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如果有人问我“你的高中生活过得怎么样”,我大概会回答“普通”两个字。
不是谦虚,也不是自暴自弃。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普通。
成绩中等偏上,不会因为不及格被老师约谈,也不会因为太优秀被推去参加竞赛。体育过得去,体能测试全部达标,但没有任何一个项目能进年级前十。没有加入社团,放学后的时间基本属于自己。朋友不多不少,凑一桌午饭没问题,但周末能约出来的也就两三个。
长相?普通。
非要描述的话,就是“看久了会觉得还行”那种级别。不会在走廊上被人叫住说“同学你哪个班的”,也不会在班级投票里拿零票——大概就是这么个位置。
我对此没有任何不满。
不如说,我觉得这样正好。
因为“普通”意味着安全。不会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事情,不用承担额外的期待,也不会有人在你背后指指点点。你可以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三年,然后毕业,然后进入下一个阶段。
这就是我——沈星夜,高中一年级,目前的人生哲学。
2
话说回来,我对“青春”这个词本身就没什么好感。
不是说我不认同这个概念。我只是觉得,人们把太多东西塞进这两个字里了。
比如“青春一定要谈一场恋爱”。
比如“青春一定要有一次热血沸腾的社团活动”。
比如“青春一定要有一群可以半夜压马路的朋友”。
诸如此类。
这些东西本身没有错。谈恋爱很好,社团活动很好,朋友很好。但把它们变成“必须完成的任务”就有点奇怪了。好像如果没有这些经历,你的人生就缺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我母亲经营着一家社区书店,店面不大,但书不少。我从小在那里长大,看过很多游记和纪实文学。那些书告诉我一个道理:人生不是标准化考试,没有“必做题”。
所以当班级里的同学开始讨论“晴岚美少女排行榜”的时候,我全程面无表情地吃完了我的面包。
当有人在走廊里大喊“今年的校园文化节一定要拿下最佳班级奖”的时候,我默默绕道走了另一条楼梯。
当朋友陈屿白第无数次跟我说“沈星夜你就不能有点追求吗”的时候,我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看我的书。
不是故意唱反调。
只是真的没兴趣。
3
临海市华盛高级中学建在一座可以望见海岸线的小丘上。
从校门到教学楼有一条长长的梧桐大道。现在是秋天,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满一地金黄。海风从坡下吹上来的时候,能闻到淡淡的海水味道。
这是我来到这所学校的第二个月。
今年秋天入学的时候,我其实对高中生活抱着一丝淡淡的期待。不是期待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而是期待“换个新环境,也许会有不同的感觉”。
但两个月过去了。
感觉还是一样。
教室里的同学分成几个小团体:运动系的下课后冲向操场,文艺系的总是在讨论最近看的漫画和轻小说,学霸系的人连课间都在刷题。每个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青春脚本”。
而我在这些分类之外。
不是被排挤。我同桌偶尔会跟我借橡皮,体育课分组的时候有人会喊我名字,小组讨论的时候我也有话可说。
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膜。我能看见他们在做什么,也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总觉得那些热闹是属于别人的故事。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的问题。
也许我天生就不擅长融入集体。
也许我只是还没有找到想做的事情。
也许“普通”本身就是一种逃避。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4
放学后的铃声响了。
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今天不急着回家,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也许去书店坐坐,也许沿着海岸线走一段路。
“沈星夜。”
有人叫我。
我转过头,看见林晓音站在教室后门的位置。
她是我们班——不,应该说是整个年级——最近话题度最高的人。
黑色长发,五官端正,气质偏冷。运动会上因为接力跑的表现被人拍到发到校内论坛后,一夜之间成了“人气美少女”。
说实话,我跟她没怎么说过话。
座位隔了三排,没有共同的社团,连值日小组都不在一个班次。
所以她现在叫住我,让我有点意外。
“什么事?”
“你有看到一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吗?我好像忘在教室里了。”
“没有。”我扫了一眼周围,“要不要帮你问值日生?”
“不用了。”她顿了顿,“可能放在别的地方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对话到此结束。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友善,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大概是我想多了。
我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社团活动的喧闹声,有人在操场上喊“再来一球”,有人在音乐教室里弹钢琴。
这就是华盛高级中学的日常。
平凡的、理所当然的日常。
我走下楼梯的时候,口袋里传来震动。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沈星玥发来的消息:
「哥哥,今天几点回来?妈说晚上做糖醋排骨。」
我简短地回复:「现在就回。」
对面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5
说实话,我对“青春”这档事没什么兴趣。
但也许——
也许“没兴趣”本身就是一种兴趣。
也许“普通”也是一种不普通。
也许我之所以一直在观察别人,是因为内心深处,我也在等待某个契机。
我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我还不想给任何事情下结论。
毕竟高中生活才刚刚开始。
还有将近三年的时间。
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