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梦从试炼场走出来时,感觉很累,就在她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间发现自己的手背发着光芒。
她看了过去,那里多了一枚淡淡发光的刻印。
刻印呈现弓形,散发着浅金色的光芒。
“唔……”
秋梦眨了眨眼,举起手背又看了看。
“看起来……应该是完成试炼的刻印吧?”
可就在她打算摸摸的时候,疼痛感让她的手臂一颤。
秋梦脸色微白,肩膀也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必须……赶快去医务室……}
她看向试炼场外,发现是一条宽阔的大理石与石英制作的长廊,长廊的两侧有几扇蓝色传送门依次排列在墙边。
每一扇传送门前都悬浮着对应编号,有些还亮着,还有些则已经暗淡了下来。
就在秋梦刚走出来没几步的时候,便看见一名穿着贵族式长外套的女士从另一扇门后走了出来。
那名女士衣角沾着一点灰,肩上披着轻薄披风,手里拎着一根类似教鞭的短杖。
“你好……?”
秋梦有些迟疑地打了个招呼。
对方也看见了她。
那名女士先是扫了一眼她手背上的弓形刻印,又看了看她藏在袖口下的皮革护手,眉梢微微挑起。
“物理系的孩子?出来得这么快?”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门也开了。
一名戴着圆框眼镜、手里夹着一叠学术考卷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长外袍,戴着圆框眼镜,有着一头微微凌乱的棕发。
只不过他的气质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学士。
他看了秋梦一眼,视线立刻落在她手背的刻印上。
“弓形刻印?”
学士推了推眼镜。
“你用弩箭通过了物理试炼?”
秋梦愣了一下。
“你们是……?”
她想抬手指一下,可左臂一动,脸色立刻变了。
“唔……那个,我觉得我真的需要先去一趟医务室。”
“不急。”
学士走近两步,目光已经不在她脸上,而是完全锁定在她手腕上的袖弩结构。
“你这件武器,很有意思。”
秋梦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名贵族式女考官也走了过来。
她胸前有着208号考官的牌子,上面写着尼蕾达。
看这样子是刚刚完成二百零八号考生的测试。
她上下打量秋梦,嘀咕道:
“身上没什么像样的魔力波动,手背却有通过物理试炼的刻印……有意思。”
秋梦看着这两个人,心里逐渐冒出非常明确的不妙预感。
一个看起来像会把学生扔进魔法阵里观察反应。
另一个看起来像会把学生本人也当成魔法阵来研究。
都很危险。
学士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危险气质,继续说道:
“这位小姑娘,你若打算把袖弩当作主武器,还是差了点。”
“唔?”
“袖弩的优势在于隐蔽,找到机会实现突然打击……”
随后学士伸手指了指她的手腕。
“它不该成为你的主武器,正确的用法是准备一件醒目的武器,用它来吸引敌人的判断,再把袖弩当作暗器来使用。”
秋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弩,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腰侧。
“可是……如果我能挥得动那些常规武器的话,我也不会只拿匕首了。”
“这倒也是……”
学士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是你还是得选择一件能撑起正面架势的武器,以及如何把这件袖弩藏得更好。否则,碰上有经验的对手,对方一眼就知道你的杀招藏在袖口。”
秋梦默默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这听起来确实有道理。
尼蕾达抱着手臂,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这学院已经四十多年没出过正经用弓弩和暗器的学生了吧?”
学士点头。
“毕竟这些武器诞生在圣王国时期,那时候的魔导器还没有完全取代机械结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来学习这门技巧的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一些。
“可惜,那群懂这种技艺的教授大多在黑暗十年里战死了。后来的联合王国时代,魔法发展得太快,这些东西自然就被归为过时技术。”
尼蕾达耸了耸肩。
“正经人谁还玩这种东西。”
秋梦小声道:
“这才不是这种东西……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礼物……”
“你妈妈……?难道小姑娘你家里有着什么失传的手艺?!”
学士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秋梦:“……”
学士又往前迈了一步。
“不过,比起考核,你现在更需要补充武器使用相关知识。跟我过来,我带你去图书馆,顺带让我观察一下你的武器。”
“唔嗯?”
秋梦迟疑地抬头。
“现在?”
“当然。”
“可是我的手……”
“治疗什么时候都能治,但是像你这样独特又有天赋的孩子走了的话可是记录科的一大损失。”
学士说得相当自然。
而秋梦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看疯子的眼神。
尼蕾达也露出微妙神色。
“书呆子,你是不是忘了她刚考完?而且她看起来手臂都快断了吧?”
