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突然在意识中响起的声音清冷、空灵，却又稍微显得有些呆板，彻底唤醒了林鸢。
“？”
林鸢猛地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黑线。
教室里落针可闻，老师正坐在讲台上，面前放着一叠试卷。前桌正发愁地挠着后脑勺，落下一地的头皮屑。
没有任何人说话。
『疑问句：居然能直接建立底层意识链接？
『虽然你的进化程度偏低，但思维看起来很清晰。
『你好，另一个我。我正在观测你所在的宇宙。』
林鸢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幻听了，或者可能还没睡醒。
“我是不是压力大到得精神病了？”林鸢在心里默念，顺便尝试性地玩了烂梗：“系统？老爷爷？还是说你是其他世界来的灵魂，正要夺舍我？”
『幽默感。
『我所在的文明最近观测到了这种奇怪的现象：一部分人毫无征兆地突然获得了与其他宇宙中和自己的意识相对应的另一个意识进行意识交流的能力，我恰好是其中之一。简单来说，我们是两个平行宇宙中的同一个人，不过我这边的发展程度已经相当之高，但你们似乎还需要为如何让电荷通过一段破铜烂铁发愁。』
林鸢低下头，看着那道电磁感应大题，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林鸢在脑海里试探性地沟通，“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道题的第三问，那个感应电流的最大值是多少？”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沉默了大约半秒，随即传来了复杂的推演。片刻后，林鸢听到了答案。
『按照你们的公式和单位来计算，结果是0.72A。』
“那过程呢？”林鸢心中有些暗喜，接着在意识里问道。
林鸢本以为那个声音会按照标准的读法将完整的过程读给他听，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些等式直接浮现在了脑海中。
『我们的意识已经完全相通 我的思考就是你的思考。』
“那你闭嘴吧，Rocky，有点吵。”林鸢在心里默念，这道声音说话的方式总能让他想起上个假期去看的那场电影里那个外星石头螃蟹，林鸢这样想着，顺手也把那个外星螃蟹的名字安给了她。
『提醒：我不叫那个奇怪的名字 虽然我的逻辑结构确实可能与她有些相似，但我依然是‘林鸢’，只不过是文明发展程度更高的版本。』
直到这时，林鸢才意识到不对——
这个所谓的“自己”，明明一直都在用女声说话，而他居然到现在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你似乎反应很大 我原以为你并不在意性别的差异。』
“没注意到罢了……你为什么是女的？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吗？”林鸢在意识里回应。
『纠正：我们只是同一个意识，意识并没有决定载体先天性别的特性。
『提醒：我的存在可能导致你的激素水平异常 具体表现为经由外周转化或肾上腺前体分泌少量雌性激素。』
“就是说你会把我变成xyn吗？！”林鸢在意识里问。
『远不至于 经分析 可能导致的最大的副作用也仅是偶发性不举 该可能性约为15%。』
“那也很伤人了……我有什么办法把你赶走吗？”
『陈述句：没有。』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和她沟通的时候，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清凉的海风挤进了闷热的教室，是刚才被班主任叫走的苏清茗，他们班上的班长，那个高冷的“校花”。林鸢抬起头，认出是她后，就收回了视线。他们二人间并没有什么交集。准确的说，苏清茗与任何人都不常说话。
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她进门后停顿了一下，紧接着的动作似乎是在扫视整个教室。她的眼神很冷，那种冷却不像是某种高冷，更像是一种……审视。
林鸢意识里的那个声音突然间提高了一些，甚至带上了点情感：
『提醒：感受到意识微波。
『分析：该个体疑似具有定向的精神干涉手段。
『跨宇宙意识链接者 大概不只有你一个 小心。』
“你是说小心她吗？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吧，我和她一点也不熟，也没得罪过她，她没什么理由对我不利。”
苏清茗的视线在教室内环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正扶着脑袋发呆的林鸢身上。
她微微皱了皱眉，那种表情像是路过垃圾桶时发现里面躺着一根金条一样。苏清茗收回视线后，便回到座位上坐下了。但她这一瞥，使得这一整节课林鸢都心神不宁。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照常响起，沉闷的教学楼瞬间变得喧哗声。
林鸢没心思去管苏大校花，他机械地收拾着书包。『建议：避开人群中心。
『提醒：探测到西南方向600米处有强烈的意识波波动，似乎携带恶意，疑似链接者。
『评价：像猴子捡到了步枪。』
林鸢绷着脸，从座位上起身时，他的视线越过了教室混乱的课桌，正撞上苏清茗的目光。
那位像平时一样高高在上的校花正不紧不慢地拉上书包拉链，动作优雅。
她静静地盯着林鸢。
“林鸢。”林鸢低着头路过她身边时，苏清茗开口了。
“你有事吗？”林鸢眯起一副死鱼眼没好气的问道，表现得像是被打扰了放学回家玩galgame的阴沉宅男，这是他临时起意做出的防备性的伪装。
苏清茗没接话，她走到林鸢面前，在两人距离缩短到某种微妙的社交警戒线内时，她压低了声音：“你身上，有种不合群的噪音。”
林鸢感到心脏似乎漏了半拍，不过他的表情管理依然没有露出破绽：“怎么，对死宅有好感也不适合用这种对台词的方式来表达吧？而且那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作品里的台词，我没听说过。”说罢，他就转身试图离开。
“是吗。”苏清茗皱了皱眉，没有挽留，“不管怎么样，我建议你今晚回家不要走小路。”
说完，她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刚才她的意识波频率与你产生了微弱共振。
『提醒：她是一个有威胁的链接者 而且已经发现了你的异常。』
“我感觉到她很危险了，但这不是重点，”林鸢深吸一口气，拎起书包往门外走，“重点是，她那句提醒——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