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没有?宁照尘那宝贝女儿,近日下山了。”
“下山历练?”
“多半是。那魔头把她护得紧,这些年几乎没人见她出过手。”
“我还听说,她生得极美,平日最爱穿一身粉白流仙裙,看起来人畜无害。可真要动起手来,未必比她爹差多少。”
“你这话说得有些玄了吧。”
“玄?人家可是宁照尘唯一的女儿。你们最好祈祷,别真不小心冒犯到她。”
山风掠过荒坡,吹得几撮稀疏的草皮簌簌作响。
而另一边。
莫语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仍是那间办公室,那张写着别人名字的论文,教授语气平淡又近乎无情地告诉他——没有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那一晚,他喝得烂醉。
酒很烈,一杯接一杯灌下去,仿佛是想把这三年的一切烧个干净。喝到最后他趴在桌上,盯着玻璃杯上晃动着的灯影,忽然觉得有些荒唐。他原以为只要够努力,总会有一个像样的结果,可是……
再往后的事,他便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睡了很久。
再睁眼时,先听见的是风声。紧接着,一抹刀光倏然逼近。他瞳孔一缩,身体几乎本能的想侧身避开,可就在这一瞬,无数陌生记忆猛地灌入脑海,像洪水决堤一般让他当场呆愣在原地。
宁倾雪。
宁照尘之女,母亲玉茹早逝。父亲是魔门宗师,名震江湖,能与他正面过招者屈指可数。她自幼被娇生惯养,学的是最上乘的武功。
上一刻,明明还是某名牌大学的物理研究生。脑海中最后残留着的记忆,还是教授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和那句轻飘飘的“没有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此刻,他却已站在一片荒坡之上,成了另一个人。
可是这具身体好像有点不对劲。一低头,先看见的不是熟悉的牛仔裤,而是一袭粉白色流仙裙。裙子的做工极讲究,上头布满好看的刺绣与云纹。风一吹,带着裙角轻轻拂在小腿上,像羽毛。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不是梦,他好像真的穿越了。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柔软的布料贴着膝弯掠过去时那种奇异又陌生的酥麻感。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穿过裙子。可偏偏这个时候,第一个闯入脑海的念头竟是——
这裙子……还挺舒服。
这一念头刚起,他差点想骂自己。就在此时,记忆洪流再次涌来。母亲玉茹修炼父亲给她的功法时走火入魔,香消玉殒。宁照尘回去时,为时已晚。
自那以后,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魔门宗师,便把所有愧疚都转化成溺爱落到这唯一的女儿身上。
她要什么,便有什么。他恨不能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堆到她面前,只求她活的开心。记忆到这里她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再想了,因为眼下这具身体所处的境遇相当不妙。七八个匪徒围着他,刀口带着血,地上还躺着两个已经断气的人。原本这具身体的主人显然是来剿他们的,方才也确实已经占了上风,只要再出几招,这伙人便该横尸当场。
可她才刚穿越过来,脑子里一团乱麻。明知道这具身体丹田里那股真气深厚得吓人,知道只要抬手,用出自己早已熟练于心的招式,眼前这些人根本不够看。
可她现在整个人都被那股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得脑袋发懵,连眼前这副身体都还没能完全接受。
尤其是胸前那种沉甸甸又柔软的陌生重量,随着每一下呼吸轻轻起伏,存在感强得要命,逼得她根本没法集中精神。甚至还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便更乱了。
“她怎么不动了?”
“快!点她穴!”
一个壮汉猛地扑上来,两指并拢,直点他肋下。宁倾雪本能地想退,脚却只来得及挪开半寸。
嗤。
半边身子顿时一麻。第二指、第三指紧跟着落下,她只觉得气机一滞,四肢立时软下去大半。下一刻,几条粗麻绳已毫不犹豫的缠了上来,将她捆了个严实。
“妈的,方才还以为是个练家子,原来只是吓唬人。”
“这小娘们长成这样,打伤了岂不可惜?”
“这脸蛋,这身段,啧啧,送去岛上,少说也能卖个万八千两的。”
“你们看这腰,这腿,还有这张脸……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俏的。”
“别乱摸!伤了她,老大会扒了你的皮,这种货色可金贵得很!”
宁倾雪被扛上肩头,气得额角直跳。
他想骂,也确实骂了。可一出口,却是一道清润柔软的女子嗓音,尾音因为气急还微微发颤,听着非但不凶,反倒更像被欺负之后无能无力的羞恼。
那几人听完,笑得更大声。
“听见没有?声音都这么好听。”
“这种姿色,怕不是那些大人物都得抢着要。”
“我看卖之前,先让兄弟们……”
“闭嘴!”走在最前面领头那人骂了一句,“都给我老实些!这等货色,谁碰坏了谁给我拿命来赔!”
宁倾雪被人扛着,脸朝下,目光所及皆是满地带着潮气的青草与泥地,可脑子里却转个不停。她本来听到那些人轻薄她的话气得想杀人,偏偏又被他们说得心里发痒,竟真的有一瞬间很想要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现在到底长成了什么样,能把这帮刀口舔血的匪徒惊成这样。
很快,她便被粗暴地塞进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