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半年前,朝廷新派来一位总捕头,坐镇南州,其人行事雷厉风行,以铁腕整肃治安,屡破积案,南州局面这才渐渐稳住,州内一度重归安定。
本以为经此整肃,南州局面总算得以平息,可近段时间,州内竟接连爆发两起惊天大案。
苏家上下心中雪亮,镇安司那边,必定又要借机有所动作了!
既然调任行事干练的总捕头都未能稳住南州,这一次他们又有了由头,肯定会再度对苏辰发难。
估计他们已经在朝廷上疏弹劾了,称现任刺史腐败无能,致使境内乱象频发、民怨沸腾,恳请陛下下旨撤换刺史人选,另派贤能官员前来整顿州务,并重罚苏辰一家!
说到底,苏陈两家早就势同水火,这次冲突更甚,前路也未可知!
林逸飞心里一沉,看来他猜测得没错,果然镇安司里面有内鬼!
苏常远语气敬重,低声道:“家父向来爱护南州百姓。他上任以来,多次减免苛捐杂税,每逢灾年总会开仓放粮,不让百姓饿肚子。可惜……有些人就是见不得百姓过得好,非要把脏水往家父身上泼。”
林逸飞没有作声,如果苏常远所言非虚,那南州刺史苏辰在这种世家倾轧的乱局里,还能护着底下百姓,确实难得。
看来这世家之间的明争暗斗,比他想象中还要激烈得多。
他现在身份敏感,本就得低调行事,若是贸然卷进去,后果恐怕难以预料。
不,不对。
说起来,这南州的两起大案,都跟他有关……
一场是他正当防卫;另一场是有人模仿他作案,从中牟利。
他现在哪需要小心被“贸然卷进去”。
他已经被卷进乱局,已经是身在局中了!
他就是一枚任人摆布的小小棋子,用完就被随手舍弃,生死无人在意!
谁在此中获利,谁便是在幕后操纵他的人!
林逸飞目光如炬,扫过身后那两人,又转过头,远远望向那女道长的背影,心中戒备更甚。
林逸飞低声道:“苏兄,你可有门路,让我私下见一见那新任的总捕头?”
“这……难!她刚上任那会儿,家父曾见过一面。自那之后,总捕便一心扑在办案上,再未见过。”
苏常远皱眉道,“即便家父在公务结束后,特意去镇安司拜访,也都被陈副总捕以各种理由挡了回来。”
唉!不见就不见吧,林逸飞也不太信任这位新上任的总捕,做是做得好看,就不知道是否和那陈家一条心,故意演戏给上面看!
既然无法确定总捕头站在哪边,就按最坏的打算考虑。
“苏兄,令尊在朝堂上可有帮手?要德高望重,能够取信于人的那种,到时候若要对簿公堂,需要请他来做中立方。”林逸飞低声道。
他非常清楚,如果想自证清白,要是没有信得过的靠山,那自己被镇安司抓去当替罪羊一样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
林逸飞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那这世间不过是多了一个以武犯禁的亡命徒,少了几个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苏常远想了想,不确定道:“这事我不清楚,还得回去问问家父。”
林逸飞又想了想,就怕现在都说能来帮,等到真要站队的时候,一个也不肯站出来。
他慎重道:“请务必确认此人靠得住,不会临阵倒戈。”
苏常远闻言微微颔首,很自然地低头看那闲书去了。
林逸飞虽然心中焦急,却也知道想解决这事,并非一日之功。
他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就看到道场对面,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修士正冲他招手,手里还拿着一个小东西,脸上笑嘻嘻的。
哎呀,是林窥月!
终于找到了林窥月,林逸飞心情好了不少,本想招手回应。
可一想,身后还有两个“哥布林”已经把他看作是苏家的人了,此时可能还在观察他。
林逸飞便没有作声,像苏常远一样,低头继续看那八极的图解。
陈家少爷陈文信和他那“跟班”,见苏林二人都低头看书去了,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陈文信擦了擦额头冷汗,跟班却神情疑惑,壮着胆子又多打量了几眼。
咝咝——
蓝布下,一条鲜红蛇信不断探出篮子,指向远处的林逸飞。
……
铛——
铛——
广场上终于回荡起了沉闷的钟声。
休息时间到。
高台上的老道士停下了念叨,把手中讲册卷成一握,慢慢踱步去了屏风后面。
修士们经历了一个时辰的催眠曲摧残,脸上都是如释重负,陆陆续续站起来离开内场。
苏常远刚想站起身,林逸飞就悄悄拉了他一下。
“林兄?”苏常远不解,小声问道。
林逸飞没有回答,刻意没有起身,装作还要再听一场的样子。
苏常远也立刻明白他的用意,于是很自然地伸了个懒腰,又重新低头看那闲书,没再多问。
瞥见小地图上道两个红点离开,林逸飞才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和苏常远离开了内场。
“林兄,若是还有事要交代,就来城东苏府找我,小弟我在所不辞!”
和苏常远道别后,林逸飞离开城北广场,往南行去。
往南拐了好几道巷子,终于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拍拍、拍拍。
胳膊被人从后拍了几下。
林逸飞心中暗笑,林窥月果然机灵得很,知道等到现在才过来找他。
他此时坏心眼作祟,明知身后是林窥月,可就是故意不回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林窥月三步并作两步,眨眼就到了跟前,抬起下巴盯着他,一双黑亮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满。
“怎么不理我?”她语气闷闷的,显然憋了一肚子气。
看她气鼓鼓的样子,林逸飞的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起来。
“笑什么笑!”林窥月瞪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我在对面招了半天手,你倒好,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不是没看见嘛。”林逸飞轻咳一声,收敛了笑容随口道。
“没看见?”林窥月眯起眼睛,明显不信,“你眼睛又不瞎,我那么大个人在对面,你看不见?”
林逸飞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林窥月跟上来,绕到他面前,倒退着走路,仰着脸盯着他看:“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就是故意不理我。”
林逸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又向上翘起。
林窥月一看他这表情就明白了,眼眶微红,伸手就要掐他:“好啊你,真是故意的!亏我这两天这么担心你!”
或许是经历了白灵歌的各种手段洗礼,现在面对男女之事,林逸飞大胆直接了许多。
他不闪不避,伸手一揽,顺势把林窥月拉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