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索伦死后第五天,刚铎的骑兵部队正行进在南伊希利恩丰饶的土地上,一位长发垂肩、面容削瘦、目光深邃的中年男人位于队伍的中央,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和人皇安希里翁截然不同的英武气息,后者会让人心生畏惧与服从,而他则是让人不由得产生尊敬与爱戴。
他是曾经中土大地上最有名的游侠,现在的“刚铎与阿尔诺的国王暨西境之主”,亚拉冈。
索伦的死,对中土来讲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足以开辟新的纪元,而亚拉冈这一行,便是要前去索伦死亡的地点,南刚铎的转生者祭坛进行调查。而刚铎作为人类联盟的成员,先前亚拉冈自然也接到了,关于通缉一名转生者的通告——不要求实施抓捕,只要求发现了立刻上报。所有的这些情报汇总在一起,整件事在亚拉冈心中也有个大概了。
“陛下!”
斥候带着重要消息回来报告。
“十公里外波罗斯河附近发现可疑人物,两个穿着怪异的女孩,一个是华丽的礼服连衣裙,另一个是从未见过的衣服与短裙,她们正徒步朝着北方行进,预计不到两个小时就会与我们的部队相遇。”
在户外穿着华丽的礼服连衣裙吗?这个外貌特征的指向其实特别明显,亚拉冈年轻的时候去南边的大陆游历过,那边的魔族就是这个画风,各种哥特风格的礼服衣裙,长相也都是帅男靓女,不是说外貌比中土那些龇牙咧嘴淌哈喇子的魔族体面多少,那已经没可比性了,而是说中土人类的王公贵族在他们面前都黯然失色,是不需要打什么仙境特效就能跟精灵站在一起的水准。
而从未见过的衣服和短裙,显然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转生者头号通缉犯了。
毫无疑问,索伦、萨鲁曼还有九个戒灵,整个中土魔族势力的高层,就是被这两个小女孩给包园儿了。对于这种战力,刚铎必然无力应对,但亚拉冈却也不想通知盟主安希里翁来请求支援,一是他本就不信任那个所谓的人皇,二是那两个击败了魔君的女孩,无论如何都是中土的恩人,既然他们坐享了中土太平的胜利果实,那么理应为其提供些尽可能的帮助。
同时,他也必须去确保,对方不会成为刚铎的敌人。一人一魔,女恶魔估计会难办点,但那个转生者据说只有十六岁,情况好的话她应该可以成为突破口。
“全军向东行进五公里,隐蔽在丘陵的后方,不要暴露在哈拉德路的视野中,原地等候下一步指示。”
亚拉冈把自己国王的铠甲卸下,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服装,又将【西方之焰】的剑柄往马鞍后的布袋里藏了藏,还随身带了两个宽大的斗篷,最后将一支骨笛揣进了胸口处,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人,只身前去迎接,那两位中土的贵客。
这是他身为刚铎的守护者,必须要做的,也只有他能做。
......
“主人,您刚刚好厉害啊,居然还会轻功水上飞!”
娜塔琳对主人抱着她在水面上疾行,跨过波罗斯河的操作惊诧不已。
“轻功...飞?我只是在跑啊。”
“我知道啦,只是我们那边一般形容那是水上飞呢。我跟您讲哦,轻功在我原来的世界是传说一样的存在,都是最厉害的人才能会的武功,主人您要是到我们那里,一定是全天下最强的战士,会有无数人争抢着来找您拜师的!而且您同时还会是最漂亮的战士,您可以一边教授武功,一边出道当偶像,要是能在舞台上穿着偶像装露几手,您一定会成为全世界最有名的存在,比MJ还要出名!”
娜塔琳逮到机会就开始一顿猛夸,手上动作也不停,一会儿拽拽小主人的袖子,一会儿扯扯裙摆,一副小迷妹、小跟班的样子,而且这还不算完,她干脆直接蹲下来戳小主人腿上的肉,像是打算从生物学上破解,主人能水上飞的奥秘。
“......妳在...做什么?”
刚刚小奴隶那段话的新知识有些过于多了,莉妮耶还没组织好语言去提问呢,就见到小奴隶蹲了下来,开始一个劲儿地戳自己的腿,所以她就自动进入到下一个线程了,被突发状况拐跑偏了属于是。
“主人的腿,戳起来的感觉真棒,柔软又非常有弹性,像是会轻功的一双腿。”
“所以,为什么要戳腿?”
“因为...因为开心呀!”