学士低头认真看了看秋梦。
“看起来还好。”
“……”
就在学士准备继续说他那套观点的时候,一道人影从物理系试炼场的方向走了出来。
学士看见那个人露出了笑容说道
“哟,这不是罗杰吗……怎么灰头土脸的?”
他身上的轻甲沾着灰,衣角被火焰燎坏了一小片,肩上扛着那柄沉重双手剑。虽说刚才是他主动认输,但从外表看,他几乎没受什么伤,最多就是心情有点复杂。
罗杰一出来,就看见秋梦被一名学士和尼蕾达堵在走廊里。
秋梦突然间反应过来那是刚刚负责自己试炼的考官,原来他叫罗杰。
她的眼神瞬间亮了。
露出了寻求帮助的眼神看着罗杰。
罗杰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学士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可是找到了新的科研方针啊!”
秋梦后背发凉。
{我……我是科研对象吗……?}
罗杰皱起眉。
“别为难那孩子。她连魔力都用不出来,让她跟你走,不就是把她变成实验对象吗?”
学士沉默片刻,搓了搓手。
“行吧,给你个面子。”
他说完,又看向秋梦。
“那至少之后跟我说说你拿来作战的时候手感是怎么样的,比如武器哪里用的不顺畅。”
“当然!我会再出钱给你买商会制的武器,然后你拿去使用对比一下,之后给点对比参考之类的报告,这些对我来说都很有价值,然后祝你休息愉快,我先走了哈。”
“诶……你!”
在秋梦还没说完的时候,学士便转头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指尖轻轻一弹。
一枚星星标记便慢慢在秋梦的衣角上隐形,又迅速消失。
她终于松了口气,随后立刻转向罗杰。
“那个……能告诉我医务室在哪里吗……?”
罗杰指了指右侧长廊。
“医务室就在尽头。”
“唔嗯,好。”
秋梦点点头,急急忙忙朝医务室方向跑去。
罗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慢慢皱起。
而旁边的尼蕾达疑惑的看着罗杰。
{这个老登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关心她?}
{在学院里,大多数学生都觉得罗杰这人是那种只要没死就还能继续打的类型。}
{可这次这家伙,为何会如此上心……?}
同时罗杰在思考着刚才的战斗,以及她的技巧,随后他低语道:
“希望她别这么快退学吧。”
——
秋梦一路忍着痛走到医务室门口。
“终于到了……”
她伸手去推门。
下一瞬,周围忽然亮起了细碎星光。
“唔?”
那些星光不是从天花板落下来的,而是从她衣角边缘蔓延开来的。点点银色光芒像被撒开的砂砾,迅速连接成一条细细的空间裂缝。
秋梦还没反应过来,裂缝里先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抓住裂缝边缘,慢悠悠地探出来。
然后是手臂。
然后是半截肩膀。
再然后,那位刚刚才离开的学士从空间裂缝里硬生生钻了出来。
秋梦整个人僵住。
“什么情况?!”
学士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登场方式有多恐怖,低头打量她手腕上的袖弩,露出了极其感兴趣的表情。
“嘿嘿,小姑娘,那个武器借咱研究研究也行啊。”
“有变态啊!!!”
秋梦本能抬脚。
砰!
她一脚踩在对方脸上。
然而,那张脸竟像被水面吞掉一样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又从旁边的空间裂缝里冒了出来。
学士依旧笑眯眯。
“反应不错……小姑娘让我好好研究一下吧,嘿嘿嘿~”
秋梦瞪大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怪老头啊!”
“卢西恩。”
学士推了推眼镜。
“记录科现任负责人,兼任部分理论课程导师,偶尔也当考官。不是怪老头,是学者。”
“你刚刚从我衣服边上钻出来了!”
“空间标记传送。只是定位点选择稍微贴近了亿点点。”
“……!!!!”
卢西恩抬头看了看周围,像是这才想起什么。
“哦,对,这里是医务室。你是来治疗的。”
“终于想起来了吗?!”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秋梦刚松一口气,就见卢西恩重新坐到病床边,打了个响指。
咔哒。
医务室的门锁自动闭合。
隔离结界展开。
“要不这样。”卢西恩指了指中间的治疗帘,“你在那边治疗,我在帘子这边看看武器。就在你身边,不拿走,总行吧?”
“不行!”
秋梦把左手缩回胸前,虽然一缩就疼得她眼角抽搐。
“这可是我妈妈给我做的。除非我妈妈同意,不然我不可能给你!”
卢西恩露出苦恼表情。
“妈宝女啊……这可难办。”
“这不是妈宝女的问题!”
