道的事。
莱恩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没有隐瞒。
“刚才……就是那样。”
他很简单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爷爷没有立刻接话。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它们……你真能控制得住吗？”
这一次，爷爷的声音低了一点。
莱恩的脚步微微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
“我……不清楚。”
老爷子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威廉在后面听着两人的对话，虽然只说了几句话，却让他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那点想问的东西，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他只是一个被别人救了的人。
而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他能理解的范围里了。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夜很深，路不长，却显得有些慢。
快到村口的时候，三人的脚步终于放慢了一点。
远处已经能看到熟悉的轮廓。
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样，但却让人感到又完全不同了。
同时在莱恩心里，有一个念头第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如果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他还会不会再次这样出手。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他也没有再继续往下想，只是把心里那点还没散开的感觉先压了下去。
——————————————————————————————
昨夜的事情，没有再被提起。
当莱恩和爷爷把威廉送回家的时候，他的家里还亮着。
当门打开的瞬间，人几乎是被直接拉了进去。
“威廉——！”
那一声喊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他母亲一把抱住他，手抖得厉害，像是生怕这一松开，人就又不见了。旁边的人也围了上来，问话的声音一下子挤在一起，乱得听不清。
威廉一开始还站在那里，像是没反应过来。
直到被抱住，他才慢慢回过神，抱住自己的母亲。
“……我回来了，妈妈。”
爷爷站在一旁，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断他们一家人之间的重聚。
等他们一家人的那阵情绪稍微缓下来之后，他才开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爷爷解释的也很自然，就是用猎物和一些有价值的原材料把人换了回来。
说得很自然，像是真实发生过一样。
威廉也点头附和，没有露出破绽。
他们都很清楚，有些事，说出来只会更糟。
门口的莱恩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外面，没有看屋里的人，也没有参与那段对话。
等一切结束，他和爷爷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村子也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就像前几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爷孙两人今天没有出门干活。
两人待在屋里，坐在桌前，他们的工具静静地摆放在门口。
爷爷坐在那里，手放在桌面上，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住。
他看着莱恩。
“你说实话，你自己真的清楚自己的能力吗？”
莱恩抬起头。
“什么。”
爷爷没有绕。
“你昨天那样，是怎么做到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莱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也不知道。”
“当时……没想那么多。”
他回忆了一下。
“就是看到你被那群骑士那样对待，”
声音压低了一点。
“然后就觉得——”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那种感觉，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昨天那种情绪，绝不是愤怒那么简单。
更像是有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在那一瞬间断掉了。
“后面的事情……”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那样发生了。”
爷爷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他。
目光很深。
“那……你现在再试试呢？”
爷爷跟莱恩说。
莱恩愣了一下。
“试……试什么？”
“你的能力，”爷爷的语气很平，“再用一次试试。”
莱恩点了点头。
他把手抬起来，像平时那样，试着去“感觉”，去拉、去控制。
……
什么都没有发生。
空气很安静，莱恩的手停在半空。
他皱了一下眉。
“没事，再来一次。”
爷爷说。
莱恩点头。
这一次，他稍微用了一点力，更集中自己的意识，试着去抓住那种感觉。
……
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莱恩的表情变了，没慌，但已经不对了。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更快，更用力，像是在逼着自己发力。
……
依旧是无济于事。
“怎么回事……”
他抬起另一只手。
这回两只手一起。
试着去拉，去调动。
去找那种昨天几乎不需要思考的感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像是那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莱恩的呼吸慢慢乱了。
