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之后的女孩简直像是换了一个物种。
她开始以一种完全无法阻止的热情在房间里探索——更准确来说是爬,因为她还不太会走,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移动速度。
首先遭殃的是床。
女孩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在床单上转了两圈,好像在找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抬起头来,做出一个准备要喷出什么的姿势,琳妮娅的心中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啾!”
下一刻,一簇火星从她嘴里喷出来,落在床单上,布面瞬间烧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焦洞。
“什——!!”
琳妮娅整个人弹了起来,疯狂地用手去拍——好在火星很小,布料只是烧穿了一块,没有真的蔓延开。
女孩坐在床上,一脸懵,鼻尖冒着一丝白烟。
“这是人家的床单啊——要赔钱的!”
琳妮娅还没来得及把她抱下来,女孩已经爬到了桌子边上——准确来说是桌腿边上。她伸手一抓,那只小手就像焊上去一样,死死扣住了桌腿。
然后她使劲拽了一下。
桌子晃了晃,险些在这一下之下倒塌。
“乖乖,你才一天大,安分一点好不好。”
琳妮娅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上去,试着掰开她的手指——但是完全掰不动。
女孩的手指纹丝不动,反而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脸困惑,好像在说:你在干什么?
“求你了,松手——”
女孩不理她,继续专注地研究桌腿的质感,另一只手开始往嘴里塞。
就在这时候——
“啾!”
又一个喷嚏。
一簇火星,精准地落在桌腿上,木头表面瞬间焦了一小块。
“不对不对不对——着了着了着了!!”
琳妮娅疯狂地用袖子去拍那块焦痕,及时地阻止了一起可能发生的火灾。
女孩终于松开桌腿,坐在地上,歪了歪头,又打了一个嗝,吓得琳妮娅直接弹了起来准备灭火。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没有火星。大概是库存用完了。
「...所以你现在还会喷火了是吗,刚出生一天就会喷火了是吗。」
「生存难度真的还在攀升啊...」
又闹了不知道多久——女孩终于把自己折腾累了。
她爬回琳妮娅身边,在她腿上转了两圈找位置,整个人蜷成一团,尾巴搭在自己脚踝上,很快就睡着了。
琳妮娅看着被祸害过的房间——桌腿上的焦痕和牙印,床单上烧穿的洞,地上洒的水,还有一个被捏变形的木杯。
「...这才第一天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睡着的女孩。
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有面包渣,小手攥着琳妮娅的衣角,呼吸很浅很轻。
完全没办法对她发火。
....
不知道过去多久,已经与琳妮娅有过两面之缘的巡逻队长——薇尔德,直愣愣地推门进来——
琳妮娅抬头,看到她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之前来给她处理伤的那个半白头发的药师。
药师的手里抱着一个木箱。
薇尔德的目光扫了一圈房间里的惨状——焦痕、牙印、烧穿的床单、变形的杯子——面无表情,什么也没问。
“伯爵大人的意思。”她看向琳妮娅,“你是不是会调药?”
“什么...调药?”
琳妮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药师已经走进来,把木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草药——有些晒干,有些还是新鲜的,有些被纸包着看不清。气味混在一起,又苦又冲,琳妮娅的鼻子抽了一下。
「额...这是要我干活?」
「不,这是在考我。」
药师从箱子里拿出第一样东西——一把灰绿色的干叶子,放在琳妮娅面前。
“这个,认识吗?”
琳妮娅看了一眼,叶片的形状、锯齿状的边缘、干燥后残留的气味——她假模假样地观察了一番。
然后放弃了。
「哈哈,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我又不是学草药的。」
“...不认识。”
药师的手在箱子边缘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又拿出下一样——一根黄褐色的干燥根茎。
琳妮娅拿过来闻了闻,又看了看断面。
完全没有头绪。
“这个也不认识。”
“......”
药师看了她一眼,又拿出第三样。
“不认识。”
第四样。
“没见过。”
第五样。
琳妮娅这次甚至都没有伸手去拿,直接摇了摇头。
药师把东西放回箱子里,缓缓合上了盖子。
然后他转头看向门口的薇尔德,那个眼神的意思非常明确——你确定让我来考的是这个人?
薇尔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随后靠近,盯着琳妮娅
“你不是魔女吗?”
琳妮娅装作无辜的眨了眨眼。
“...是呀,我是魔女。”
“魔女连草药都不认识。”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琳妮娅从中听出了里面浓浓的无语。
「拜托...这是哪来的刻板印象啊...」
「而且就算是魔女,那也是会魔法的那种吧?草药什么的,听起来更像是女巫的工作范畴...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好吧...」
当然这些话她没办法说出口,因为在这个世界,魔女和女巫大概都不是什么好词。
然后,薇尔德问出了一个琳妮娅不太想面对的问题。
“那,你会魔法吗?”
「....我,我应该会吗?」
琳妮娅扪心自问。
答案是,不会。
完全、彻底、百分之百的不会。这具身体里的确有着某种能量,可能就是所谓的魔力吧?但,具体要怎么用呢?完全完全不知道~
但是这个答案如果如实交代出去,她的第二人生就要结束了吧?
琳妮娅在脑子里飞速盘算了大概几秒钟。
“呃...呃...我可能,会一点吧?”
薇尔德看着她。
琳妮娅看着薇尔德。
相顾无言,唯有....
然后薇尔德抬起手,把手掌盖在了自己脸上。
“......”
「扶额了,她扶额了。」
“真不知道伯爵大人冒着得罪教廷的风险把你捡回来,到底有什么用。”
「我自己也很想知道。」
薇尔德的手从脸上放下来,看了一眼药师。药师已经抱着箱子站好,随时准备走人,表情写着——跟我没关系。
薇尔德最后又看了一眼琳妮娅腿上睡着的女孩。
“...先养着吧...等伯爵大人回来再做决定。”
“慢走...”琳妮娅心虚的低下头,等到二人完全离开之后才抬起。
「作为一个废物,什么都不会真的是十分抱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