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击打在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律动,莱依正在溪边清洗着沾着泥渍的衣物。
“麻烦你了,嘿嘿…真是不好意思……”
维洛妮卡抱着膝盖坐在溪边的草地上,内衬宽大,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时不时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腼腆。
莱依挽着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被溪水浸得微凉,她轻轻搓着裙摆上的泥渍。
水流顺着布料滑落,和卵石碰撞的声响缠在一起,奏起一段柔和的音律。
“这有什么麻烦的。”
她侧过头,眉眼弯弯,笑容甜美。
“方才在森林里若不是我们出手慢了些,你也不会摔得满身泥污。”
维洛妮卡望着潺潺流动的溪水,又看了看不远处正闹作一团的希佩、洛洛和安吉拉:
“你们乐团……真有意思。明明总是吵吵闹闹,却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我们啊虽然经常打闹,但遇到危险时,都会拼尽全力保护彼此。”
“希佩是锋利的剑刃,安吉拉是沉稳的旗帜,洛洛是舞人的鼓点……大家凑在一起,就是最完整的音律。”
“音律……”
维洛妮卡指尖蜷缩,心头微微发紧。
“我好像…和你们不太一样。”
莱依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维洛妮卡的手,轻凉而温柔:
“不一样也没关系呀,每一种存在,都有属于自己的音律,只是你还没听见而已。”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洛洛中气十足的叫喊:
“莱依——希佩又欺负队长我!她还说我是乐团里平地摔的吉祥物!”
希佩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唉…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你你你你,你这是侮辱你们可爱的队长!呜呜呜,我要闹了呜呜……”
洛洛一屁股坐在地上鼓着个脸,任由希佩怎么拉也拉不起来。
莱依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头看向维洛妮卡:
“看吧,我们乐团还是挺欢乐的,不是吗?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们吧,直到你找到自己的路。”
“欢乐欢乐,还不是把我当小丑糖块了。”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的肩头,暖得让人安心。
她轻轻点头:
“嗯……谢谢你,莱依。”
莱依…真温柔啊。
“不要不要不要,我就不起来,队长我生气了,哼。”
洛洛摆着个“大”,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不可名状的寒风掠过身旁。
“疑?身旁怎么感觉凉飕飕的说……”
“维洛妮卡小姐…我现在有些事要处理,需要暂时离开一下…你应该…不介意吧……”
“额…阁…阁下自便……”
唉…希望这次的洛洛能“完整”一些吧……
“队—长—大—人———,该…起床了!”
“啊啊啊啊!!!!”
远方传来凄惨的回响,不知是从更远处飘来,还是近在眼底的洛洛……
……
……
噪声终归是停息了,可却有些不自然。
打闹声,脚步声,就连近在身旁的希佩也言未尽。
希佩拍了拍手上沾染的草屑,满脸凝重,注视着前方。
“…发生什么了?怎么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希佩朝着不远处的半空轻轻一指。
维洛妮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半空中零零散散飘着十几只蝴蝶。
纯粹的黑与白,纯粹,没有杂色。
似是古典的余韵印刻出的画卷,自然的巧夺天工将不知名的曲谱写在它们的翅膀上。
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被发掘。
浮在风里,舞在曲里,美…
“这是…蝴蝶?好美啊……”
维洛妮卡眨了眨眼,忍不住轻声嘀咕。
她话音刚落,希佩便皱起眉,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嘘——小点声,别惊扰到它们了。”
“哦…噢……”
维洛妮卡连忙捂着嘴,乖乖地望着那些黑白蝴蝶,不敢再发出点什么声音。
不过片刻功夫,那群蝴蝶像是感受到了周遭的平静,无聊地扇动着蝶翼,成群结队地朝着一旁的灌木丛飞去。
纤细的身影没入繁茂的枝叶间,眨眼间就彻底消失不见。
风重新拂过草地,带着溪水的清凉,方才那股莫名的压抑感也随之消散。
维洛妮卡看着空空荡荡的半空,她攥了攥身下的青草,转头看向希佩。
“所以…那些蝴蝶…很危险吗……”
希佩垂眸看向身旁的维洛妮卡,语气轻缓却带着笃定:
“你要是想把这事弄明白,去问洛洛就好,她更清楚这事。”
维洛妮卡闻言,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待着的洛洛。
“嘶…哎呦呦…莱依下手也不收着点力…哦呦…疼疼疼…”
她蹲在地上还在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
维洛妮卡放轻脚步,俯下身轻声问道:
“那…那个……洛洛你还好吗…有件事想问问你。”
“嗯?”