“再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
不像是在对爷爷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几乎是在强行逼迫自己发动能力。
空气依旧安静。
什么都没有回应他。
莱恩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紧，然后慢慢放下。
他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这已经很清楚了。
不是自己失误，也不是自己没控制好。
是——
他用不了能力了。
爷爷一直在旁边看着。
从第一下开始，到现在他也没有打断莱恩。
直到莱恩停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连平时那种……都不行了吗？”
莱恩没有抬头。
“……不行。”
他的声音很低。
这一次，可不只是昨天那种力量消失了。
连最基本的能力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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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莱恩没有再说话。
他没有立刻放弃，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一开始还算正常。他坐在桌前，把手抬起来，试着像平时那样去“拉”那种感觉，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动作不急，像是在确认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没有反应。
他站起来，换了个位置。
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反应。
爷爷坐在一旁看着，没有打断。
过了一会，莱恩皱了皱眉，把手放下来，又重新抬起。
“会不会是姿势不对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换了个姿势。
这一次，他甚至站直了身体，手往前伸，动作比刚才更认真了一点。
等待了一会。
什么都没有发生。
莱恩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下。
“那可能……需要集中一点。”
他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昨天那一瞬间的感觉。
努力去抓。
去找。
……
依旧什么都没有。
爷爷在旁边看了一会，忍不住开口：
“你这是在召唤能力吗？”
莱恩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应该……吧。”
他自己都不确认。
“要我说，看起来不太像。”
莱恩没接话，只是又换了一种方式。
这一次，他直接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等了一会。
然后抬头看了看地面。
“……是不是得接触地面才行？”
爷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莱恩自己点了点头。
他像是觉得有道理，然后又试了一次。
手贴在地上。
用力。
集中。
……
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
这一次没有立刻再试。
而是坐在那儿，盯着地面看了一会。
像是在思考。
过了一段时间，他忽然站起来。
“我再试最后一次。”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他。
莱恩这次没有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
闭上眼，貌似是在等待什么发生。
时间慢慢过去。
屋子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
他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一次，他没有再动。
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算了吧。”
声音不大，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干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爷爷看着他，没有说“再来一次”，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先别想了。”他安慰道。
莱恩靠在椅子上，手放在腿上，没有再去看自己的手。
那种感觉已经很清楚了。
不是用不好。
是完全没有了。
他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能力也不是一直都会存在的。
有人会在某个时候突然失去能力。
极端的情绪，极端的情况，都可能带来颠覆性的变化。
想到这里，他反而平静了一点。
“那就先这样吧。”他静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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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莱恩就出门了。
天刚蒙蒙亮，地里还带着一点湿气。
他像往常一样，把工具拿出来，走到熟悉的位置，弯下腰开始干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不过还是有些不一样。
他在挥动工具的时候，下意识停了一瞬。
以前这种时候，锁链会帮他。
现在，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去多想那些事，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田地里很安静。
莱恩弯着腰，把手里的活做完一段，又往前挪了一点，动作和往常一样，没有多余的停顿。
远处的土路上，有两个人影慢慢走近。
一大一小。
