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摆在琳妮娅面前。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会这件事传到先前那位菲黛拉伯爵大人耳中，自己的下场将会是？
A.善良美丽的伯爵大人大发慈悲决定放自己一马，并养自己一辈子
B.杀掉
C.先XX再杀掉
根据先前与其他人的接触，琳妮娅大概是摸清楚了这个世界的社会环境...毫无疑问！
是最传统的那种西幻中世纪，歧视中的歧视！封建中的封建！
所以答案很明显，可能是B，也可能是C，但绝对不可能是A。
「...不行。」
琳妮娅盯着自己的手掌。
「在那个女人回来之前，得想点办法。」
她觉得自己体内的确有魔力——只是完全不知道怎么用。
「...但不知道也得搞清楚。」
她攥了攥拳头，试着把体内的魔力引导到手上——
什么都没发生。
再试。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好吧，果然没那么简单。」
正当她准备换个思路的时候——腿上的小东西动了动。
女孩翻了个身，蹭了蹭琳妮娅的长袍，小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了两下，没抓到想要的东西，眉头皱起来。
然后——醒了。
琥珀色的竖瞳睁开，迷迷糊糊看了琳妮娅一眼，然后张嘴。
“啊——”
意思非常明确。
人！饿饿！饭饭！
「你的生物钟倒是很准，哼。」
假模假样的傲娇了一下之后，琳妮娅一副没办法而且很勉强的样子，把肉干还有水拿了过来。
干肉的话，没办法，只能非常非常努力地嚼碎再喂。她掰下一小条塞进嘴里，费力地嚼，这东西硬得跟木头似的，嚼得她腮帮子发酸后，再低头喂给女孩。
至于水....完全是凉的，上次是含在嘴里捂热了再喂——能喝，但每口都得含好长时间，直到最后琳妮娅感觉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
「总不能一辈子都靠嘴捂吧。」
她看了看碗，又转向自己的手。
「如果能用魔力直接把水弄热呢？」
琳妮娅把碗放在膝盖旁边，右手贴上碗壁，闭眼——跟刚才不一样，这次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把魔力引到手上，再引到碗里。
在尝试几次之后，琳妮娅很快发现碗壁跟着热起来，水面冒出几颗细小的气泡。
「有用！」
尽管每次加热的时间极短，但是琳妮娅在来回重复十几次后，终于把水加热到一个可以接受的水平。
她的额头也渗出不少冷汗。
之后，她把碗端到女孩面前，女孩犹豫一下，凑过去咕嘟地喝掉。
「...好，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虽然跟会魔法之间大概还隔着十万八千里，但是有进步！
后面的时间里，琳妮娅又断断续续练习好几次，每次她都感觉自己对魔力的操控好上一点，但代价就是手臂越来越酸，同时身体有一种发虚的感觉。
她正甩着手腕的时候——门突然毫无前兆地被推开。
然后，一股淡香味传来，是地牢中的那个人，不出意外的正是——
伯爵本人。
「——来了。」
菲黛拉站在门口，深色外套，头发今天扎成了一个很高的马尾，薇尔德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直入主题。」
菲黛拉走进来，脚步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异常的清晰。
琳妮娅深吸一口气，本来想按照准备好的话术，跟她解释周旋一番，可在目光接触的一瞬间——心中的防线立刻开始溃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呢？一种充斥着怒火、侵略性和压倒性气势的上位者目光。
如果说上一次菲黛拉还有所收敛的话，那么此刻的她便是完完全全不加以任何掩饰。
琳妮娅的目光很快偏到墙角...
“你心虚的时候就只会这样目光躲来躲去的吗？”
琳妮娅咬着嘴唇，努力把视线拉回来，但仅仅几秒后，就又坚持不住地低下去。
「加油...加油...琳妮娅...你可以的...对方只是一个伯爵而已，没什么好害怕的，没什么好担心的，快——」
“不是的...”
菲黛拉没有在意，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继续说了下去。
“根据薇尔德的报告——你既不会魔法，也不会调药。”
“老实说，我很失望。”
“为了把你从教廷手里截下来，我得罪了不少人。”
“我原以为能被教廷通缉的魔女，应该多少有些真本事。”
琳妮娅张了张嘴，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挤出一句——
“...这个问题您应该去问教廷...谁知道他们为什么通缉...”
