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森林里继续穿梭。
高大的树木一棵接一棵地从身边掠过，鲜步走在前面，不时拨开挡路的枝条，英沙跟在后面，边走边留意周围的动静。
又走了一段时间，森林还是那片森林，头顶是密密麻麻的叶子，脚下是软烂的落叶，远处偶尔传来奇怪的叫声。
她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可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是一样的树，一样的叶子，一样的光影。
最终两个人停了下来。
“这片森林，比古战场还要大很多。”鲜步皱起眉，环顾四周，她在古战场和胡德德打过，知道那片黑色大地的范围有多广，但眼下这片林子，走了这么久连边缘都没摸到，连方向都分不清。
她静下心，再次尝试感应，气息从她体内扩散出去，往四面八方延伸，但扩散到一定距离之后，就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被弹了回来。
“还有这限制，真是奇怪，我们到底被那道白光送到了什么鬼地方。”
英沙也闭上眼睛，做了同样的尝试，气息从她身上散开，碰到那层障碍，又被挡回来，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不知。”
她看了看周围的树。
“这里还是不是骸骨海峡，都还是个问题。”
“走，去上面看看。”鲜步抬起头，看向头顶密密麻麻的树冠，从进入这片森林开始，她们一直在地面上走，从来没看过这片林子的全貌。
“好。”英沙应道。
两个人同时一跃而起，脚在树干上点了一下，身体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枝叶，叶子打在脸上，枝条从身边擦过，然后她们冲出了树冠。
终于看见了天空和太阳。
天空是浅蓝色的，飘着几片薄云，太阳挂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光线不强不弱，照在身上暖暖的，两个人站在最高的一棵大树的树冠上，脚下是踩上去微微晃动的枝条。
鲜步放眼望去。
一片绿色的世界，有深有浅，有疏有密，有山有谷，巨大的叶子一层叠一层，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
上面的风比地面大一些，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树叶的味道，头发被吹起来，衣服也被吹得贴在身上。
鲜步眯起眼睛，又往远处看了一遍。
“除了树，还是树。”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奈。
英沙没有接话，她站在旁边，目光慢慢地扫过整片绿色的海洋，从左到右，从近到远。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脑子里在翻找记忆，王国的地图，骸骨海峡的地形，听说过但没去过的地方，古书上记载的奇怪地域，一样一样地对，一样一样地排除。
鲜步看着她思考的样子，等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有想到些什么吗？”
“没有。”英沙摇了摇头，“一点印象也没有。”
“嗯，也正常，世界很大。”鲜步说得很平常，没有失望的意思。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某个方向。
是一片湖。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上全是血污和泥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头发也脏得不成样子，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
英沙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裙子皱巴巴的。
“走，我们去那片湖水看看。”鲜步指了指那个方向。
说完她就跳了过去，脚尖在树冠上点了几下，人已经出去了一大截。
“等等。”英沙刚要开口说小心一点，但鲜步已经走远了，她的背影在树冠之间跳跃着，越来越小。
英沙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树冠，跳了大概几十次之后，鲜步落了下去，英沙也跟着落下去。
她们站在了湖水旁边。
这片湖水比从树冠上看的时候要大一些，水面很清澈，一眼能看到底，湖底铺着白色石子，有几条小鱼在里面慢慢地游，湖水不大不小，但湖边的区域很宽阔，周围的树没有挤过来，像是特意留出了一圈空地。
“哇。”鲜步发出一声感叹，然后直接走了上去。
她蹲在湖边，低头看着水面，湖水很清，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脸上的血污和泥点在水面的映照下格外明显，她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水面，涟漪从指尖一圈一圈地荡开。
“真清澈啊。”
英沙刚走到她旁边，还没站稳，就看见鲜步已经捧起湖水喝了起来，两只手并在一起，从湖里舀起一捧水，低头凑上去，咕咚咕咚地喝。
英沙的眼睛都瞪圆了。
“鲜步！不清楚的东西，不能喝！”她的声音拔高了。
“嗯，很清甜啊。”鲜步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水珠，她笑了笑，然后又捧起一捧水，低头喝了个干净，“渴死了，从醒过来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
她喝完之后用手背擦了擦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舒服的表情。
英沙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她叹了口气，也走了上去。
她蹲在湖边，低头看着水面，水里映出她的脸，脸上脏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血迹干在嘴角和下巴上，泥点溅在额头和脸颊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她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和手臂。
她捧起水，扑在脸上。
水并不冷，可能是因为阳光一直照着，水温温的。
她用手掌在脸上搓了搓，泥和血被水化开，顺着脸颊流下去，她又捧了一捧，仔细地擦洗脸上的每一处。
嘭。
一声巨大的水花声，水溅起来，泼了她半边身子。
英沙猛地转过头。
鲜步的衣服脱了个精光，堆在湖边的石头上，她整个人跳进了湖水里，水面上露出她的脑袋和肩膀，黑色的长发漂在水面上，像散开的墨。
“嗯，好凉快。”鲜步整个人泡在湖水里，只露出头。她仰起脸，眯着眼睛，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英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蹲在湖边，手上还滴着水，眼睛看着水里一丝不挂的鲜步。
她的目光落在鲜步露在水面上的肩膀和锁骨上，然后又猛地移开，移开之后又不知道看哪里，又移回来。最后她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额头。
“你！你怎么能这样！”她的声音发抖，手指指着鲜步，“光天化日之下!”