姐姐走在前面，步子不急，穿着一身很普通的便服，颜色低调，不会引人注意。她的头发简单束在后面，看起来就像是路过的旅人。
妹妹跟在旁边，步子明显不太配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脸皱了一下。
“为什么我要穿这个啊，姐姐？我走路都不方便。”
她一边说，一边试着迈大一点步子，结果裙摆直接卡了一下，整个人顿了一下，脸更不高兴了。
“我原来的那套不是很好吗。”
姐姐没有回头。
“你要是穿那套衣服，一看就不像普通的小姑娘了。”
“现在很像哦。”
妹妹沉默了一下。
“……不像。”
她嘟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两人继续往前走。
村子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
妹妹看了一眼前面，又看了看周围，表情慢慢变得有点不耐烦。
“姐姐，话说我们已经找了两天了。”
“要是找不到就算了吧。”
她不像是在抱怨，更像是真的这么觉得。
姐姐的脚步没有停。
“我们把这个村子看完。”
“如果找不到的话再另作打算吧。”
妹妹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说他很强吗。”
她抬头看向姐姐。
“强到你都觉得厉害？”
姐姐这才稍微停了一下脚步。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的村子。
“他的强大，是我都没法到达的程度。”
妹妹愣了一下。
“这么夸张？”
姐姐没有看她。
“那天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她顿了一下。
“正面压制一整队骑士，还让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空间。”
妹妹安静了一瞬，她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了一点。
“那种程度……”
她想了想。
“连你都做不到吧？”
姐姐没有否认。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不可能做到的。”
她回答很干脆。
妹妹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如果是真的……”
她的语气慢慢变轻。
“确实有点危险。”
姐姐点了一下头。
“也正因为这样。”
她继续往前走。
“才更不能放着不管。”
两人已经走到村口附近。
人影渐渐多了起来。
她们的声音也自然压低了一点。
妹妹又看了一眼前面的田地。
“不过话说回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那天是怎么被抓的？”
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
姐姐的脚步没有停。
“有人泄露了消息。”
“那次宣传，本来是内部行动。”
她看了一眼村子里的人。
“结果变成了埋伏。”
妹妹皱了皱眉。
“内部？”
姐姐没有继续解释。
“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
姐姐结束了这个话题，妹妹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走进村子，周围的人看了她们一眼，就又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姐姐的视线在村子里慢慢扫过。
没有急着问人。
也没有停下。
像是在找什么。
妹妹跟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姐姐，你怎么确定他在这里吗？”
姐姐的目光停了一瞬。
“如果情报没错的话。”
“他应该在这里。”
她没有再多解释，但她心里很清楚。
那天她见识到的那股令人生畏的压制力绝非偶然。
如果能把那个人带回去——
无冕者同盟的战力会彻底改变。
而王国，也不再是不可撼动的东西。
她的脚步没有停止，但目光却已经锁定在远处的田地。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干活，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但她的视线没有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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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没有抬头。
他早就注意到那两个人了。
从她们进村的时候开始，他就注意到那对姐妹了。
她们脚步的节奏、视线停留的方式让他感到很奇怪。
不像是路过的人，更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人。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继续做手里的活。
直到那两个人走近。
“打扰一下。”
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莱恩这才停下动作，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女子，还有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
“嗯？”
他应了一声，语气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女子看着他，没有急着开口，先是扫了一眼他的手，再看了一眼地上的工具，最后才把视线落回他的脸上。
“打扰了，我叫埃莉诺拉，这是我妹妹艾拉，我们两个在找一个人。”
她语气不急，像是在跟村民随口问个小问题一样。
莱恩站起身。
“什么人。”
他没有问“为什么找”，而是直接问“是谁”。
埃莉诺拉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一个……会用锁链的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描述一件很普通的事。
莱恩的表情没有动。
“锁链？”
他重复了一下。
“村子里没听说过这号人啊。”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无所谓。