“结果又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么。”
听到这句话，琳妮娅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前世不堪回首的记忆，再一次被眼前熟悉而具体的场景勾起。
厨房的灯光，刺耳的声音，碗碎在地上的声响，还有那句永远不会变的谩骂。
琳妮娅的呼吸开始变浅，手指在颤抖，她顿时感到周围的场景如同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
她的眼神逐渐失焦。
不再看菲黛拉，也不再看这间房间，而是在看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地方——一个充满着油烟味的狭窄厨房，一个永远站在灶台旁边的身影。
「——不——」
「不要想——」
「这里不是那个地方...她不是那个人...」
就在这时候——
一个小小的身体挡在她身前。
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琳妮娅腿上爬下来，那双短短的手臂张开，挡在琳妮娅和菲黛拉之间——尾巴炸开，琥珀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菲黛拉。
“哈——！”
和对药师的那次一样——这威胁并不算有什么威慑力。
菲黛拉低头盯着女孩，嘴角动一下，笑了笑。
“你之前在地牢里可不是这副样子——至少那个时候你还敢瞪我。”
“怎么？看样子，是戳到你的痛处了？”
琳妮娅没有回答，她的手指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陷进肉里，试图用疼痛把自己从那个不堪的回忆里拉出来。
“这样顺从的模样——”菲黛拉先是歪了一下头，然后认可地点了点，“倒是更适合当个奴隶。”
「...」
「停下来...不要再说了...」
“那么，你说，现在我应该怎么处理你呢？”
菲黛拉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
“以挽回我的损失。”
她伸出手，朝琳妮娅的方向伸去。
女孩见状，已经做出了扑击的动作——但琳妮娅比她更快。
她一把抓住女孩，拉回自己怀里，双手紧紧搂住，身体缩成一团——像是在护住怀里的东西，但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房间足够安静，可能根本听不见。
“...我可以学的。”
这句话，和之前的琳妮娅已经完全不是一个调子，反而更像是——
“求你了。”
“不要丢掉我。”
“下次我会做好的。”
这些记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她应该叫琳妮娅·阿什维特才对，这些记忆...明明，不属于自己。
菲黛拉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蜷缩在床角的琳妮娅——琳妮娅搂着女孩不敢抬头，肩膀在瑟瑟发抖。
“...学？”
“魔法...我有一点感觉了...刚才练了好几次...可以做到一点——”
“做到一点。“菲黛拉把手收回去，“你的魔法到什么地步了？展示给我看看。”
琳妮娅咽了一下，她不敢松开女孩——但她得腾出一只手。
桌上还有薇尔德之前送来的那碗水。
她颤抖着伸出右手，把碗拿过来放在膝盖旁边，手掌贴上碗壁。
闭眼。
跟之前一样，引导魔力流动...然后水面缓缓地冒出几颗气泡，而这就是琳妮娅能做到的全部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琳妮娅抬起头，看向菲黛拉，希望得到些什么回应。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抹讥讽的笑。
“你管这个叫魔法？”声音先是很平静。
「......」
“我。”
“要的是魔法。”
“是能够颠覆现实的奇迹之术。”
“不是你这种，连领地里七八岁的小孩都做得到基础魔力运用。”
说完之后，房间又骤然安静下来。
琳妮娅依旧强撑着声音，喃喃低语着。
“魔法不行的话...草药...我也可以学的...我学东西很快的...如果有人教——”
“教你？”
“现在，你还想让我花人手和时间，去教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从头学起？”
琳妮娅沉默着没有继续回复。
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菲黛拉最后盯着琳妮娅看了几秒，眼神里是浓浓的失望。
“薇尔德。”
“属下在。”
“别浪费我的资源了。“
“丢回地牢，回头跟那群奴隶一起打包卖了吧。”
琳妮娅的血一下子凉了。
“那——这个幼龙呢？”薇尔德问。
“无需在意，刚刚出生而已，总会有办法的。”
显然，对于菲黛拉来讲，魔法是奇迹之术——是能够给她带来奇迹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