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门在身后关紧，发出一声闭合声。
蒸汽火车缓缓驶出站台，车轮一开始还碾在地面的铁轨上，发出咣当咣当声。
慢慢地，铁轨开始往上翘起，火车头昂起来，整列车脱离了地面，驶向天空。
窗外的景色从华丽的玻璃穹顶变成了梅卡诺维亚的夜景，又变成了越来越稀薄的云层，最后彻底没入了星河。
铁轨在火车前方不断铺展，没有尽头。
于朔三人没有找座位坐下，还站在车门附近的过道里。
一个灵体检票员走过来，接过三张票，用剪刀咔嚓咔嚓剪了三个角，然后把票还给他们，转身走了。
于朔看着那个灵体消失在车厢连接处的背影，又伸手按在车厢壁上感受了一下。
成王武的气息从铁皮下面渗上来。
“成王武。”他说道。
“嗯。”圣来点了点头道。
陆青也伸出手贴在车厢壁上，闭眼感受了一会儿。
“是有一些奇怪的气息。”她把手放下来说道。
“不过别纠结这个了，先跟你们说说火车上的一些规矩。”
“什么规矩？王级存在，还需要在意这些规矩？”于朔双手抱在胸前道。
“要，就算你是王级存在。”
“哦？你说说看。”圣来看向她道。
“蒸汽火车上不能动武，不能用任何武器，不管你是布衣还是王级存在，都一样。”
“是吗？”于朔的眉毛挑起来，手上戴着的若妻指套闪过一道银光。
他下意识地想催动一下试试。
陆青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很快，手指扣在他银指套下面的腕骨上。
圣来的眼神立刻冷下来，手已经抬到腰侧了。
“我可没开玩笑。”陆青看了圣来一眼，然后松开了于朔的手。
圣来这才把手放回去。
于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没说话。
“在蒸汽火车上动武，会被赶下车，永远赶下车，再也上不来，你不想去伊露维塔的家乡了？而且你已经知道了，这火车本身就是成王武，它能治得了王级存在。”
“知道了，刚才是我草率了。”于朔开口道。
“找个位置坐下吧。”圣来在旁边开口，结束了这个话题。
三个人穿过连接处走进第一节车厢。
一推开门，满眼都是人。
四人卡座上坐满了，过道里还站着几个拎着行李找座位的旅客。
三人一前一后走在过道里，斗篷龙角黑色礼裙，这个组合引得两边的旅客纷纷抬头看过来。
“这一趟怎么这么多人？你不是说后面车厢人少吗？”于朔一边走一边低声说。
“梅卡诺维亚是大站，上车的人多很正常，过了这一段就好了，很多人都在前面的中转站下。”陆青走在最前面说道。
“去下一节车厢吧。”圣来简短地说道。
三个人推开下一节车厢的门，还是一样，满满当当。
于朔的眉头皱起。
他最讨厌人挤人，尤其是在这种封闭空间里，好在这节车厢尽头的连接处稍微空一点。
连接处。
抗小光坐在地上，背靠着车厢壁，头发乱糟糟的。
抗小晨跪坐在她面前，张开手臂把妹妹挡在身后。
两个人的校服都有些凌乱。
黄露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刚才不是跑得挺快吗？呵呵呵，在站台上那几步冲刺呢？怎么不接着跑了？”
伊思用脚尖踢了踢抗小光伸出在地上的腿。
“是啊，跑啊？跑给我们看看啊。”
完奥弯下腰，伸手去扯抗小光的头发，手指已经碰到了那些乱糟糟的发丝。
“从家里就一路跑，跑上火车还跑，就那么不想跟我们见面？嗯？”
抗小晨一巴掌拍开完奥的手。
“别碰我们！”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三个人。
“哈哈哈哈！”黄露和伊思同时笑了出来。
完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背，脸上只有怒意。
她把手指捏得咯咯响。
“真是给你们脸了！”她抬起手就要往下打。
抗小晨猛地抱紧了身后的抗小光，把眼睛闭上了。
忽然，完奥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觉得背后一冷，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从背后压过来。
黄露和伊思也感觉到了，三个人同时转过身。
于朔站在她们身后，两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她们。
圣来和陆青站在他两边，表情寡淡。
黄露第一个认出了于朔。
“你不就是之前被抗小光撞到的那个吗？”
“神经病吗？站在这里不出声，吓唬谁呢？”完奥缓过来之后立刻找回了刚才的嚣张，上下打量了一遍于朔乱糟糟的头发和头顶的银饰。
“怎么，你也是来教训抗小光的？呵呵。”伊思歪着头笑了笑道。
“要排队哦。”
三个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
于朔没有理她们。
他低下眼睛，看向地上的抗小光和抗小晨。
抗小晨见于朔看着她们，把妹妹抱得更紧了。
“抱歉，我妹妹不是故意的，她跑得太急了，她真的不是故意撞你的。”