艾拉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真的吗？”
语气明显带着怀疑。
莱恩看了她一眼。
“姑娘，我就是这个村子的人，所有人我都认识，没有你们说的这种人。”
埃莉诺拉只是继续看着他。
“那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别的人。”
“比如我们说过的，这种会用锁链的。”
莱恩摇了摇头。
“没有。”
他回答很干脆。
埃莉诺拉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换了个问题。
“对了，前几天，有骑士经过这里。”
“你应该见过。”
这一次，她的视线没有移开。
莱恩看着她。
“是见过，来颁布命令的。”
“后来呢。”
埃莉诺拉问。
“后来他们就走了。”
莱恩回答道。
艾拉皱了皱眉。
“走了？”
她明显不信。
“那么多人，说走就走？”
莱恩看了她一眼。
“那你说，大城市来的骑士，在我们这待着干嘛啊？”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安静了一瞬。
艾拉愣了一下。
“这——”
她刚要说话，埃莉诺拉已经抬手打断了她，动作很轻。
“也是。”
她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但她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莱恩。
“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她说。
“如果你有见到类似的人，可以告诉我们。”
莱恩点了点头。
“好。”
埃莉诺拉接着便转身离开了那里。
艾拉看了看莱恩，又看了看姐姐，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
艾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莱恩已经重新低下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皱了皱眉。
“姐姐，我觉得他不像。”
她小声说。
“他应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
埃莉诺拉没有立刻回应。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她才开口。
“就是他。”
语气很确定。
艾拉愣住了。
“什么？”
“那天的人，就是他。”
埃莉诺拉的语气很笃定。
艾拉停了一下。
“可他说——”
“他说的，都是真的。”
埃莉诺拉打断了她。
“只是故意隐瞒了些信息。”
她的目光没有回头。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见过我。”埃莉诺拉说，“但刚才一句都没提。”
艾拉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是说——”
“他一直在提防着我们。”
埃莉诺拉说。
“而且很熟练。”
艾拉沉默了一下。
“那怎么办。”她问埃莉诺拉。
埃莉诺拉的脚步没有停。
“白天不行了。”
“晚上再来。”
“到那时再试他一次。”
艾拉听完她的回答，就知道姐姐早就决定好了如此。
姐姐经常这样，软的不行，就想来硬的。
组织里有一部分人都是被她这么拉过来的。
艾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她知道姐姐这次估计又要挨老大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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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天色慢慢压下来。
莱恩还在地里。
他本来决定，回家之前测试一下自己到底还能不能使用能力了。
手抬起。
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忽然回来了。
锁链从地里轻轻冒出来。
不多。
虽说只有一条，但是这次这条操控起来极其容易，像呼吸一样。
莱恩愣了一下。
锁链没有消失，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
像是在等他下一步的指令。
他又试了一下。
这一次，更顺。
锁链随着他的意念移动了一下。
而且，之前操控时会出现的那种迟滞感消失了，那种偶尔会空掉的感觉也没有了。
就像从来没有失去过一样。
莱恩慢慢吐出一口气。
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回来了。”
他没有再多试，只是收回了锁链。
然后站在那里，看了一会自己的手。
那种感觉还在，而且更稳定了。
他没有再犹豫，把手里的活简单收了收，就往家里走。
连自己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屋门推开的时候，爷爷正在里面整理东西。
他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莱恩没有直接回答。
他笑着看着爷爷，抬起了自己的手。
锁链从地面轻轻浮出。
他没操控锁链做多余的动作，只是让它停在那里。
爷爷的手顿住了，目光落在那条锁链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笑了起来。
“……哎呀，太好了。”
像是某种事情终于落了地。
莱恩看了他一眼。
“嗯？你这表情不对啊。”
爷爷收回视线。
“昨天我还以为，你以后帮我干活的效率要比以前慢一半了呢。”
语气像是真的在担心这件事。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莱恩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刚才松气，是因为这个？”
爷爷点了点头。
“那不然呢。”
他说得很理直气壮。
莱恩沉默了一下。
这个死老头，真能把人气个跟头。
“……唉……放心了吧。”
爷爷“嗯”了一声。
“放心了。”
两个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屋子里很安静。
外面的光慢慢暗下来。
影子一点点拉长。
桌上的东西没有动。
两人各做各的事。
