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唔...呜呜...”不带这么玩的,要杀就直接动手啊,干嘛还先安抚下猎物情绪,搞得她以为可以不死了,真是,太坏心眼了。
再次复活后,彻底绝望的娜塔琳,不吵也不跑了,就在坐在原地弓起猫背,双臂环住蜷起的双腿,把自己折叠成小小的一团,像只大个头的蚕宝宝一样,脸埋进大腿缝里,不断哽咽啜泣。
这副架势明明白白地摊在那里:我就在这儿哭了,要怎么杀随便妳,死了就在原地复活,不劳宁费力气抓了。相当于老老实实在泉水边上挂机当个经验包,完全认清现实放弃抵抗了。
“妳,为什么不战斗?”莉妮耶见人类少女复活之后,宁可在原地投降,也没有半点儿战斗的打算,终于把心中的疑问提出来了,她非常好奇究竟为什么,如此高等级的转生者,要一直回避战斗。
“啊-唔...怎..怎么战斗哇...什么技能和装备都...唔...都没有...”娜塔琳保持着面朝腿缝的姿势,她知道自己哭得很难看,所以只是微微抬了个角度,用哭红的双眼看向恶魔少女,哽咽着回答。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掖着藏着的必要了,实力相差过于悬殊,没有半点儿逃跑可能,也不觉得自己能靠演技演出100级的样子去骗住对方,就干脆实话实说了。
“没有装备...和技能...妳等级是多少?”
“100级...”
“100级...怎么会...”
现在轮到莉妮耶惊讶了,那是众所周知的最高等级,据她了解整个世界只有一个人类成功达到了,而她所在的大陆,最高等级是已故魔王“理解”95级,而且在那次大战之后已经过了78年,人魔双方高等级者基本都死了,现在最高的有没有90级都难说。
居然这么巧就能被她碰到一个新出现的满级转生者,对方不但先从天边飞过来把经验送给她,变相地把她从绝境中解救了出来,而且还没有任何技能和装备,就这样在复活祭坛老实待着,可以任由她宰割,不用耗费任何精力,随手就能获取巨量经验,这就更难以置信了。
“我...唔...不知道...一来到这边...就是100级...没有技能也没有装备...唔...谁都想杀我...谁都能杀我...唔...凭什么...就我这么惨...明明她们都有...我也想跟她们一起战斗啊...唔...哪怕让我等级低一点...也行啊...干嘛总让我...唔...做被护着的那个...”
娜塔琳一把鼻涕一把泪,向恶魔少女倒着苦水,脑袋已经处于放空状态,心中的痛苦与不甘,想到啥就说啥,反正她一个猎物也不会被在意,就完全把对方当成了倾泻对象。
“她们,是谁?”
没想到恶魔少女听得这么认真,娜塔琳暗叫一声不好,一不小心把同学们暴露给了强敌,她赶忙遮掩补救:
“啊...我是说这世界的别人...他们都有技能...”
但为时已晚。
“妳在说谎,是其他转生者?”
“啊...完了...求...求妳...别去找她们...唔...她们是我的同学...也是被迫到这个世界的...她们跟人类那边更不对付...之前就起冲突打起来了...那个...妳只要经验对吧...唔...我...我让妳随便杀...只求妳别去找她们...妳们之间没有必要产生矛盾的...”
娜塔琳好像被抓到了命门一样,她惊慌地爬起,改换为跪姿,双手合十,对恶魔少女拼命哀求,言语被啜泣碾成碎片,散落在抽噎里,卑微极了。
平常人面对一个白毛娇弱萌妹妹,这样泪眼汪汪的,用含着哭腔的声音发动乞求攻势的话,一定会觉得心都要被拧成一团了,自己才是要碎掉的那个,答应她更是分分钟的事。更何况她本就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是这个世界一直在针对她,从来到这儿开始就一直被追被杀。而且现在这样求还不算力度最大的,如果对方拒绝的话,娜塔琳大概率会直接来个土下座,顺道再磕几下,把自己的身段再放低些,如果还是不行,她能一直这样反复降,直到低无可低。
没办法,她与同学们的情感是真挚的,也是她在这疯狂世界最后的牵挂了,同学们不惜跟人类那边翻脸就是因为她,冒着被杀的风险也要把她送出来,虽然不知道乌妮丝一招【指令投送】把她喂到恶魔少女嘴边当经验包是何意味,但至少她现在还活着不是吗,而且在价值用尽之前还能一直活下去呢,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更多的强敌盯上她们,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她们都是多少级?职业定位和技能是什么?”
