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一关,光线骤暗。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有空低头看自己。
先映入眼帘的是裙摆。粉白流仙裙层层叠叠铺在身下,布料柔顺光滑质地细腻。再往下,是一双小巧精致的绣花鞋,鞋头还缀着一点细珠,似是大家闺秀出门游春时才穿的。
她盯着那双鞋看了好一会儿,神色复杂。
这竟是……他的脚。
再往上,胸口被绳子勒得极紧,那柔软而饱满的弧度更加清晰可见。他下意识又低头看了一眼,耳根有些微微发热。
这时,车厢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你还要看多久?”
宁倾雪抬头。对面坐着一个白衣男子。
那人也被捆着,神色清冷。他就坐在那儿,像世间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
“你……”她顿了顿,才问,“你也被抓了?”
“算是。”
宁倾雪莫名有些紧张,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穿越过来,满脑子都是陌生的世界与陌生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朝那白衣男子多瞥了两眼,像是想从他身上寻求一丝安全感。
那男子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到她偷偷低头打量自己胸口的小动作,眼里掠过一丝异色。
宁倾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强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叫什么?”
“陆沉。”
“宁倾雪。”
陆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方才那些人,本该死了的。”
宁倾雪唇角一抽,这人倒挺有眼力见。
“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宁倾雪沉默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突然穿越过来的,结果因为信息量太大直接大脑死机愣在原地,被几个原本抬手就能捏死的匪徒给绑了。
她只道:“脑子有些乱。”
“看得出来。”
宁倾雪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心念一动,突然想起一件事。
下山之前,父亲宁照尘曾亲手在她体内留下过一道特殊真气。
“这一道气机平日里潜伏不动,若遇上性命之危,只需运气冲开它,我自会来救。”
那时的宁倾雪,或者说原主还笑着嫌他多此一举。如今看来,简直是救命的东西。
宁倾雪心里一喜,立即想去催动内息。可下一瞬,她脸色变了。穴道被制,丹田处虽内力浑厚,却被锁死一般根本流转不动。
她只得咬了咬牙,暂时作罢。算了,等后面找到机会再说。
陆沉看了她一眼:“你方才气息乱了一瞬。”
宁倾雪抬头,干笑一声:“我在试试能不能自己解开。”
她靠在车壁上,风从帘隙间灌入,吹得裙摆轻轻拂动,擦过小腿。那感觉如此的陌生和……舒服。
车轮辚辚向前。那群匪徒一路上也没闲着,各种污言秽语隔着车帘不断钻进来。
“等到了岸边,可得把她看紧些。”
“放心,被点了穴,跑不了。”
“我还是头一回见这种长相,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仙女?我看是金山银山。”
“哈哈哈,等上了岛,不知道多少人要抢。”
宁倾雪听得心里更痒了。真有那么好看?她恨不得车里立刻多出一面镜子来,让她好好照上一照。
此刻的她只能低头看看裙子和鞋,再悄悄撇两眼隆起的胸口,又或是抬眼看看一旁的陆沉。
结果每次抬眼,陆沉都坐得跟座雪山似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宁倾雪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人虽冷得令人讨厌,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好像也没那么糟。
她终究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被抓的?”
“故意的。”
“为何?”
“有人把我的剑法编成剑谱,拿到岛上去卖。”
宁倾雪愣住了:“卖你的剑法?”
“我的剑,”陆沉声音冷得像块冰,“不该由任何人染指。”
宁倾雪看着他若有所思:这人眼里大抵只有剑吧。
马车颠簸了一阵,风里的潮气渐渐加重了些。宁倾雪垂着眼,没再说话。她虽刚穿越来不久,可脑中那些记忆还是在断断续续地涌现上来。大抵知道了这是个什么年月。
贞观九年。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李世民。
马车又往前行了一段,终于慢下来,水声也愈发明显了。
有人在外头喝道:“都给我带下来!”
车帘被猛地掀开,夜风一下灌入,吹得裙摆微微一荡。她被人粗暴地拽下马车,脚上那双绣花鞋踩在湿冷的石阶上,鞋底一点凉意透上来。前头泊着几叶小舟,不远处夜色里浮着一座孤岛。
宁倾雪还未来得及观察四周,便已被人推上了船。陆沉也被押了上来,依旧神色冷淡,像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船身一晃,径直朝岛上去了。半个时辰后,船靠岸。
岛上比她想的要热闹。外圈多是看守与接货的,越往里走,人声越杂。有人验货,讨价还价,更多的则是被铁链与绳索押着往前赶的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早已神色木然,有的还在挣扎着企图逃跑,转眼便被一鞭子抽得没了声。
宁倾雪眯了眯眼,倒是像极了前世在小说中才能看到的景象。
她和陆沉被一路押着走,不知过了多久,领路的在一处高台后停下。
高台前已围了不少人。男女都有,其中不乏穿金戴玉者,持刀佩剑的也不在少数。第一排坐着几个身份不凡的人,目光不断扫视着台上,像是在挑选一件顺手的器物。
“男的先上!”
随着一声吆喝,陆沉被人推上高台。台下马上便起了骚动。
“这男子生得极好。”
“买回去收作男宠养在府里倒是不错。”
宁倾雪站在帘后,听得眼皮直跳。
她方才还只顾着自己,一时倒忘了,陆沉这种人落在旁人眼里,也是极惹眼的。何况这岛上什么买卖都做,当然也少不了专爱养男宠的女人。
她透过帘隙看了一眼。陆沉立在灯下,哪怕全身被缚着绳索,神情依旧镇定自若,连半分被人当货物看待的羞怒都没有。
有人大声喊道。
“五百两!”
“八百两!”
“一千二!”
价格一路往上抬,出价的不少,毫无意外的都是女子。
其中有个珠翠满头的少妇笑吟吟道:“此人我要定了,带回府里慢慢养,必定有趣得紧。”
旁边立刻有人笑出声来。宁倾雪听得眉心一跳,下意识又看了他一眼。陆沉还是那副样子,神色平静得很。但她猜到,这人多半是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