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
只是——
莱恩偶尔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村子里的声音也慢慢少了。
远处有人说话，又很快停下。
风从屋外吹过，带起一点轻微的声响。
爷爷把东西收好，慢慢坐了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莱恩把手里的事情收了尾，站了起来，像是在确认没有遗漏什么，才转过身。
“我出去透口气。”
爷爷没有抬头。
“别走太远。”
“不会的，就在院子里。”莱恩回应他。
爷爷点了点头。
推开门。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
莱恩家的院子不大，平时用来堆一些杂物，也有一棵老树，枝叶不算茂密，却刚好能挡住一部分风。
莱恩走到树下，直接坐了下来。
背靠着树干，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
空气很安静。
这种安静，比白天更明显，也更让人感到舒适。
他抬头看了一眼，树叶在上面轻轻晃了一下。
他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注意力重新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还在，自己的能力还可以使用。
刚才在屋里，他其实刻意没有多试，感觉有点说不清的……不放心。
前天那种失控造成的影响，今天就恢复了。
中间没有发生任何需要治疗和休养的过程。
总感觉有人在什么时候，随手把开关关了，又打开。
莱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正常，没有任何变化。
他伸出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闭上眼，试着回忆昨天那一瞬间。
那种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到一切的感觉。
刚刚触到一点边缘——
脚下的泥土，轻轻动了一下。
很细微。
莱恩没有察觉。
他的注意力还在自己的意识里。
那一点动静，很快消失。
安静重新覆盖下来。
下一瞬。
地面突然塌陷。
没有预兆。
没有声音。
他身下那一小块土地，像被直接掏空。
莱恩的身体猛地一沉，整个人失去支撑，直接往下坠。
他睁开眼。
视线瞬间失衡。
身体下落，本能地想要用力。
锁链——
来不及用。
黑暗一下子吞上来。
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缠住了他，是……从土里伸出来的什么东西。
动作很快，直接就拖住他的身体，把他往更深的地方拉。
莱恩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被压住了。
身体也被带着滑了下去。
周围的土层迅速合拢。
光线消失了，声音也被隔断了。
他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刻。
整个人就彻底被吞了进去！
接着，地面便恢复了原样。
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树下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刚才莱恩坐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被压过的痕迹。
屋内，爷爷坐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孙子已经被带走了。
—————————————————————————————
那种被拖拽的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莱恩最开始还试图挣扎，后来却发现身体被一股力量固定住，根本借不上力，只能任由那种力量带着自己向前移动。
速度很快。
更像是在某种封闭的空间里，被直接“送”出去。
直到那股力量突然消失。
他的身体一轻。
下一瞬，整个人就被抛了出来。
莱恩落地有些不稳，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才站住。
空气中带着一点湿气。
莱恩很快意识到他已经不在村子里了。
他抬头，自己眼前是一片林子，月光顺着树枝间隙洒落下来。
而在他面前。
站着两个人。
是白天那对姐妹。
只是现在，她们已经完全换了样子。
艾拉不再穿那身裙子，而是一套贴身的矿工服，衣角收得很紧，头上戴着矿工帽，灯还没有点亮，却已经准备好随时使用。
她像是在自家地盘上一样，站得很随意。
另一边，埃莉诺拉站在那里，衣服也从白天穿的便装换成了战斗用的装备，线条利落，贴合身体，腰间挂着一把长剑，手没有放在剑柄上，却离得不远。
不像白天在村子里那样刻意收敛，现在的她们没有丝毫掩饰。
莱恩看着她们俩。
“你们想干什么。”
他开口，语气里明显带着警惕。
艾拉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看着他。
埃莉诺拉看着莱恩，很直接地告诉莱恩：
“我们要带你走。”
莱恩皱了一下眉，不耐烦地问对面两人：
“不是，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们了。”
“今天白天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我不认识你们要找——”
这句话刚说到一半，埃莉诺拉抬手打断。
“够了。”
她说。
“那天晚上。”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就是你，对吧？”
莱恩的表情微微一滞。
“召唤锁链从地里将所有骑士控制住。”
“然后——”
她停了一下。
“把他们全部处理掉的，都是你做的，对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莱恩没有接话，但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火光，锁链。
还有——
那群当时被绑在后面的人。
他的视线在埃莉诺拉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自己记忆里那一瞥看到的面孔和现在眼前此人逐渐重合在一起。
“你是那时候，被抓的那些人里的其中一员。”
埃莉诺拉点了一下头。
“是。”