很遗憾莉妮耶就是不吃这一套,下跪什么的动作在她眼里,没有人类的那些情感表意,所以她没有理会人类少女的哀求,而是甩回去一系列问题。
“妳...问这个干嘛...我...我警告妳...我已经做好反复被杀的觉悟了...妳怎么威胁我都没用!不论如何都不会告诉妳的!”
乞求被完全地无视掉,娜塔琳意识到好像软的不行了,于是鼓足勇气准备来硬的,变成了只要咬人的炸毛小兔子,誓死捍卫同学们的底牌。
“想知道有谁擅长近战,想要模仿她们的招式。”
莉妮耶倒很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意图,她对学习新招式有种执念,尤其对方要是强大的转生者的话。至于能否提前知道等级技能其实并不重要,等用这个人类少女升到100级,她执意要去的话谁都奈何不了。
“近战...模仿...招式?骗人...这是什么理由...”
“没有骗妳,我一直这样做。”
“呃...”
虽然对方是恶魔,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但娜塔琳也没别的筹码了,要是对方用完她扔掉之后再去找同学们,一定是最坏的结果,所以只能尝试继续劝说,讨价还价:
“那...那这样行不行...我就在这里老老实实的,随便给妳...杀...妳不用费任何力气...等妳升满级我带妳去找她们,让她们跟妳对练一下...妳就借机把招式都学了吧...不然妳强行过去可能发生战斗,妳自己也有危险什么的...啊不用担心...她们一定会听我的...妳们到时候就简单切磋一下...反正妳不再需要经验了...没必要拼个妳死我活...妳同意的话...作为交换,我立刻就把知道的都告诉妳...行不行呀...”
娜塔琳也是在赌,恶魔少女没有特别强烈的欲望杀掉每一个见到的人类,只是想刷经验、学招式罢了。
她很幸运赌对了,莉妮耶作为年龄不大的恶魔,一直以来都在听命行事,知道人类是死敌,但更多停留在生物的本能上。如今发号施令的上级死了,她也陷入了迷茫,反复杀害人类少女,只是在机械地追求这个世界每个战斗单位都有的升级渴望。等真正刷到满级她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前任老师还没来得及教她那么多呢,就先她一步被噶了。
要她达到100级后,像安希里翁那样践祚称帝,再一统魔族势力建立个黑暗联盟、邪恶轴心,跟人类联盟来一场空前绝后的世界大战?别逗了,统治者一定要会统治,孩子一定要上学知道嘛,幻想呆萌小恶魔坐上黑暗王座,那她也只会跟列位诸公大眼瞪小眼好嘛,画面太美,不如先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所以莉妮耶其实也非常需要谁来给她指条路,娜塔琳现在就是在抢占这个位置,当然作为恶魔死敌的人类想要做到,一定会非常不易。
“嗯,可以。”提议很是合理,诚意满满,有人带路总比强闯人类领地要好,莉妮耶思索片刻后同意了。
这让娜塔琳甚是欣喜,她其实也耍了点小心机,她来安排对练就意味着恶魔少女刷满级后不会立刻杀了她,还会被巅峰战力一路护送着跟同学们见面,无论魔族还是人类都没机会要她的命,真是不能再好了。
所以娜塔琳无比希望这个协议能完美履行,她开始想点子了,让协议更正式一些,也试试看能不能拉近点关系:
“太好了,成交!那个...我们能不能拉钩哇?”
“拉钩?”
“就...这样...”娜塔琳伸出右手小拇指,递给恶魔少女。
“不明白,这是,要战斗?”莉妮耶觉得这根小指头像是某种奇怪的战斗邀请。
“不不不...妳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想跟妳打呀...这个小拇指...就是...人类之间表示协议达成,不许反悔的意思...违背的话会遭到不幸...这样拉钩...我就相信妳能遵守协议,不骗我...”
娜塔琳急忙解释,她有点意识到人魔之间沟通的巨大障碍了,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可得先好好说清楚。
“遭到...不幸?”
“就是...出门被车撞死,被雷劈死...之类的...”