来到了波罗斯河附近,娜塔琳的心情确实好了特别多,尤其是过了河,就彻底跟南刚铎的荒芜与燥热说再见了,她也终于可以把制服外套好好穿在身上了。踏在南伊希利恩的草地与苔原上,去感受那满眼的绿色,和那四处点缀着的白与紫,去感受那鸟鸣与溪水声,和风吹过远处树林,那树叶的沙沙作响。
空气中弥漫的,是湿润泥土的气味,与草木野花的芬芳。娜塔琳摘下几朵风信子,那是她唯一叫得上名字的花了,把它们挑拣干净后,一齐抛向空中。
花瓣散落在莉妮耶头顶与双肩,礼服连衣裙顿时缀上了番别样的韵味。这是娜塔琳,送给她心中那风一样的女孩,最好的礼物。
「这才叫异世界郊游嘛~」
......
随着视野中两个少女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亚拉冈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多。他本来设想了两种情况,一种是转生者女孩是个强大的法师,用魔法控制了女恶魔,来作为她的护卫;另一种是女恶魔用武力或者契约,胁迫或者奴役了转生者,来为作为她的练级工具。
以上两种都能解释为什么她们要与索伦势力发生冲突,而亚拉冈几乎不觉得会有其它情况,因为就他所了解,南边大陆的魔族,是不懂得人类情感,无法与人类相互理解的,单从这个角度来说,还不如中土那些歪瓜裂枣的魔族呢;而且还仗着自己的外貌诱惑、捕食人类,与他们接触一个不小心就要死无葬身之地,是非常危险的存在。
可他现在所看到的,显然就是第三种未曾设想的情况:人类少女绕着恶魔少女来回转着圈,摘几朵野花从头顶撒下,像是在逗对方开心一样,而后者正默默地接受着这一切,花瓣粘在身上也不去管它们,甚至偶尔还能扭头跟人类少女闲聊几句,是一片算得上其乐融融的景象,有种开朗小姐姐在哄着内向小妹妹的感觉。
总之人类少女的快乐是发自内心的,绝对不可能正在被奴役或者胁迫,而恶魔少女呆呆傻傻的样子倒像是被操控了,可被操控的魔族一般也就只剩下基本的行动能力了,主动搭话啥的根本做不到。而且再离近点就会发现另一件怪事,恶魔少女的头上没有角,除了那无神的双眼和有些呆滞的行动,能透露出一些非人感之外,外观上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只能说这个画面是挺离谱的,有种耗子给猫当伴娘的美,换南边大陆的人看了,估计都要直挠头,觉得自己要长脑子了,三观更是得碎一地。
不过亚拉冈这辈子见过的离谱事可多着呢,他总有办法应对......
“二位小姐,这是要去往何地啊?附近海盗猖獗,穿得这么漂亮可不安全。”
“你是什么人?”
这荒郊野岭的,遇到个骑马的英武男人,就算对方看起来面容俊美,身上也没带着武器,娜塔琳也本能地起了戒备之心,怕他是什么赏金猎人、游侠之类的,接到命令来抓捕自己,凑上来交谈,可能就是高手的试探吧。
虽然不觉得这男人能打得过主人,但娜塔琳还是本能地把主人护在身后,独自与之交谈,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比起自己被发现,她更怕主人介入进来,会导致事情变得不可控。
“不必紧张,二位小姐。我只是一个游历四方的诗人,碰巧路过此地,不知二位小姐想前去何方,或许我们顺路。”
亚拉冈已经年过一百了,但有着努门诺尔王室血统的他,长寿是最基本的特性,现在相当于正常人的四十多岁,正值壮年期;而且身为刚铎之王的他,比之前当游侠的时候妆容精致多了,说自己是吟游诗人,似乎也没什么违和感,可以当成个大龄青年来看。
“不用了,我们也只是随便朝着北边溜达,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您快赶路吧,不用在意我们。”
娜塔琳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基本也没给对方留任何余地了。
“没关系,我跟二位一样沉醉于这苔原美景,也想放慢步伐好好欣赏一番。不过既然二位更喜欢独处,我也就不打扰了,若是有需要,我就在另一侧的山丘上,随时愿意为二位效劳。”
“嗯,谢谢。”
亚拉冈作了一个绅士的抚胸礼后,便朝五十米开外的高坡上行进了。
娜塔琳还是没有放松戒备,尤其是对方拉开的这点距离,完全足够继续监视她和主人,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这是公共场所,总不能让对方退避三舍吧。况且对方说不定真的是个乐于助人的吟游诗人,抛出些过火的话就太没礼貌了,只能说如果对方真有歹意,就得靠主人杀穿了。
“主...人?您在看...”
娜塔琳回头,发现小主人一直在盯着那个人看,莫非她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身上,有好装备。”
“......”
主人还是那样务实的战斗脑,娜塔琳也几乎要习惯了。这是技能【深渊感应】,能够扫描到附近有价值的物品。
“是武器吗?”