莱恩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一下。
他笑得不太明显。
“那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点明显的讽刺意味。
艾拉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白天可是——”
她刚开口，埃莉诺拉便微微抬了一下手。
艾拉便不再往下说了。
“我白天给过你机会。”
埃莉诺拉看着莱恩。
“结果，你把我们当成什么都不懂的人耍。”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却比刚才更冷了一点。
“所以现在这样说话，只能说是你自己导致的结果。”
他确实说不出什么。
刚才那些话，现在听起来确实都站不住。
莱恩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现在想怎样。”他问埃莉诺拉。
语气已经不再轻松。
埃莉诺拉没有绕弯子。
“加入我们无冕者同盟。”
听到这个名字，莱恩皱了皱眉。
“没听过。”
语气很干脆。
“也不打算跟你们走。”
他抬头看着她。
“你们找错人了。”
埃莉诺拉没有感到意外。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就换个方式吧。”
她看着莱恩。
“我们打一场。”
莱恩的视线微微收紧。
“如果你赢了，”她继续说，“我们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她停顿了一下。
“但如果你输了，”她的目光落在莱恩身上，“你就必须跟我走。”
她没有威胁莱恩，只是把条件摆在那里。
艾拉在旁边站着，没有插话，却已经往后退了一点，给两人腾出了些战斗的空间。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埃莉诺拉，他看着对方，又看了一眼对方腰间的剑。
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种感觉又来了。
看来这样，这仗肯定是避不开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落下，对面的埃莉诺拉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的身影在原地一闪，瞬间消失。
下一瞬便出现在莱恩面前。
太快了。
那不是奔跑，更像是位置被直接替换了。
莱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体还没完全做出反应时，对方的手已经到了。
“砰！”一记直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侧肋。
力道不算极端，但速度太快了，那股冲击直接就打进了身体里。
莱恩整个人被打得往侧面一晃，脚下失去平衡，向后退了两步才站住。
呼吸乱了一瞬。
那种来不及防的撞击所造成的，不是一般的疼。
他刚稳住自己的身形，埃莉诺拉便再次消失。
不行，自己的视线完全跟不上。
左边？
右边？
后面——
“砰！”
这一拳，从背后打来。
莱恩身体猛地前冲，差点直接跪下。
他咬住牙，强行稳住身形。
脑子却已经搞清楚了一件事。
跟不上。
完全跟不上。
这种速度，不是他现在的反应能捕捉到的。
“就这？”
艾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看戏的意味。
莱恩没有理她，但他的手已经动了。
锁链从地面猛地窜出！
三条锁链直接在他周围展开。
他没有操控它们去追人。
而是先封锁身边的空间。
锁链横扫，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圈防线。
“叮！”
一声金属撞击声响起。
埃莉诺拉的身影在锁链边缘出现了一瞬。
她的拳头被挡住了。
下一瞬，她已经后撤，身影再次消失。
莱恩的呼吸还没稳定下来。
但是大脑已经开始极速思考对策。
既然追不上。
那就不追。
让她自己闯进来。
莱恩再次抬手，这一次更多锁链从地面破出，向四周延伸。
这次不再是单点攻击，而是——覆盖式打击。
整片地面，开始变成他的领域。
埃莉诺拉再次出现。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冲进来。
而是在锁链边缘停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从地面破出的锁链，又看了一眼莱恩。
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下一瞬。
她再次行动，速度比之前更快。
直接切入！
锁链同时收紧！
“哗——！”
数条锁链从不同方向同时夹击！
角度刁钻，几乎封死了她的所有路线。
但——
落空了。
埃莉诺拉已经不在那里了。
莱恩的后背一凉。
本能让他侧身。
“砰！”
这一击擦着他肩膀打过去。
他还是慢了一步。
但好在，这次没有完全打中身体。
他第一次避开了埃莉诺拉的攻击。
莱恩的眼神变了。
现在的他，准备预判对方的攻击路线了。
锁链再次动了起来，开始有意识地铺开。
地面上，每一条锁链都开始寻找自己的位置。
埃莉诺拉再次切入。
这一次，她刚进入范围，锁链便提前收紧。
等的就是她自己撞进来。
“叮！”
她被迫用手挡了一下。
埃莉诺拉引以为傲的速度第一次被拖住了。
就是这一瞬，莱恩再次行动。
锁链从她脚下猛地窜起，直接缠向小腿！
埃莉诺拉的身体瞬间侧翻，侥幸避开了攻击，却没有跟那些锁链完全拉开距离。
锁链擦着她的衣角划过。
她刚刚落地，便再次冲向莱恩，速度相较之前又快了一些。
她决定不再试探了，她必须认真起来了。
莱恩的视线彻底锁死那道身影可能出现的地方。
现在，他控制整片领域去对抗埃莉诺拉。
锁链不断破土。
交错。
重叠。
现在对于埃莉诺拉而言，整个地面都变得十分危险。
对她来说，现在任何一个落点，都可能导致自己被控制住。
艾拉在旁边看了一会，忽然笑了一下。
“这样可不行哦。”
她轻轻跺了一下脚。
地面微微一动。
下一瞬——
莱恩脚下的土地突然松开！
重心一晃，锁链的节奏瞬间断了一拍。
就是这一瞬，埃莉诺拉直接贴到了他面前。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中。
莱恩整个人都被打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
他的呼吸瞬间乱掉，喉咙里也涌上了一股血腥味。
他撑住地面。
这一击很重。
艾拉站在远处，笑着看着这一切。
“别太慢哦。”