洛洛闻言,立马挺直脊背,拍了拍衣服,轻轻清了清嗓子。
“吭吭。”
“说吧…什么事。”
“关于刚才那些蝴蝶…”
还没等维洛妮卡说完,洛洛便整理了下衣领,竖起手指。
“哎,这你可问对人了。”
“要说这蝴蝶,可不是这片森林里原有的东西,也就是几几年光景,才突然冒了出来。”
她撇了撇嘴,仰了仰头继续说道。
“刚出现那会儿,谁不被它那一身漂亮花纹、鲜亮配色迷了眼?那模样生得实在讨喜,偏偏还通人性,一点都不怕生人,但凡有人从林子里经过,它就慢悠悠地凑过去,围着人打转,看着温顺又无害。”
“可……”
说到这里,洛洛的语气沉了下来,脸上的嬉笑尽数散去。
“可谁能想到,这看似绝美的东西,竟是索命的恶鬼!!”
“但凡伸手触碰过它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过厄运,全都在短短几天之后,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有的毫无征兆地患上不治之症,受尽折磨;有的遭遇突如其来的意外,连半句遗言都留不下;还有的,不知被何种执念裹挟,最终选择了自行了断。”
“哎呀呀,真像是某位阴晴不定的古怪小姐……”
她抬眼,放低了讲述的音调:
“从来没有例外,所有触碰过那蝴蝶的人,撑不过十天,全都没了…全都……没了…”
维洛妮卡指尖紧紧攥着青草,眼底满是后怕。
“好…好可怕…”
洛洛先是愣了下,紧接着便再也忍不住,抱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挤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瞧你吓得,小脸都白了!”
她笑得直拍地面。
“骗你的啦,全是开玩笑的!哪有什么索命的恶鬼,都是我编来吓你的!”
“唉?”
维洛妮卡一怔,愣愣地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实啊…噗…这些黑白蝴蝶没那么吓人,就是嘛…身上的鳞粉特别容易让人过敏,一旦…一旦吭哈哈,沾到身上,会浑身发痒起红疹,难受好一阵子,做什么事都不得劲,特别耽误行程…嗯…”
洛洛揉了揉笑僵的脸颊,摆了摆手,又弯着腰捂着笑疼了的肚子。
“之前…哈哈…大家传得神乎其神,都是以讹传讹罢了,哪有人真的会因为它丢命啊,哈哈哈。”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直到一道淡淡的、带着溪水湿气的影子落在洛洛身侧,洛洛脸上的笑意才瞬间僵住。
如齿轮般机械地扭过头,洛洛就看见莱依站在自己身后。
眉眼依旧弯弯,笑容看着甜美温和。
“呱!”
可洛洛却瞬间冷汗直冒,后背瞬间浸湿,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差点坐在地上。
“莱、莱莱莱依!”
洛洛舌头打结,双手慌乱地摆着,眼神躲闪。
“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我、我可没说你坏话!刚才那句古怪小姐,真的不是说你啊!”
莱依没说话,只是笑着,缓缓伸出手,轻轻揪住了洛洛的衣角,理了理。
“你看呀,衣领都歪了,来,跟我走,我帮你理一理。”
不等洛洛再辩解,莱依就轻轻一拽,不由分说地拖着她往溪边的树林方向走。
“哎哎哎!轻点儿轻点儿!”
洛洛被拽着踉跄着往前走,瞬间哭唧唧地耷拉下脸,一边徒劳地挣扎,一边朝着维洛妮卡的方向伸手哀嚎。
“维洛妮卡!救我!快救救我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开玩笑了!”
凄厉又委屈的叫声断断续续地从树林方向传来,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风里。
“看来…这才是日常吧…唉…真是个古怪的队长。”
维洛妮卡看着这闹剧般的一幕,无奈又好笑地抬手捂住了脸,乐团里的这两个人,还真是一刻都不得安生。
而此刻…全然没有留意,在她身后无人察觉的树荫角落里……
黑白的蝴蝶,正悄无声息地扇动着纤细的蝶翼,慢悠悠地盘旋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