卢西恩摘下眼镜,随手拨开额前有些乱的头发。
奇妙的是,摘下眼镜以后,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老头。那张脸大约三十出头,只是长时间熬夜、研究与不修边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老人一样。
秋梦愣了一下。
“哈?”
卢西恩耸肩。
“也就在研究室里窝了两个月而已,别那么惊讶。几个月一下子就过去了,借我研究几下子也很快就过去了。”
秋梦盯着他看了两秒。
“不行!”
“真的不行?”
“不行!!”
“我可以写借条。”
“不行!!!!!!!!!!!!!!!!!!!!”
“我可以保证不拆。”
“你刚才从空间裂缝里钻出来,我不相信你的保证。”
卢西恩沉默了一下。
“有道理。”
就在气氛僵持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
卢西恩竖起耳朵。
“哎呀,有人来了。”
他看了一眼秋梦,又看了一眼袖弩,满脸遗憾。
“算了,有缘再见……不过……小姑娘你明明那么小,身体却发育的那么好我也很想研究研究啊~”
说完,他往墙边一靠,整个人像水滴没入湖面一样消失在了墙壁里。
秋梦站在原地,沉默很久。
然后才低声说道:
“我绝对不要跟这个人有缘!!!”
——
与此同时,记录科外。
尼蕾达推开门,原本打算找卢西恩要一点历史资料,好查查那个完全无法与魔素共鸣、却能使用魔导袖弩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记录科里空无一人。
“不是……人呢?”
尼蕾达皱了皱眉。
“这老小子又跑哪去了?”
她转了转眼珠,脑中很快浮现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推断。
“不会又掉水坑里去了吧。”
下一秒,空间波动在她背后闪过。
卢西恩从半空中迈了出来。
尼蕾达被吓得肩膀一抖,立刻转身。
“你这老小子,脸上怎么还有学生的鞋印?”
卢西恩摸了摸脸。
“友善交流时位置选得不太对。”
尼蕾达眯起眼。
“怎么说?这次是头先从地板上探出来被踩了,还是直接从别人衣角里冒出来了?”
“差不多算第二种吧。”
“你还真是为老不尊。”
“我可不老。”
卢西恩说完,目光落在尼蕾达手里的书上。
“你拿的什么?”
“跟那孩子有关的资料。”
“我看看。”
尼蕾达还没反应过来,书就被卢西恩隔空顺走。
“喂!”
她伸手抓住卢西恩的领带。
“你这就想走?我吃什么?”
卢西恩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领带。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嘛。”
“别提我是你大人。我得老成什么样才能当你大人?”
“得了,粗手粗脚的还这么小气。”
卢西恩打了个响指,准备传送。
尼蕾达立刻召出水之镣铐,银蓝色水流锁住他的手腕和领带。
卢西恩抬手催动火焰囚笼。
水汽瞬间蒸发。
下一秒,他已经从尼蕾达眼前消失,只留下那条被解开的领带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尼蕾达低头看着空掉的手,又看了看空掉的书架。
“这管记录科的人怎么还自己偷记录书啊?”
她沉默片刻,最终叹气。
{只能去找学生会借书找了……}
——
学生会室内。
韦尔纳刚处理完一份关于报名处修复费用的报告,手边又多了三份关于新生考试场地损耗的申请。
他盯着那堆文件,眼神逐渐失去光彩。
艾露薇坐在窗边,龙尾安静地垂在椅侧。
而塞拉菲则正专心修理一只小型魔导器械。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韦尔纳眼角跳了一下。
“请进。”
门打开。
尼蕾达探头进来,脸上带着非常灿烂的笑。
“霍哟,学生会长,今天是你当班呐?”
韦尔纳捂住额头。
“你……唉。说吧,有什么事?”
“害,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算了吧。”
“别啊。”
尼蕾达走进来,双手往腰间一插。
“今个儿考核学员,一不小心叫那小钢丝球种土里了。出来后又见着一个小红苕,你猜怎么着?”
韦尔纳面无表情。
“怎么还有东大陆口音……怎么着了?”
尼蕾达压低声音:
“那孩子,一点魔力都没有。”
学生会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艾露薇抬起头。
塞拉菲手里的魔导器械也停了一下。
韦尔纳皱眉。
“完全没有?”
“对。至少感应上是这样。可她通过了物理系第一试炼,手背还有弓形刻印。”
尼蕾达摊手随后说道:
“而且她手上那件袖弩不太对劲。卢西恩那老小子好像也盯上了袖弩,我跑去要资料,结果那他反手把资料给卷走了。”
塞拉菲叹了口气。
“我们学院为什么会有这种考官。”
韦尔纳看向她。
“你毕业后可以举报。”
“我会认真考虑。”
尼蕾达完全不介意,反而义正言辞地说道:
“总之,我想找一点关于魔力回路异常的文献。”
韦尔纳警惕地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
“学术研究。”
“建立在骚扰学生上的学术研究?”