“姐姐会不高兴的。”
莱恩看着这个给他使绊的小丫头，气就不打一处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衡感，还残留在身体里。
如果不是她，自己的节奏根本不会断。
他缓缓站起身，暗暗骂了一句：
“这个死丫头。”
接着莱恩让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稳下来，让脑子变得更清楚。
他明白，现在只靠封锁范围肯定是不够的。
埃莉诺拉的速度可以直接穿过去，而旁边的艾拉还能干扰地面。
现在只要有一个不慎，他的节奏和优势就会被打断。
莱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锁链还在回应他。
很清晰，而且更听话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骑士。
那晚被砸在地上的时候。
他们的甲胄在锁链里被压碎。
那种“包裹”，不是只能用在别人身上。
也可以——
用在自己身上。
莱恩笑了一下。
下一瞬。
比刚才更多数量的锁链从地面同时冲出，向他自身收拢。
“哗——”
锁链一层层缠上来。
手臂。
肩膀。
胸口。
腰侧。
这些锁链没有勒紧他，而是贴合着他的身体。
数十条锁链交错咬合，覆盖了莱恩全身。
结构一点一点成型，最后收束。
最后，一层黑色的铠甲，直接包裹住了他的身体，上面线条紧密的锁链结构，随着他的动作同时轻轻调整。
艾拉在远处看了一眼。
“哦？”
语气一下子亮了。
“还能这样用吗？”
埃莉诺拉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明显收紧了一点。
这次轮到莱恩反击了。
他脚下一踏，地面裂开，锁链同时暴起。
这一次他主动冲了上去。
他要借此乘胜追击。
埃莉诺拉也没有站在原地等他攻击，而是同样冲过去反击。
速度依旧快得离谱。
她几乎是瞬间贴近，拳头直取莱恩的要害。
“砰！”
这一击狠狠地命中了莱恩。
但这一次没有击退他。
锁链铠甲震了一下，消除掉了她大半的力道。
莱恩也只是因此往后滑了一步，便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抬头，眼神锁住她的位置。
“抓到你了。”
下一瞬。
锁链从他脚下猛地爆开！
集中在一起，直接从埃莉诺拉落脚的位置向上冲！
“哗！”
数条锁链同时封锁！
埃莉诺拉依旧极快地侧闪开攻击。
但——
她还是慢了一瞬。
锁链擦着她的腿侧掠过。
她落地，刚想要再次拉开距离，地面却已经不再是刚才那样。
这次那些锁链提前在那里等着。
她刚踩下去。
“咔！”
她的脚腕就被直接锁住！
只是一瞬。
但已经够了。
莱恩直接冲到她的面前，抬起锁链缠绕的手臂。
接着便一拳轰下！
“轰！”
埃莉诺拉强行挣脱锁链，身体侧翻躲避莱恩的攻击。
这一拳擦着她砸在地面上，下面的地面直接崩开。
碎土飞溅，冲击扩散出去。
艾拉在远处眯了一下眼。
“姐姐有点危险了啊。”
她轻轻跺脚，地面再次松动。
莱恩脚下瞬间一空。
但这一次——
锁链提前收紧，固定住了他的身体！
他没有再被打断节奏，反而是借着这一下，直接整个人带着锁链向前冲了出去！
速度猛地提升！
埃莉诺拉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她想后撤，但身后的锁链已经铺开。
这一次是——
围杀。
整片区域，每一步，都是陷阱。
锁链从地面不断冲出，逼迫她不断快速移动。
但是她能躲避的空间已经不多了。
莱恩的呼吸变重，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他感到自己的能力现在用的越来越顺了，并且锁链回应得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他现在已经完全能操控自己的能力了。
埃莉诺拉再次尝试切入。
这一次，她刚进入范围，三条锁链同时从三个方向锁死！
她强行突破，却被逼得贴近地面滑出。
下一瞬，莱恩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锁链铠甲下的手，直接抓出！
这一次的距离已经近到无法完全闪避了。
埃莉诺拉没有再后退。
她的手，第一次真正落在剑柄上。
“锵——”
长剑出鞘。
声音在夜里传开。
下一瞬，她再次反击。
剑光在空中划开一道冷线，直取莱恩的要害。
莱恩注意到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看来她彻底放开了自己的能力。
莱恩的视线猛地收紧。
锁链同时收缩！
“叮——！”
剑刃斩在锁链铠甲上。
火星迸开！
冲击从接触点炸开，力量直接压进身体。
莱恩的脚下往后滑了一步，但依旧没退开。
锁链铠甲死死咬住那一击，没有被破开。
埃莉诺拉没有停下，她的身影又一次消失。
下一瞬，从侧面切入！
剑光横扫！
“叮！叮！叮！”
连续三击！
每一剑都落在不同位置！
速度快到几乎连成一条线！
锁链不断震动，冲击一层接着一层叠了上来。
莱恩也决定不再留手。
在对方进攻的时候他又想到了一招。
“结束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下一瞬——
地面彻底爆开！
“轰——！！”
整片区域从更深的地方同时冲出了无数锁链！
密度远超之前！
像一片黑色的浪潮，从地下翻涌而出！
埃莉诺拉的动作第一次被逼停。
她刚落地，脚下的锁链已经提前收紧！
“咔！”
她强行拔身而起！
身体在半空翻转！
想要再次借速度脱离！
但这一次——
不可能了。
这次的锁链不再只是封锁地面。
而是向上。
封住高度。
封住角度。
封住了所有可能的路线！
“哗——！”
数十条锁链同时收拢！
从四面八方压向同一点！
埃莉诺拉的剑再次挥出！
斩！
破开一条缝！
但——
下一瞬。
更多的锁链已经补上！
没有留下任何空当和间隙。
她的动作第一次被彻底限制。
莱恩踏前一步，锁链也随着他的动作收紧，一点一点把空间压缩到极致。
埃莉诺拉的呼吸变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出不去了。
她的剑再次抬起，想要发动最后一击。
但此刻莱恩的手，已经抬起。
没有停顿。
五指收拢。
直接——
握紧！
“轰！！！”
所有锁链同时收束！
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
空气被挤爆！
地面震开！
冲击向外扩散！
埃莉诺拉的身体，被死死固定在中间。
她彻底动不了了。
连一点挥剑的空间都没有了。
剑停在半空。
下一瞬——
“咔——！”
锁链彻底锁死！
她整个人被压住，悬在半空，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风停了一瞬。
