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高空中，空气有些冷。
随着直播断开，林鸢静静悬停着，背后的幽蓝色光幕缓缓收拢，化作了几缕微弱的等离子电弧。视线里喧嚣的弹幕UI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数据播报。
『由于刚才的能量输出 机体核心温度升高 能量损耗率提升
『提醒：共鸣会的卫星似乎正在对这片区域进行二次扫描 检测到意识波信号
『建议：立即下降高度 并维持光学迷彩』
“知道了。”林鸢在意识里回了一句。
刚才的操作看似轻松，实际上，那是在进行了四万多次的重力塌陷模型推演后才实现的，这种精神层面的负荷连带着让他觉得有些头晕。
林鸢操控身体下降，在海平面上方几百米处找到了正在下坠的苏清茗。
此时的苏清茗情况称不上好。她背后的半透明膜翼在刚才那道被林鸢打散的激光的余波中萎缩成了一团焦黑，原本覆盖全臂的高密度类几丁质甲壳像剥落的树皮一般掉落，露出里面的皮肤。
她像一只折翼的蝙蝠，正无声地栽向那片海域。
“还是没能彻底帮她挡下啊。”林鸢叹了口气，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在苏清茗坠海前一刻接住了她。
附着着一层装甲的双臂稳稳地托住了校服破损的少女。苏清茗睁开眼，瞳孔里的十字裂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与不甘。她看着林鸢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张了张嘴，却咳出一口血液。
“我真是欠你的……”
『苏清茗陷入昏迷
『观测到她体内的某种因子正在强行吞噬周围的游离原子以修复端粒
『野蛮且高效的文明路线 她会不停地进化下去』
“我们先别想这些，”林鸢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找地方待着，安置好她。”
二十分钟后。
港口区那座潮湿、偏僻的桥洞下。
林鸢变回了那个少年。他瘫坐在地，那种感官层面的诡异落差感让他昏昏欲睡。
而在他身边，苏清茗正靠在冰冷的桥墩旁，呼吸急促。她校服袖口下的紫色脉络正在缓慢退却，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红痕，那是血管破裂的痕迹。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林鸢觉得自己如果现在不吃点东西，他的脑细胞可能就要集体罢工了。他在兜里找出了二十块钱。
他跑去南街路口，在一个还在营业的摊位上买了两份烤冷面。
“一份微辣，一份不要辣。”林鸢把钱放在油腻的桌面上，手还有些微微发颤。
摊主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海平面上还没散去的那团诡异紫烟：“现在的年轻人，大半夜不睡觉，都跑去海边看那什么极光了。不过确实好看，像拍电影似的。”
林鸢面无表情地接过纸碗和袋子，心想：我们这个纬度可看不见极光……
他提着烤冷面走回桥洞的时候，苏清茗已经醒了。
她正盯着自己白皙的手臂出神，那里原本覆盖着紫色的甲壳，现在只剩下一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纹路。
“没加辣。”林鸢把饭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教室里传作业。
苏清茗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泛着油光的纸碗，嘴角微微抽动。
“那种低级的食物，对我没有什么帮助。”
虽然这么说着，她还是伸出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接了过来，然后恨恨地用竹签戳了一大口。
那一刻，林鸢注意到，她的指尖边缘闪过一抹深邃的蓝光，像是某种生物质正在疯狂吞噬这些碳水化合物以修复受损的细胞。
“你……”苏清茗含糊不清地开口，眼神重新变得冷冽，“你那个直播，是故意的吗？”
“不然呢？既然都被拍到了，不如干脆出道算了。”林鸢也坐了下来，靠在冰冷的桥墩上，“只要我是一个虚拟形象，我展现出来的力量就是特效。虽然这种逻辑很荒诞，但在这个时代，荒诞往往就是合理。”
『这里的人们对“虚构”的接受度很高 只要你一直以“虚拟主播”的形象存在 他们就会自动合理化你的违和感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最底层的逻辑漏洞』
林的动作僵住了。他转头看向苏清茗，发现对方也在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眼神，好像是我打了你一样，”林鸢看着她说，“实际上要是没有我你就死在那里了。”
“林鸢。”苏清茗放下吃到一半的烤冷面，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桥墩，“那些观众或许会被你的特效借口糊弄，但共鸣会的人不是傻子。你看一眼短信试试。”
林鸢照做了，他拿出手机——它刚才被交换去另一个宇宙了，因此幸运地没有被刚才那场战斗中恐怖的加速度、电磁场和高温毁掉。
果然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已经发来几分钟了。
内容很简单：
【收件人：林鸢】
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
【你的“特效测试”，不小心破坏了本办事处的一枚侦察器，以及两枚气象检测仪。】
【我们将这些定义为企业资源受损案件，希望你和苏小姐能配合我们进行赔偿谈话。地点在……】
……林鸢认出来了那个地址，那是本地的一家药企。
『你被开盒啦 哈 哈
『随时可以再次运行交换协议』
林鸢没管她那棒读的台词，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对苏清茗说：
“看来这顿晚饭吃得不太安稳。苏大校花，你那身体还能支撑你走到家吗？”
苏清茗缓缓起身，手臂上那些青色的纹路瞬间变深，隐约有鳞片状的质感浮现：“我没关系，明天见吧。我想看看，这群混在人群里的畜生，在面对面的时候，还能剩下几分胆量。”
海风吹进桥洞，卷起了地上的残渣。林鸢深吸一口气，意识深处，那位宇宙彼端的自己再次睁开了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