尼蕾达立刻摆手。
“别别别,可别这么说。我可不是那种人。”
塞拉菲用毫无波动的眼神看她。
“你看起来就是。”
尼蕾达咳嗽一声。
“反正那孩子情况稀罕。完全没法与魔素共鸣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几乎不存在。可她还能靠魔导武器通过试炼,这种事情本身也值得调查。”
韦尔纳沉默下来。
学院一直以来都以魔法天赋筛选人才。即便物理系学生,也基本都能使用一定程度的魔法强化。真正完全无魔力者,理论上根本进不了学院。
可秋梦进来了。
她不仅进来了,还过了第一场试炼。
“这件事先缓缓。”韦尔纳说道,“我不想在你们因为研究,把刚入学的学生吓到退学之后,又来让我写报告。”
尼蕾达露出惋惜表情。
“那我先回去等通知?”
“对,先回去。”
韦尔纳看向塞拉菲。
“拉菲,送客。”
“收到。”
塞拉菲站起身,礼貌地将尼蕾达送到门口。
门关上后,她靠在门边,长长叹了口气。
“终于走了。”
韦尔纳刚想说“今天应该不会再有更麻烦的了”,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咚咚。
三人同时沉默。
塞拉菲缓缓看向韦尔纳。
韦尔纳压低声音:
“别开。”
艾露薇看向门。
门外传来卢西恩的声音。
“请问,学生会有人吗?”
韦尔纳立刻施展禁音术。
然后用眼神对塞拉菲和艾露薇示意不要开门
之后门外又敲了两声。
“奇怪,这才上午十一点,不可能没人吧。”
卢西恩像是自言自语。
“我明明听见里面有动静。”
下一秒,艾露薇桌下方的地板泛起一圈星光。
一颗脑袋从地面探了出来。
卢西恩抬头。
他的视线正好对准了艾露薇交叠的双腿之间,那一片蓝白相间的棉质内裤映入眼帘,布料服帖地贴合着圆润的曲线,随着她微微动了一下身子,裙摆轻轻滑落,将那片柔软的蓝白色更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卢西恩的眼镜片在星光下反了个光。
同时他又正好看见三个人全都在房间里。
“这不有人吗”
韦尔纳手里的环刃直接砸了下去。
砰!
卢西恩的脑袋缩了回去。
几秒后,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咳咳,请问,学生会有人吗?”
韦尔纳闭了闭眼。
“不要再给我们增加工作量了啊!”
卢西恩的手穿过门板,轻轻一拧。
门开了。
“打扰了。”
塞拉菲看着那只从门里伸出来的手,随后后退了两步。
“……!!”
韦尔纳抬手占卜今日运势。
光轮转动。
停下。
大凶。
“今天果然是大凶之兆。”
卢西恩走进来,推了推眼镜。
“学生会有人,为什么不开门?”
韦尔纳坐回椅子。
“因为尼蕾达刚才说,有个猥琐学者骚扰学生。”
卢西恩立刻皱眉。
“哪里?我这就去教训他一顿。”
塞拉菲看着他。
“就是你!”
艾露薇双腿并拢,裙摆压了压,神情淡漠地补充了两个字:
“变态……!”
卢西恩一脸认真,语气平稳得不像话。
“我是来看学生会有没有人在,不是故意的。 ”
他顿了顿,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记录
“蓝白配色,棉质底料,布料张力适中,之前也是为了学术研究,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所以我不是变态,我是学者。”
艾露薇的脸腾地红了。
韦尔纳无语地看着他。
“你的学术研究和从门缝、地板里钻出来有关?”
“你这就不懂了,这叫空间路径学。”
“那这个空间路径学还和布料有关???”
卢西恩正色道:“布料是否透气决定了施法者的状态,这也是研究的一环”
他再次推了推眼镜说道:
“尤其是贴身布料,直接接触皮肤,影响最为显著。这当然是严肃研究。”
塞拉菲小声道:
“我们学院怎么还没倒闭。”
韦尔纳深吸一口气。
“说正事。你来干什么?”
卢西恩终于露出正经表情。
“我想借贤者塔钥匙。那把袖弩上有我没见过的印记,也许塔里有相关资料。”
“这个年代还有人用袖弩?”
“对。”卢西恩想了想,“就是今天那个使用袖弩通过试炼的学生。”
“名字?”