于朔把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面前三个人。
“蒸汽火车上不能动武，你们不知道吗？”他的声音寒冷。
“你说什么？”黄露眨了眨眼道。
“他说动武。”伊思在旁边帮腔。
“呵呵呵，动武？”完奥讥笑着。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动武了？我们催动武器了吗？拿出来了吗？没有吧？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哦。”
她把双手摊开，演得一脸无辜。
“原来在蒸汽火车上，只要不催动武器，就不算动武是吗。”于朔侧过头问陆青。
“是。”陆青简单地回答。
“喂，你们有完没完？”完奥不耐烦了。
“要过路就赶紧过去，别杵在这儿打扰我们学生之间的学术讨论。”
三个人又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完奥重新把目光放在于朔身上，然后她又看圣来，看陆青。
“这个头顶龙角的，是在玩什么扮演游戏吗？龙人族？哈哈哈哈，你配吗？还有那个黑色礼裙。”她指着陆青道。
“真是土得没边了，哪家葬礼上捡来的？”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于朔的鼻尖前面。
“还有你，你这头发是多久没梳了？跟鸟窝有什么区别？你们三个是组团出来搞笑的是吧？”
她的笑声还没落地。
于朔的气息无声地扩散了出去。
三个女生脸上的讥笑在一瞬间碎掉了。
完奥的膝盖砸在地板上，然后是黄露，然后是伊思。
噗通噗通噗通三声，膝盖骨磕在铁皮地板上。
笑声变成了喘不上气的倒吸。
完奥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唇在疯狂地发抖，喉咙里只有痛苦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了于朔一眼。
于朔身边环绕着只有她们能看见的无垠海量气息。
一眼，然后眼泪和鼻涕同时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胸前的校服上。
冷汗从她的额头上后背上手心里疯狂地往外渗，她的胃开始剧烈地抽搐，止不住地干呕。
“校长，也是王级存在，气息也没有，这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全身的力气，然后她不说了。
她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力，用力撞向旁边的车厢壁，把自己撞晕了。
黄露和伊思已经彻底崩溃了，两个人在恐惧中本能地抱在一起，脸埋在彼此的肩窝里。
“检票员！检票员呢！”黄露的尖叫声穿透了整节车厢，但是没有一个灵体出现。
伊思在她怀里缩成一团，手指死死地攥着她的衣服。
黄露又转过头，朝抗小光和抗小晨的方向爬了半步。
“我家是亚铁岚蒂斯有钱有势的人！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抗小晨一脚踢在她肩膀上，把她踢了回去。
黄露只能慌乱中抱住伊思，两个人在无法形容的恐惧中翻了白眼，昏死过去。
抗小晨也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没有威压和气息，但她知道是于朔做了些什么。
抗小光从姐姐怀里探出头，看着地上三个刚才还在欺负她，现在却像破布娃娃一样瘫在地上的女生。
“切，废物。”于朔低头看了她们一眼道。
圣来同样嫌弃地收回目光。
“走吧。”陆青淡淡道。
三个人抬脚跨过地上昏死过去的三个人。
“那个。”抗小晨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她们，她们死了吗？”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后怕。
她在努力把妹妹护在身后，但还是想问这一句。
于朔停下脚步，侧过头。
“老夫不杀这么弱的人，只是昏过去了。”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圣来和陆青跟在他两边，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车厢连接处的门后面。
抗小晨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赶紧转身把抗小光从地上拉起来，帮她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又把歪掉的领结重新系好。
“小光，我们去后面吧，离她们远一点。”
“好。”抗小光的声音还有点发抖。
她看了一眼地上三个瘫成一团的女生，然后跟着姐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