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晚自习结束后,我走向自行车棚,找到自己那辆破旧的山地车,骑着回家。
路上冷风扑面而来,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脸上。我的手指也冻得发疼,于是我松开车把,将双手揣进兜里,仅靠身体重心的微调来保持平衡,开始撒把骑车。
“你确定要一直这样骑吗?”
一个甜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我心头一跳,差点失去平衡,连忙掏出手来扶住车把。
转头看去,正是她。上午考试时才见过,没想到这么快又在放学路上遇到了。她骑着一辆浅蓝色的自行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我并行。她戴着毛线帽,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满含笑意。
“啊,这个……因为天气太冷,手都要冻僵了。”我解释了一下。
“那你还挺厉害的。”她的声音裹在围巾里,听起来有些闷,但笑意不减,“我试过几次,总是很快就摔了。”
“这个需要熟能生巧。”我下意识放慢了一些车速,“主要是靠重心控制。”
“像这样?”她突然也把手从车把上拿开,但自行车立刻开始摇晃,她惊呼一声赶紧重新扶住,车子左右摆了几下才恢复稳定。
“小心!”我差点伸手去扶她,还好她及时稳住了,“太危险了,别试了。”
“哼,你能行我怎么就不行?”她像是很不服气,“我的体育课成绩可是A。”
“不是能力问题,”我忍不住笑了,“我从初中开始就经常这么骑,都不知道摔过多少次了。要不然我的座驾也不会这么响。”说着,我示意她看向我这辆骑起来叮叮咣咣的自行车。
她也笑了起来。寒风卷着枯叶从我们之间穿过,她的睫毛上沾了一点不知道是霜还是呼出的白气凝结的水滴,在路灯下闪闪发亮。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和她第一次在校外单独说话,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并肩骑行。
“对了,你家住在哪?”她的声音轻快起来。
“锦华苑,去年搬来的。”
“真的?”她惊讶地睁大眼睛,“我也住那边,不过是在对面的阳光新城。我们居然顺路!”
这在她看来可真是巧合。这意味着虽然我们曾无数次在这条路上擦肩而过,但她之前却从未真正注意到我。
“你平时都这个时间回家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嗯,除非值日或者有其他活动。”她调整了一下围巾,露出鼻子和嘴巴,“你呢?”
“差不多。”我回答道,“偶尔会晚走,多半是晚自习被老师占了然后拖堂。”
她叹了一口气,“我们班也这样。太痛苦了。”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自行车轮碾过柏油路,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她骑车的速度很快,下坡时就跟箭一样冲出去,然后笑着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
“你骑得还挺快的。”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我评价道。
“那当然啦,天天走这条路,熟得很。”她得意地说。
红灯转绿,我们继续前行。路上的车辆渐渐稀少,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告诉我她偏爱文科,喜欢看书,尤其爱读东野圭吾的小说,我则分享了一些化学课上做实验的趣事。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前面该拐弯了。”经过一个便利店时,她指了指右边的路口,“我要从那边走,近一点。”
“我直走。”我点点头,突然有些不舍,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只含糊道,“那……明天见?”
“明天见。”她微笑着回应,却没有立刻拐弯,同样犹豫了一下,“那个……”
“可以加个好友吗?”我们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俩人都愣了愣,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我正想问你这个,太巧了。”我说。
“真的?”她的眼睛弯成月牙,“那我们算不算心有灵犀?”
“必须算。”我的回答很坚定。
随后我们交换了聊天软件号码。她单手扶住车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操作。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她捧着一束花的照片。
“通过一下。”她歪头看我操作,见我确认后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先走啦,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我看着她拐进右边的路口,身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我继续向前骑行,冷风依然刺骨,但我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钓鱼的最高境界,就是愿者上钩。
转过最后一个弯,小区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我停下车,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新添加的联系人。她的动态设置了三天可见,只有一条昨晚发的状态:一张计算机题库材料的照片,配文“明天考试,求不挂科”。
我点开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几乎是立刻,收到了回信:“刚到!你也到了?”
“嗯,刚到小区门口。”我回复道,然后鬼使神差地又加了一句,“今天真幸运。谢谢你。”
“谢我什么?应该我谢你才对。”她回复得很快,“今天考试多亏你,还有刚才回家路上陪我聊天,感觉都没那么冷了。”
我站在原地,捧着手机不知该如何回复。最终只发了一个笑脸表情:“晚安。”
“晚安!”她回复道,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
我收起手机,接着便骑进小区,回了家。直到躺在床上时,我仍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不可思议。
我和她之间的进展,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