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显然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已被人看见了。她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眼胸前,眼中满是说不清的古怪与新奇。
李世民越看越觉得有趣。侯君集低声道:“公子,这女子……”
“朕看见了。”李世民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未曾移开半分。
拥有这般惊世姿色,竟只是自己女儿府中的一介侍女?想到这里,李世民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
终于,那女子大抵是看够了,抿了抿唇,眼里竟浮出一丝近乎得意的神色。李世民瞧着她的表情,险些笑出来。同一时间,那女子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蓦然回首。
四目相对。
她先是一愣,眼里便立刻流露出慌乱的神色。
不好!这两个男人是谁?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完了,他们不会一直都在吧!
李世民只见她整个人身子一抖,下一刻,提起裙摆转身便跑。
侯君集下意识道:“要追吗?”
“不必。”
李世民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大笑出声。
“好一个清河。”
话音刚落,东侧有间屋子的门开了。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出。
陆沉显然是被方才那笑声所吸引,出来时目光落到院中那两人身上,脚步微微一顿。
侯君集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认出他:“是你?”
李世民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侯君集低声道:“认识。前些年在扬州见过一回,交过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一次,只算友谊切磋。”
“胜负如何?”
“我险胜。”
李世民这才真正抬眼,重新打量起陆沉来。他原先只当清河藏在这旧宅里的,只是个生得俊俏又会讨女子欢心的男人。如今听侯君集这么一说,才知自己看走了眼。试问能与侯君集交手,还差距不大之人,放眼天下又有几个?这样的人,竟待在这宅子里,被自己的女儿当成男宠养着,这世道真是变了。
陆沉脸上没半点要寒暄的意思,淡淡道:“许久不见。”
侯君集看着陆沉道:“我原以为你仍在江湖上四处寻人比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
李世民闻言笑道:“看来朕……看来我今日没白来。”
陆沉像是根本没在意这些:“你们来此做甚?”
李世民也不绕弯子:“原是来瞧瞧清河看上的人究竟如何,而今看来是我多想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陆沉脸上停了片刻,似是话里有话。
陆沉眉头皱了皱,没接。
李世民见状,反倒愈发欣赏。
“你可愿为我效力?”
陆沉看着李世民,依旧面无表情:“如何效力?”
李世民道:“你若愿意,我即刻便封你做我的贴身侍卫。”
这话一出,连侯君集都微微侧目。贴身侍卫四字,分量极重。
陆沉听完,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没兴趣。”
李世民不怒反笑:“痛快。”他就喜欢这种实在的人。
“那我也不勉强。”李世民淡淡道,“你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
说罢李世民转头看向一旁那几个闻声赶来的护卫。那几人本还想上前喝问,可一看清来人是谁,脸色顿时全变了,作势就要跪。
李世民摆了摆手止住:“从今日起,他若想走,谁都不许拦。”
那几名护卫额上冒汗,连忙低头应道:“是……是。”
李世民也没打算久留,临走前又朝宁倾雪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便走。
侯君集本来还想跟旧友聊两句见李世民要走,赶忙道:“改日若有机会,还请多多指教。”
陆沉淡淡应了一声:“随时。”
片刻后他们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月门外,陆沉呆呆站在原地,想着方才那句。
“你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
这本该正中他下怀。现在他只要抬脚,便能离开这里,继续去查自己先前要查的事。
可他站了很久,脑海中反倒浮现出一张脸来。他一走了之自在的很,宁倾雪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起,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他一向独来独往,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为谁停步。可如今真到了能走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竟是那个刚认识不久又总爱嘴硬的女子。
陆沉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过身。
“公子。”一名护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道,“您若现在要走,小的这就……”
“以后再说。”
这一留,便是数日。
清河白日照旧回府,夜里偶尔过来。宁倾雪最近做活时总有些心不在焉。那日她跑开后越想越不对。
这种守卫如此森严的地方,他们是怎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廊下的。而且那几名护卫看他们的眼神好像是有点害怕。还有那个锦衣男人说话的样子怪得很,应该是某个大人物吧。
直到第五日的午后,旧宅外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
有人在门口高声通传,还有些许甲胄的轻响声。宁倾雪正蹲在井边打水,听见动静,手上的活便停了。
不消多时,院中已站满了人。为首的是个面色白净的公公,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诏书,身后立着数名带甲侍卫。旧宅里的护卫与侍女齐齐跪了下去。
宁倾雪心里咯噔一下,顿觉有些不妙。
那公公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立即露出几分客气甚至谄媚的笑:“哪位是宁姑娘?”
宁倾雪手里还提着桶,闻言只得先放下站起身,湿漉漉的手在裙侧粗略擦了几下,低声道:“是我。”
那公公微微点头,随即展开诏书,尖细的嗓音拉得很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氏女,姿容淑丽,性行温柔,着即册封为美人,即刻入宫,不得有误。钦此。”
宁倾雪愣在原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美人?
入宫?
她?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我?”
公公笑意更深:“宁美人,接旨吧。”
宁倾雪顿时感到脊背发凉。她前世也看过不少古装剧与小说。一旦进了后宫,便彻底身不由己了。何况她前世可是个男人,要她就这么被塞进皇宫去做什么“美人”,她光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她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可是,有得选吗?
她抬眼一看,公公身后几个侍卫目光深沉,气息压得人难受。再看院外,还有两名高手一左一右守着,分明是把所有退路都给堵死了。她若真敢抗旨,只怕那些人绑都要把她绑去。
公公见她迟迟不接,话里已带了些催促的意味:“宁美人,陛下圣恩,还请莫要耽搁。”
宁倾雪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跪了下去。
“臣……民女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