“不明白。”
“玄学啦...玄学...运气不好啥都可能发生...”
“还是不明白。”
“那...我...我飞过来插妳剑上,对我来说也是件不幸的事,这个妳能理解对吧...啊...反正具体会发生什么事不是重点啦,只要遵守协议就好,重点是遵守协议不许反悔。”
“...好,我同意...人类真是麻烦。”
莉妮耶嘴上抱怨着,却也伸出小指,恶魔少女纤细富有弹性的指尖就这样与人类少女柔软的指肚勾搭在了一起。
“呼啊——”娜塔琳长舒一口气。
她还是相信这种小小仪式的魔力的,一方面是协议有了保障,另一方面,虽然对方是沟通存在巨大障碍的非人种族,但好在看上去还很懵懂的样子,很多东西都有待体验和学习,所以哪怕再不近人情,只要愿意接受人类的行为方式,那就有不断拉近关系的可能,这相连的小手便是意义非凡的一小步。之后娜塔琳就要开始履行协议了:
“我知道擅长近战的有这些:“班长娜布妮,87级重装突击狂战士;体委克蕾西,85级重装法术战士;年级长米婼菈,防御辅助坦克,等级不清楚......”讲述得非常卖力,内容很详尽。
“好。但是,班长,体委,年级长,这些都是什么?”
“......”
知道向一个西幻世界的小恶魔解释现代学校班委制度有多费劲吗,娜塔琳刚刚见识到了。关键是她还不能拒绝回答恶魔少女的提问,还要拉近关系呢,所以只能暗地里发誓,以后讲话尽量别给自己挖太大的坑,解释不清的话掉好感度就糟了。
不过经过这一番交流,娜塔琳确实享受到了片刻安宁,这是她来到异世界第一次不用忙着逃命,不用担惊受怕,只需要耐心点,累累嘴巴、耗耗嗓子,可比直面死亡舒适太多了。
而莉妮耶那边求知欲和好奇心也都上来了,化身问题少女问个不停,若是现在把复活祭坛换成学校教室,其实也不会有啥违和感。
......
“妳为什么从天上飞过来?”
“啊哈哈...那个啊...我不是没有技能嘛,可能人类帝国觉得我是个隐患,比如像这样被...抓到...拿来刷级...什么的...总之就是他们要杀我,同学们跟他们打了起来,我就被同学用技能送过来了...”
“为什么朝我飞?”
“诶?这...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乌妮丝...呃那个用技能的同学,只说了送我到...安全的地方?还是让我活下去来着...记不太住了...当时突然就被一股怪力卷走了,一路上我也控制不了方向...就...就飞妳剑上了...可能施法有问题吧...”
“......”这个问题回答完,莉妮耶终于不再接着问了,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娜塔琳倒是很悠哉地倚靠在方尖碑上,唠了这么久她的警惕心早就松懈下来了。
聊天对象长得很漂亮,不是刻板印象中那些奇形怪状的恶魔,盯着这张脸看很舒服。虽然无神的暗紫色眼瞳有点吓人,但对视久了反倒觉得呆呆的,意外地有种反差萌在里面。
而且不论说啥对方都认真听,给她的成就感很强,要知道她在学校几乎是完全的倾听者,从没一次性讲过这么多,可算是满足青春少女的分享欲了,属于内向傻白甜遇到傻白冷产生同类共鸣,变成外向傻白甜了。
还有一点,对方很多词都不懂,并且愿意听她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解释,像是在照顾懵懂小妹妹一样,充满了童趣与纯真,到后面她的少女心都有点按耐不住了,想戳戳那对儿恶魔的小角,或者捏捏粉嫩的脸蛋儿......
总之这是特别舒心的一小段时间,让娜塔琳都有种回到原世界的错觉,甚至还获得了些未曾有过的体验。
......
“我饿了。”莉妮耶开口打破了宁静,但这次不是提问。
“饿啦,一会儿想吃点儿啥呀?”
娜塔琳也随口应答着,就像好友间的闲聊那样,她甚至觉得自己都能跟着蹭一口呢,毕竟她都答疑解惑得那么卖力了,也该犒劳她一下。
就在这样极度放松的心情下,娜塔琳迎来了恶魔少女关于吃什么的回答:
“妳。”
“我呀...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