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婉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说我不是局外人，我早就身在局中了，”过了几息，她才继续道：“我想了想，林公子你说得对。”
听到这话，林逸飞心里有了底，便打起了算盘。
“苏家要是倒了，听雪楼确实保不住。”苏静婉把茶杯握紧了几分，“所以我……厚着脸皮，想请林公子帮个忙，帮我苏家、帮我听雪楼渡过难关。”
林逸飞这才动了动身子，嘴角似笑非笑，故意道：“苏楼主这次，是特意来找我办事？”
苏静婉点了点头。
林逸飞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故作姿态慢悠悠道：“找我办事可不便宜啊，苏楼主。”
苏静婉莫名有种即视感。
似乎昨天她说过这句话。
“林公子，这次的事，你我二人都深陷其中，即便我不主动找你，你也要出手解决的。”
“哦？”林逸飞奇道，“苏楼主怎能肯定，此事我非得解决不可？
“我来天南城之前，本就是孤身一人。
“这次事情虽大，但我大可以随时归隐山林，做个自在逍遥的山野闲客，不再过问城里这些勾心斗角的烦心事，又何必在你这里吃力不讨好？”
苏静婉眼皮跳了一下。
似乎有些道理。
看来……
她半晌才道：“林公子，请开条件吧。”
“苏楼主爽快人，我喜欢！”林逸飞调侃道。
“苏楼主，我记得昨天你说，用你听雪楼的人，一天十两银子，消息一条五两，押金先付，年息一成，对不对？
“那……我帮苏楼主办事的话，”林逸飞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价钱，怎么算？”
苏静婉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道：“林公子，你帮我办事，我自然不会让你白干，你有什么要求，咱们都可以谈！”
苏静婉此刻有点憋屈。
昨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林逸飞那些话一直回荡在她耳边。
她知道林逸飞说得对，苏家要是倒了，听雪楼就是砧板上的鱼腩。
可她堂堂听雪楼楼主，三十七家分楼遍布大黎，历来都是别人有求于她，什么时候沦落到她要低声下气求别人了？
虽然林逸飞确实很厉害就是了……
但可气的是，林逸飞昨天还在她面前乖乖签字画押，今天就翘着二郎腿跟她讨价还价？
唉！
苏静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早知道昨天就对他客气点，也不至于今天这么被动！
林逸飞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不紧不慢道：“行，那咱们就谈，苏楼主先说吧，你能给些什么？”
苏静婉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听雪楼给你的报酬，一百两。”
林逸飞摇头：“太少。”
“那你说多少？”
“二百两。”
苏静婉皱了皱眉。
这家伙开口就是二百两，真当听雪楼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脑子里飞速盘算。
苏家的事拖不得，陈家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如果苏辰被弹劾下台，听雪楼在天南城的根基就没了。
和这个损失比起来，二百两确实不算什么。
可她还是不甘心。
“一百八十两，不能再多了！”苏静婉咬了咬牙，“林公子，你要知道，听雪楼不是我一个人的，账目都要过明路，亏损的我要自己倒贴！”
她说完，故意叹了口气。
林逸飞看了她一眼，笑道：“苏楼主，你跟我说你贴钱？昨天你收我定金的时候，那眼睛都没眨一下。今天跟我哭穷，你觉得我会相信？”
苏静婉被噎了一下。
怎么感觉……有点难缠？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道：“一百八就一百八，你要是不乐意，那咱们就不用谈了。”
林逸飞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一百八十两就一百八十两。苏楼主都这么说了，林某也是识相的人。”
苏静婉松了口气，心想花这么多银子，也算破财消灾了。
但她高兴得太早了。
林逸飞往前倾了倾身子，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条，昨天那笔定金，二十两，免了。”
还有第二条？
得寸进尺？！
苏静婉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林公子，那笔定金是你自己答应了的，白纸黑字签了名的。
“听雪楼的规矩，定金概不退还，你现在让我免了，这不是让我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苏楼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逸飞笑眯眯道，“昨天你收我定金，那是因为咱们是生意关系。
“现在咱们是什么关系？合作伙伴嘛！合作伙伴之间还计较这二十两，是不是太小气了？”
苏静婉长吸一口气。
昨天他还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今天就反过来了？
苏静婉想反驳，可一时又找不到话头。
二十两确实不算多，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她苏静婉什么时候被人这样牵着鼻子走过？
可她又想到苏家的处境，想到陈家那些人的嘴脸，想到如果苏辰倒了，听雪楼的三十七家分楼怕是至少要关掉一大半。
她咬了咬牙，心里对自己说：忍了！
“行，定金免了。”她这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林逸飞笑了，继续道：“第三条，小蝶出任务的银子，一天十两，你出。”
还来？！
苏静婉这下真忍不住了，声音都拔高了：“林公子！小蝶盯的是侯家，是你的事，你让我出全款，凭什么？”
“苏楼主别急嘛~，”林逸飞不紧不慢道，“小蝶盯的是侯家没错，可她去盯侯家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把侯家搞垮嘛，侯家要是倒了，不就相当于卸了陈家一臂？
“陈家要是削弱了，苏家面临的压力不就小了么？
“到时候是谁受益更大？是我，是萧家，还是你苏家和听雪楼？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苏楼主，这笔账不能全算在我头上！”
苏静婉胸中憋闷得很，又被这番话绕得有点晕，但她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苏静婉想了想：“小蝶是我的人，我出一半，另一半你自己出。你要是觉得贵，可以换别人。”
林逸飞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点了头：“行，一半就一半。
“苏楼主精打细算，会过日子，谁要是娶了苏楼主，那是有福气了！”
苏静婉哼了一声。
但她很快又紧张起来，因为林逸飞又开口了。
“第四条，”林逸飞掰着手指，“你之前给我列的那些消息，一条五两的那些，全都算你送的。
“至于那些朝廷相关的情报，我也不一条一条买了，你得直接告诉我。”
苏静婉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那些消息是她的人尽心尽力打探来的，这家伙张口就要全免，当她苏静婉是开善堂的？
“林公子，你知不知道那些消息是怎么来的？”
苏静婉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人蹲点跟踪，哪一样不要出力，哪一样不要担风险？你说免就免，我的人喝西北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