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正是饭点,听雪楼里人声鼎沸,一楼大堂几乎座无虚席。四方食客济济一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伙计吆喝声混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林窥月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一条小巷子里,来到听雪楼紧闭的后门,抬手握住门环。
叩叩。
一条门缝打开,里面人侧着身子,谨慎地向外张望。
林窥月掏出一块令牌晃了晃,那人便让开身位,待她闪身进入,门又紧紧合上。
“楼主已等候多时。”开门那人丢下一句话,又重新隐入墙边的阴影里。
听雪楼,明面上是遍布大黎的当红酒楼,生意兴隆、声名赫赫;暗地里却专为黑白两道牵线搭桥,斡旋调停,江湖与朝堂都不敢轻视。
楼里规矩分明,一二三楼接待寻常食客,越往上行,座中宾客身份便越是尊贵。
四楼更是不轻易对外开放,各方宗门、世家大族的重要商谈,有时会选在此处隐秘进行,唯有楼主亲自出面接待的贵客,方能踏足。
待踏上五楼,周遭安静下来,与一楼鼎沸的喧嚣热闹相比,俨然是两个天地。
推开雕花木门,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长桌,桌上放着一盏热茶,水雾袅袅,氤氲出淡淡的茶香。桌后坐着一位女子,面上未施半点粉黛,脸庞素净,自带温润光泽,正是听雪楼楼主苏静婉。
“林堂主,事情如何了?”见来人是林窥月,苏静婉直接开口询问。
林窥月慢慢走到桌前,没有立刻回答,斟酌片刻反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我听雪楼眼线遍布大黎,自然知晓些风声。只是那地界太过偏远,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所以才让你去看看。”苏静婉指尖轻轻拂过茶杯边缘,语气平淡,“如今结果如何?”
林窥月仔细想了想,既然她不知道具体情况……那就好办了。
林窥月松了口气,顺势坐下,拿起桌上一块蜜饯塞进嘴里:“还能如何,幽泉派那伙人偷学了连山宗的天祭大典。那场面,和民间传的‘日月光辉聚成一柱,沟通天地’一模一样。”
苏静婉好像并不意外,安静地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指尖轻轻磕着茶杯边缘,没有作声。
林窥月继续汇报道:“那伙人本来都快成功了,结果——”
说到这里,故意不说了。
等了片刻,苏静婉皱了皱眉,语气半恼:“别卖关子!林堂主,你这样的话,下次有活儿可不找你了!”
这关子明显卡在苏静婉痒处,正吊着她的胃口呢!
“苏姐姐别生气嘛,我性子不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林窥月嚼着蜜饯,含混不清道。
“别叫我姐姐!林堂主,现在在谈正事儿,劝你公事公办老实说!要是再卖关子,以后一文钱都别想从我这儿拿到!”
“别别别!我说就是了~”林窥月已老实,咕咚一声咽下蜜饯,“那伙人本来都快成功了,结果跳出来个高手搅了局,把祭典给打断了。”
还有高手?
听到这话,苏静婉眉梢微挑,略显意外,抬眸追问道:“谁搅的局?”
林窥月摇摇头:“不知道,月光太亮,我没看清是谁。等我回过神来,在场的人就全死光了,连掌门都死了,一个不留,那高手也不见了。”
苏静婉指尖一顿,随即沉默下来,盯着林窥月看了一会儿,又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神情认真,显然在细细思索其中关节。
见苏静婉半天不说话,林窥月反倒有些不自在,又从桌上拿起一块蜜饯。
半晌,苏静婉摇了摇头,眼底的思索散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淡道:“有别的值得注意的么?”
“没有了,就这些。”
苏静婉点点头,朝着屏风后扬了扬声:“小芊,带林堂主去领赏银。”
屏风后走出一名身着青衫的小丫鬟,恭敬道:“林堂主,请随我来。”
不多时,林窥月便揣着个沉甸甸的钱袋,从听雪楼后门出来,直奔东街的茶摊。
茶摊里,林逸飞坐在原位,手里把玩着那几枚烟丸,时不时往街巷口张望,正瞧见林窥月步伐轻快,看起来心情不错。
“久等啦!”她把钱袋往桌上一放,语气里满是雀跃。
这十几天的相处,林逸飞表现得很本分,从不多事,林窥月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了……准确来说,是已经当作自己的小弟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实力再强,还不是得跟姐混?
林窥月得意洋洋,钱袋落在桌上,里面的钱币当啷作响。
林逸飞眼睛一亮:“这么强?”
“欸~,小意思!”林窥月轻描淡写摆摆手,把钱袋揣进怀里。
林逸飞好不容易进了城,又眼见林窥月取了这么多钱,哪里按捺得住搞钱的念头?
他开口道:“林姑娘,城里有什么搞钱的门路,我自己去看看。”
咕咕——
二人的肚子都有点饿了。
这十来天急于赶路,又囊中羞涩,就没吃过几顿正经的。
“欸~,急什么,活是干不完的!”林窥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拍了拍怀里的钱袋,当啷作响,“人生在世就要多享受,走,吃饭去!”
林窥月转身招招手,向听雪楼正门走去。
林逸飞摇头轻笑,这林姑娘的性子真是对胃,我喜欢。
二人进了听雪楼,噌噌上了二楼,随便找了一桌落座,又唤来小二,要了些好酒好菜,开始大快朵颐。
屏风后的另一桌,两名捕快已经酒足饭饱,正握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逸飞耳根微动。
“听说了吗?”
“什么?”
“城西萧家的生意地盘要被侯家抢了!我看啊,萧家没得选,只能把自家小姐嫁出去喽!”
“这算啥?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事儿?”
“昨天?昨天咋了?”
“啧,一看你就不知道!昨晚又来一起大案,就在城南百里外的刘家庄!”
“又来?”
“是啊!听说死了十多个,也都是胸口被开了个洞,和十天前那大案差不多!”
“啊?那犯人抓住没?”
“没线索啊!总捕头都快急疯了!”
“不对劲啊……头儿刚调来南州半年,一直抓得很紧,犯人也不至于在眼皮子底下跳吧?”
“谁知道呢?”
“听说头儿和二皇子关系不错,如今圣上又年事已高,要我看……会不会是大皇子……”
“嘘、嘘!乱说个什么?妄议当今圣上,你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啊我喝醉了,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