莱恩站在那里，锁链没有继续收紧，也没有松开埃莉诺拉。
就这样静静地停在那里。
整个林子安静下来，空气中只剩下锁链轻微的摩擦声，以及两人的呼吸声。
埃莉诺拉低头看了一眼锁住自己的锁链，又抬头看向莱恩。
胜负已分，她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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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在远处睁大了眼。
她整个人愣在那里。
姐姐……就这么输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成型，她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泥土微微松动。
只要她动手，这一局——
就还没结束。
“别动。”
这句话直接把她的动作按住了。
艾拉停住，抬头看向中间。
埃莉诺拉被锁在半空。
姿态被完全限制，却没有挣扎。
她看着莱恩，呼吸已经恢复了正常。
“够了。”她说。
“我认输。”
这句话落下来。
林子里安静了一瞬。
莱恩的手还停在半空。
没有立刻放下。
他沉默地看着她。
埃莉诺拉也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莱恩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手指。
“哗——”
所有锁链同时一松，收回、从半空落下、再次沉入地面。
一切恢复了原样，像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埃莉诺拉落地，身体微微一沉。
但她很快就再次调整好状态，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摆，就像刚才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切磋。
然后，她转头看向艾拉，很平静地说道：
“送他回去吧。”
艾拉愣了一下。
“姐姐……”
她明显不太愿意这么做。
“送他回去。”
埃莉诺拉又说了一遍。
艾拉看了一眼莱恩，又看了看自己姐姐。
嘴动了一下，看着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知道了。”
声音有点闷。
她走到莱恩旁边，没有看他。
“站好。”
语气不太客气。
莱恩看了她一眼，站在那里。
下一瞬，脚下的泥土再次松开。
熟悉的感觉重新出现。
下沉。
包裹。
视线被遮住。
身体被带走。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那股力量带着自己移动。
很快，两人便又回到了院子里。
一切都和刚才离开时一样。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艾拉看了他一眼。
“到了。”
语气还是有点别扭。
她停了一下，又跟莱恩补了一句：
“你不要以为把姐姐打败了就是你赢了，我可没觉得姐姐输了。”
这句话说完，她还轻轻哼了一声。
像是在给自己找回场子。
莱恩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
刚才那点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被勾了出来。
这个小丫头。
刚才在旁边一直给他使绊子，差点把节奏全打乱。
现在还在这嘴硬。
莱恩伸出手。
动作很快。
一左一右——
直接捏住了她的脸。
“你还好意思说？”
他压低声音，故意凶了一点。
“刚才是谁在那儿捣乱的？”
艾拉整个人愣住了。
脸被捏住，声音一下子就变形了。
“唔……你干嘛——！”
她还没反应过来，莱恩已经又稍微加了一点力道。
“你再说一遍？”
语气不算真的凶，但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这已经够吓人了。
艾拉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下一瞬——
“哇——！！！”
哭声直接炸开，声音又大又响。
整个人直接哭出来。
大颗的眼泪一下子往下掉。
“你欺负人——！！！”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莱恩愣住了。
手还停在那里。
整个人僵了一下。
“……不是，我——”
莱恩话还没说完，屋门就被“砰”地一声被推开。
爷爷冲了出来。
“莱恩！！！”
声音中气十足。
他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画面——
自己孙子正捏着一个小姑娘的脸，而对方哭得撕心裂肺。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你小子在干什么！！！”
爷爷气得直接红温了。
他转身就从门后抓起扫帚。
一步冲了过来。
莱恩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唉！爷爷！不是！我没有——！”
话没说完。
“啪！”
扫帚已经抽了下来！
莱恩猛地往后一跳，堪堪躲开。
“你还敢躲！”
爷爷气得声音都高了一截。
又是一扫帚追上来。
莱恩一边后退一边挡。
“爷爷你听我解释啊！”
“解释什么解释！你欺负小孩还有理了？！”
扫帚又是一记横扫。
莱恩连忙侧身闪开，差点被打中腿。
“我真没欺负她！”
“她自己哭的！”
“还敢顶嘴？！”
老爷子完全不听他解释，追着他满院子打。
莱恩一边跑一边躲，灵活得根本不像刚打完一场架的人。
“我错了我错了！”
“别打了！”
“你先把扫帚放下！”
“你站住我就放！”
“我站住不就真挨打了吗！”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艾拉站在旁边，眼泪还挂在脸上，哭声却慢慢停了。
她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会，然后抽了抽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
“……活该。”
下一秒，她的身影一沉，重新消失在地面之下。
院子里只剩下爷孙两人。
一个追，一个边跑边求饶。
“爷爷！别打了！我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