鲜步听见她的话，站了起来。
湖水只到她腰部，上半身全部暴露在阳光下，水珠从她的肩膀和锁骨上滑下来，沿着身体的线条一路往下，落回湖面。
她歪着头看着英沙，脸上的表情完全无所谓。
“嗯？怎么了吗？身体很脏，不得洗洗吗？”
英沙看着她，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鲜步的脸上移到肩膀上，又从肩膀上移开，移开之后又移回来，脸上的红色越来越深，耳朵尖都烧起来了。
“脏是脏，但也不能!”
她的话说不完整。
鲜步看着脸红得快要冒烟，手足无措的公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了一个坏笑。
她朝英沙走了过去。
湖水从她身边分开，发出轻轻的哗哗声，她一步一步地靠近，水越来越浅，露出得越来越多，英沙看着她一步步逼近，身体本能地往后仰，手撑着地面想要后退。
但鲜步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
把她也拽进了水里。
英沙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拖进湖中，水花再次溅起来，把她全身都打湿了，她扑腾了两下才站稳，水没到她的胸口，衣服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怕什么啦！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女生，能有什么！”
水里，鲜步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帮她脱去那件湿透了的裙子，英沙想挡，但鲜步的动作又快又准，手指解开她背后的系带，把裙子从她肩膀上褪下来，英沙的手在空中乱挥，抓住鲜步的手腕想把她推开。
“身上这么脏，你也得洗一下，谁家公主会这样脏兮兮的，嘻嘻。”
英沙挣扎了一阵，水花四溅，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头发都湿透了，最后英沙终于从她手里挣了出来，退了一步，后背靠在一块湖边的石头上，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好了好了，别动，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认命的无奈，红着脸，把已经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搭在旁边的石头上，鲜步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没有再上手。
英沙把最后一件衣物搭在石头上，整个人泡进湖水里，温热的水没过肩膀，她感觉脸上烧得更厉害了，但身体确实很舒服，那些泥和血被水慢慢泡软，从皮肤上离开。
两个人各自洗着，鲜步不时往英沙那边泼水，英沙躲开之后又泼回去，水花在空中飞来飞去，吵闹声和笑声在湖面上传开，英沙一开始还绷着脸，后来也被泼得没办法，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段时间后，两个人上了岸。
鲜步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是简单的布衣，和她之前穿的那件差不多，颜色稍微深一些，她把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拢到一侧，用力甩了甩，水珠飞出去，落在石头上，然后她仰起头，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嗯，舒服多了，洗个澡就是不一样。”
英沙也拿出了替换的衣物，她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素色便服，她坐在石头上，用手捋着自己湿透了的长发，一缕一缕地分开。
她的脸上还带着红晕，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刚才看见的画面，鲜步从水里站起来的样子，水珠从她身上滑落的样子，画面每放一遍，她的脸就红一分。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湿头发被甩起来，水珠飞溅出去，全甩在了旁边坐着的鲜步身上。
“嗯？”鲜步被水甩了一脸，眨了眨眼睛，她看了看英沙湿漉漉的长发，笑了一下，“英沙，头发可不是这样弄干的，我来帮你吧。”
说着她就要起身靠过来。
“等等！”英沙看见她又要靠近，连忙伸出一只手挡在身前，“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好吧，好吧。”鲜步把身体收回去，也不勉强，她坐在自己的石头上，用手指捋起自己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分开，让风吹过发丝，她的手指很灵活，从发根梳到发尾，动作不紧不慢的，湿透的黑发在她手里慢慢变得顺滑，风一吹，轻轻飘起来。
英沙看着没有靠过来的鲜步，松了口气。
她一边梳，一边在心里想，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在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洗澡，还是跟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孩子一起，在王宫里，侍女伺候她沐浴都是在单独的房间里，帘子拉得严严实实，而现在，她不但跟鲜步一起泡在水里，还被对方动手脱了衣服。
而且。
她又想起了那个画面，鲜步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样子。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真的要变得奇怪了。
鲜步在旁边整理着头发，一边梳一边吹起了口哨，旋律很简单，来来回回就是那几个调子，但很好听。
英沙坐在旁边，她听着鲜步的口哨声，忍不住转过头，看鲜步一眼，鲜步正低着头梳头发，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她看了一秒，又把头转回去。
忽然，两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草丛里有异响。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像是刻意压低了身体在移动，就从不远处的那片高草丛里传出来的。
“谁！”鲜步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她站起身，目光锁定那片草丛。
她从腰间抽出软剑。
英沙也站了起来，山海绘卷从她手中展开，刚才的害羞和放松一扫而空，脸上的表情变得和战斗时一样冷。
那片草丛在被发现之后，不再响动了，安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有过。
鲜步和英沙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从石头上跳下来，脚踩在草地上，她们慢慢地朝那片草丛走过去。
靠近了一段距离之后，草丛猛地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里面窜了出来，拔腿就跑，叶片往两边倒。
鲜步和英沙都是一愣。
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