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是这座山吗?”
“陈长老放心,弟子亲眼所见,那月光汇集成柱,就落在这座山的山顶!”
幽泉派大长老陈伯忠背着一个带有气孔的乌木小箱,跟着两名守夜弟子,来到山脚下。
他本该在洞府安稳闭关,却被门外拍门声吵得心烦,一问才知,山顶闹出天地异象。
四处一找,掌门和全部内门弟子一个都找不见人。
种种迹象让陈伯忠内心不安起来,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他收拾了点东西,随两名弟子赶来。
走到半山腰,陈伯忠忽然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团。
这些外门弟子境界太低,遇事只会慌乱逃窜,真要是出了大事,带着他们非但没用,反倒会拖累自己。
他摆了摆手,语气沉了几分:“你们先回门派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外出,也不许声张此事。”
打发走弟子后,陈伯忠熄灭火把,钻进路边树荫,借着夜色掩护,一点点往山顶挪动。
越靠近山顶,他心里的不安越重,因为周遭静得反常,只有夜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
“莫非真的是天祭大典……?”
他不敢贸然登上山顶坪地,悄悄摸到一棵老槐树后,小心翼翼探出头,往坪地上望了一眼。
虽然心中早有不好的预感,但这场景还是吓得他一哆嗦。
他屏住呼吸,静静等了半柱香的功夫,确认四周没有活人的气息,凶手早已离去,才敢胆子大些挪动脚步,一点点靠近尸体。
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他瞬间明白,此番必有秘宝现世,这是有人杀人越货,夺走了秘宝。
他在幽泉派待了近三十年,最清楚门派干的是什么勾当,早就得罪了无数势力。
如今掌门惨死、门派几乎覆灭,消息一旦传开,镇安司和连山宗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报仇?他想都不敢想,幽泉子乃是化罡境圆满的高手,他这点微末修为,上去也只是白白送命。
幽泉派表面上安分得很,暗地里净干些杀人夺宝黑吃黑的勾当,如今报应落在自己头上,陈伯忠心里又怕又恨,却没有半点办法。
镇安司作为大黎官方的治安机构,人手遍布大黎,连山宗更是容不得邪门歪道,他要是还不跑路,迟早会被当成凶手同党,要么被抓起来严刑逼供,要么直接被当成邪修清理,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陈伯忠又看向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幽泉子,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掌门独自筹备此事不和自己商量,把内门弟子全拉去陪葬便罢,还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现在好了,留下的都是什么臭鱼烂虾!
六七十个外门弟子,全指着自己这个大长老撑腰,一个可堪重用的都不留,我可去你的吧!
心烦之际,他打量着现场,目光撇到一名弟子身上时,顿觉违和。
凝神细看,那弟子衣服被扒,不用说,肯定是凶手给扒走的。
陈伯忠快步挪过去,颤抖着打开背上的乌木小箱。
一条拇指粗细、通体漆黑的小蛇吐着信子,慢悠悠从箱内爬出来,游到尸首旁,冰凉的蛇信在残留的衣料上快速轻嗅,片刻后就游回木箱,乖乖盘成一团。
这是门派花大价钱买来的幽冥寻踪蛇,专门辨别气息,哪怕只是一丝残留,也能追踪千里。
与其在这当光杆司令,还不如跑路……去投靠幽冥谷!
幽冥谷盘踞在南疆西侧裂谷,行事诡谲,实力不惧连山宗和镇安司,更是酷爱搜罗各类秘宝与奇人异士。
此次秘宝现世,自己手中又有相关线索,幽冥谷绝对无法拒绝,不仅能活命,或许还能在谋个好位置!
打定主意,陈伯忠立刻合上木箱背好,正打算原路返回,就听到来时的山路那边隐隐响起密集嘈杂的脚步声。
探头一看,下面成片火把陡然亮起,陈伯忠脸色骤变,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调转方向,顺着另一侧的偏僻小径快步下山。
没过多久,连山宗南部观测台的一众弟子便登上了山顶,人人神色肃穆,快速分散开来,将坪地周围控制住。
为首的执事弟子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目光扫过满地尸首,当即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青色传讯玉简,快速铭刻讯息。
“封锁全场,不得触碰任何尸首,全力排查周边可疑踪迹!”那执事弟子沉声下令,随即捏碎手中玉简,一道淡青色灵光便冲天而起。
“诺!”
……
……
十天后……
天南城作为大黎南州的首府,繁华程度堪比京城。
正值午时,日头高悬,城中已是热闹非凡,沿街店铺叫卖声此起彼伏,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林窥月领着林逸飞进了城,二人一路行至东街,寻了个临街茶摊坐下。
林窥月往林逸飞跟前凑了凑,低声道:“那东西……”
林逸飞知道她又在问天祭大典秘宝的事,一边锤着酸胀的小腿一边道:“林姑娘还不相信我?那画着羽毛的卷轴真是我保命用的。”
见他还是这番回答,林窥月也不再多问。
这十天跋涉,林窥月每天都要问几遍关于秘宝的事,不是她自己想要,也不是她不相信林逸飞。
这次任务是甲方的要求。虽然甲方给的要求只是“确定幽泉派在搞什么名堂”,没重点指明要她关注什么,也没要求她拿些什么东西。
但换个角度一想,既然要她特意去深山老林里,打探一个三流小门派的情报,意味着甲方很可能事先知道了什么。
若是明知道此间会有一场天祭大典,恐怕很难不对秘宝意动。
“唉——”
担心来担心去也不是个事儿,反正待会儿要上刑场,要是甲方真问起那秘宝,就扯皮得了。
反正天材地宝,能者居之,跟她没什么关系。
林窥月看向林逸飞。
这十几天接触下来,他对自身实力有多强根本没啥概念,真不知道这家伙在哪个深山老林里与世隔绝了多久,连行走江湖的基本认知都没有,还得自己给他一条条科普解释。
不过嘛……反正收了个又能打又顺眼的隐世大佬,也算不亏,尾款拿不到拉倒。
心态躺平,林窥月也不那么忧虑了,长舒一口气,皱巴巴的眉毛伸展了些。
林逸飞抬头对上林窥月萎靡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
这十来天白吃白喝人家姑娘家的,一文钱没掏不说,自己从头到脚,衣服裤子鞋子全换了新的,都是林姑娘给置办的。
之前和林姑娘交谈,感觉无痕门也不怎么有钱的样子,还要自己接单赚外快……
林逸飞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不是见利忘义的白眼狼。
他现在只想快点搞钱,免得欠这位林姑娘人情越欠越多,要是把她吃垮了,那可真就是恩情还不完了。
“拿着。”林窥月一伸手,把某样东西塞进林逸飞怀里,“我一会儿回来。”
林逸飞低头一看,是几枚黑色圆球,正是林窥月几天前专门给他展示过用法的烟丸。
“你去哪儿?”
“去拿钱。”林窥月摆摆手,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大街,来到街角。
街角矗立着一座五层高的酒楼,飞檐翘角,朱红立柱,檐下悬着一方黑底鎏金牌匾,上书三个笔力苍劲的大字:
听雪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