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海雾还没散尽。
林鸢坐在教室最后排，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抽走了灵魂的咸鱼。他的右眼皮跳得起劲，仿佛在按照某种密码向他传递着信息。
『评价：生物节律极度紊乱
『分析：这种由于心虚导致的肾上腺素激增 低级 会加速你脑细胞的老化
『建议：重启意识 或者说 睡一觉』
“我也想，但我怕一闭眼就看到昨晚那个男的和那个集装箱。”林鸢在意识深处虚弱地回应。
昨晚从海面上“裸奔”回来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回了那个潮湿的桥洞，在那种全身原子被重组的诡异感受过后，才勉强变回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男高中生，又走了几步路回到的家。还好没比平时晚几分钟，没有引起家人的注意。
现在，他脑袋里那个东西正在写论文：《有关地球大气成分与性质的分析》，那是那个异界林鸢昨晚飞了一趟之后就在做的研究。
“林鸢。”
一个清冷的声音切断了他的思考。
林鸢打了个冷颤，抬头看见苏清茗正站在课桌前。她依然穿着那套整洁的校服，目光阴沉地盯着他看。
“交作业，昨天的语文作文。”苏清茗伸出手，眼神却死死盯着林鸢有些发青的黑眼圈。
“哦……你等一下。”林鸢一边蠕动着从趴在桌上的状态下起身，一边从书包里往外掏。
苏清茗接过作文纸，将其对折的时候，指尖意有所指地缓慢沿着折痕划过：“昨晚，有人说看到一个银白色的流星在海平面上滑行。”
“是吗，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鸢的手抖了一下，“可能是马斯克的星链坠机了吧。”
苏清茗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甚至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它的运行轨迹，最后消失在离你家只有三百米的一座桥下。”
『她的逻辑闭环非常完整 建议使用物理手段干扰其记忆 三十毫秒内可执行』
“别别别，她没准只是在套话呢，别动手。”林鸢在脑海里没好气的劝阻，脸上却依旧是一脸茫然，“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苏清茗冷哼一声，捏着作文纸转身就走，留下一个“你给我等着”的背影。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所有学生都起身离开，准备迎接这每周只有一个下午的珍贵周末。
林鸢快步冲到校门口，打算骑上他那辆电动车逃离现场。今天早上为了取回这辆车，他从家里跑步了半小时才赶到昨晚的那条小巷，把它骑来了校门口，最后险些迟到。
然而，他却在校门口被一辆纯黑色的帕萨特拦住了。
镀黑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带着墨镜、神色肃穆的脸。
『警告：复数个链接信号
『分析：大概率为昨晚那个男人口中的组织出动的正式清理部队 携带武器
『小心 这一批猴子换装了更高级的步枪』
“林同学，由于你卷入了一场‘公共资源受恶意损害’案，请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墨镜男的声音平静地听不出感情。
林鸢往后退了一步，想了想，最后还是打消了用“认错人了”这种借口脱身的想法，在心里问：“他是说踩碎的那两块柏油路吗？”
『建议再次运行交换协议』
周围的学生都纷纷侧目，林鸢知道，如果在这里变身，那他这目前还在正常范畴内的生活就真的要彻底飞走了。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柔嫩的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衣领。
“他没空，他还要陪我。”
苏清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林鸢身后。她手里攥着一个造型古怪的指南针，虽然还是一脸冷漠，但眼神里透着一种“这只咸鱼只有我能吃”的意味。
黑衣人盯着苏清茗，似乎在评估这个女孩的威胁等级。
『她体内的能量场正在进行非线性展开 判断句：她拥有可观的防御能力
『提议：保持静止 观察这两种低级文明之间如何分庭抗礼』
“苏同学，我和你不熟……”也许是苏清茗的原因，围观的人突然变多了，林鸢低着头试图避开他们的视线，小声嘀咕着。
苏清茗理都没理他，只是对着黑衣人扬了扬手中的指南针，一道肉眼不可见、但却让周围空气瞬间降温的波纹荡漾开来。
“带着你们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离开。”她的话简短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黑衣人墨镜后的双眼似乎闪过一丝惊惧，他深深看了林鸢一眼，黑色的车窗重新升起，车子随即消失在拥挤的车流中。
林鸢松了一口气，正打算感谢一下苏清茗的解围之恩。
苏清茗却猛地转头，盯着他的眼睛。那一刻，林鸢感觉仿佛看到了一片荒芜的冥滩。
“现在，林鸢。”苏清茗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有两个意识？”
林鸢愣住了。
『好棒 好棒 好棒 她发现我了
『建议稍微干涉一下她的记忆』
“那个……苏同学。”林鸢揉了揉鼻子，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我有多重人格。”
海风吹过校门口，扬起了苏清茗的发尾。
苏清茗那双清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鸢。空气中那种属于她的、近乎粘稠的生命气息，压得林鸢有点喘不过气。
“多重人格？”苏清茗挑了挑眉，指尖不经意地划过手里的指南针，“林鸢，你当我是什么好忽悠的白痴吗？昨晚你在海面上干了什么，还要我帮你回想吗？”
『警告：对方正在通过某种生物电场锁定你和我的意识
『建议耍赖 这种行为在你们的互联网文化中通常被称为摆烂』
林鸢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车子往路边一撑，双手插兜：“我确实链接了平行宇宙的另一个我。是个性格有点怪、说话很人机、而且文明发展程度稍微高了点的……应该算是……机娘吧。”
苏清茗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尝试将“林鸢”和“机娘”这两个概念结合在一起。
“所以，那个银发的女人……”
“你偷窥我，大校花。”
“你……”
见四周围观的视线越来越多，二人默契地用第三人听不见的音量交谈。
“我觉得我们今晚要上校园墙了，你来上这么一趟，会令多少萧楚楠梦碎于此啊……”林鸢侧目看着右边几米远处那棵柳树后伸出来的四颗头，淡淡说道，“还有，我大抵的确是要成为讨伐对象了罢。”那几个人是他的损友，全部没有女朋友。
“别看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林鸢转身抛下苏清茗，向他们走去。
苏清茗看着那个散漫的背影，听着身边若有若无的议论声，心中却诡异的没有那种此刻应有的、那种被造谣的嫌恶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