如果是一把让主人都觉得有价值的武器的话,那这个人的危险系数将直线上升。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感觉不出来。”
“好吧...”
娜塔琳知道自己该长个心眼儿了,待会儿的路途,可不能那么悠哉了。
“那我们继...啊!主人!别!求您了!”
娜塔琳刚想继续赶路,就见到小主人手握【焰影剑】,一副要冲上去抢装备的样子,急忙死死抱了上去。
“为什么要拦我?”
“怎么可以当强盗呀!这不是跟之前打劫我们的那帮匪徒一个德行了吗?主人可不能像他们那样啊,您是魔帝,是明君,那个诗人早晚也会臣服于您的,不能抢劫您未来的子民啊!”
“以后的事,太晚了。我只要装备,不杀他。”
“啊那也不能去抢...这样主人,我保证三天之内弄清楚他是敌是友,是敌的话,您随便处置他,是友的话,我想办法让你们简单切磋一下,您顺道就把他的装备给复制了,这样安全还省事,行不行呀?求您了...”
“行。”
“呼—哈—”
可算拦住了,娜塔琳都要吓死了,小主人真是太耿直了,以后可得盯住了。
另一边,亚拉冈听着她们吵吵闹闹的,只觉得她们相处得很融洽,全然没有察觉到话题是关于抢自己的,而人类少女正在使出浑身解数帮他挡大灾。
刚刚的交谈让他有种感觉,转生者应该是个善良又很好相处的女孩,不过不是那种天真烂漫的类型,而是很有勇气,头脑也很清晰的聪明姑娘,摆出抗拒的样子,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容易被人惦记上,还有一点就是她在极力避免别人与女恶魔产生联系,力图自己把一切外来事物都挡下来,而女恶魔也接受了她这么做。
这基本意味着亚拉冈之前的两种推断都错了,转生者女孩和女恶魔之间,应该是达成了某种交易,从而能够结伴而行,大概是女恶魔负责战斗,转生者负责辅助和跟人类打交道吧,真是对有趣的组合。
而这种情况的好处很明显,只要跟那名转生者女孩搞好关系就行了,她们至少不会成为刚铎的敌人。这样一来威胁解除,待命的部队,也可以继续向祭坛进发了。
至于怎样跟转生者搞好关系,亚拉冈有个绝佳的想法......
“呜—嘀—嘀嗒-嘀嗒-呜—呜—嗒—”
时而清脆、时而柔和的笛声响起,拂过草地,掠过丘陵,为南伊希利恩的旅途,添上了最后一个声音的元素,娜塔琳只觉得自己正身处童话的世界,眼睛所见、耳朵所听的一切,都是那么得美好。
「莫非他真的是个吟游诗人?」
听着另一侧山丘上传来的美妙笛声,娜塔琳只觉得之前可能错怪了对方,有点不好意思。她已经偷偷盯了对方一个小时了,没有半点儿异常举动不说,还吹起了笛子,看起来也在享受这趟旅途,不过还是不能完全排除威胁就是了,玩点乐器可能只是游侠的小爱好。
是的,娜塔琳猜对了,而且这可不是什么小爱好,而是亚拉冈的技能【乐音传讯】,是一种音乐魔法,能够通过演奏乐器的方式,把信息传达给他驯养的某些动物,再由它们带给军中能够破译的人员,实现战场通讯的效果。
如果娜塔琳的音感再好一些,就能听出来笛声中有几个音不准,而这就是行军密码。同时她也没注意到,不远处高空的一只鸽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扭头就往东边的方向飞去了。
亚拉冈就这样在娜塔琳一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了对骑兵部队的指挥调动......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断断续续听了半天笛子独奏的娜塔琳,心情很是舒畅,不过看着光线一寸一寸暗下去的样子,她多多少少还是产生了些许孤独与怅惘,那是人类基因里共有的黄昏低落情结,尤其是她这种被迫远离家乡,身处异世界的少女,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笛声。
“嗒嗒嘀-嘀嘀嗒-嘀嘀嗒-嘀嘀嗒—嗒嗒嘀-嘀嘀嗒-嘀嘀嗒-嘀嘀嗒—”
娜塔琳猛然一怔,这个音调,这个节奏,不会错的。那是她的家乡最著名的民歌,《卡林卡》的调子,现在居然在异世界的土地上,被一个吟游诗人吹响了,她急忙拉着主人向另一侧的山丘上跑去。这就是,他乡遇故知的强大力量。
亚拉冈嘴角微微一勾,他就知道转生者少女一定会来的,那是转生者伊利亚,在中土游历时教给他的,据说在转生者的世界,是首家喻户晓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