“忘了。”
“……”
“我光顾着看她胸口的两块缓冲装甲了。”
艾露薇盯着他。
“果然是变态……”
“缓冲装甲也必须调查,对男性杀伤力也不小的。”
韦尔纳白了他一眼,随后揉了揉眉心。
“虽然学生会有钥匙,但进入贤者塔上层需要许可。”
卢西恩理直气壮。
“你们都学生会了,还差这点手续?”
塞拉菲疑惑道:
“许可不该你自己拿吗?”
卢西恩眨了眨眼。
“我难道就不能是贤者吗?”
“大区之兆啊……”
塞拉菲:“诶……是不是有个字不太对?”
“没问题啊,凶过头自己变成区了。”
韦尔纳看着手中的钥匙,犹豫了一瞬。
卢西恩立刻趁机伸手。
韦尔纳用环刃一挡。
然而,卢西恩的手却像穿过影子一样,从环刃边缘绕了过去。
钥匙环被他指尖轻轻一勾。
叮。
到手。
“谢了,下次再补许可。”
“拦住他!”
韦尔纳刚喊出口,卢西恩已经一个翻滚到了窗边。
他朝三人行了一个贵族礼,随后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塞拉菲抬手释放火绳束缚术。
赤红色绳索飞向窗外。
可落到一半,卢西恩的身体忽然炸成了一群白鸽。
鸽群扑啦啦地拍着翅膀,四散飞向学院各处。
塞拉菲站在窗边,沉默片刻。
“这人到底是学者还是魔术师啊?”
韦尔纳握紧拳头。
“这人怎么他(魔导学院粗口)的那么贱!”
——
贤者塔下方。
一群白鸽在偏僻庭院里重新聚合成人形。
卢西恩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咳……差点。”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鸽子魔法还是不太熟练啊。”
贤者塔的大门高耸而沉重,门面上刻满了古老术式。一般学生连靠近都需要许可,可卢西恩只是拿出钥匙,轻轻转了一下。
咔哒。
门锁开启。
在推门的瞬间,他撩开遮住右眼的头发。
那只眼睛的瞳孔,从普通椭圆缓缓变成一道竖纹。
像是某种野兽一样。
卢西恩微微笑了一下,又用魔法复制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钥匙,收进口袋。
{魔王大人还真是懒惰。}
他只是在内心想着。
{现在的人类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居然还不趁机打回来。}
之后,他便走进贤者塔。
塔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螺旋形楼梯沿着内壁上升,中央悬浮着一圈圈书架,书页与水晶片在空中缓慢转动。
卢西恩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最深处的尘封档案馆。
档案馆门口立着一块石牌。
“除贤者与学生会长外,不得查阅。”
卢西恩看了一眼。
“牌子?”
他推门就进。
“没看见。”
门刚打开,身后便传来一个声音。
“哎呀呀,这不是卢西恩考官吗?”
卢西恩回头。
裁定贤者站在门外,纯白色长发垂在肩头,手里握着神官杖,目光温和却极具压迫感。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查点书。”
卢西恩坦然回答。
“有个学生手上的武器很有趣,我想找找资料。”
裁定贤者指了指门边石牌。
“那你没看见那边的牌子吗?”
“求学心切。”
卢西恩推了推眼镜。
“如果不能看,我也只能出去了。可惜了那把武器。”
裁定贤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手。
下一瞬,她的白发化作金色,眼底浮现出裁定术式的光。
一道无形判定落在卢西恩身上。
若有任何有着偷盗的想法,裁定术式都会显现。
可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卢西恩身上没有偷盗意图的罪孽波动,也没有明显恶意,甚至连隐瞒许可来源时该有的心虚都没有。
裁定贤者沉默片刻,最终放下手。
“不要拿走书籍,不要乱翻。找到了就赶紧离开。”
卢西恩笑起来。
“好嘞。”
等裁定贤者离开后,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人类这种把善恶道德观做成监视魔法的技术,还是太没用了。”
他走进尘封档案馆,翻开圣王国旧籍。
第一本书上,圣王约瑟夫被描绘成一名悲壮帝王。
为了拯救人类于水火之中,他献上自己,建立圣王国秩序,对抗黑暗时代,并以牺牲换取和平。
卢西恩看到这里,没忍住笑出声。
“人类……果然喜欢改历史。”
他继续翻阅。
书中对于“魔族”的记载,充满了贬低与污名。所有拥有特殊魔法的亚人都被归类为魔族,而无法使用魔法、失去反抗能力的亚人,则被简单划入奴隶与边境劳工之列。
圣王约瑟夫在书中是秩序缔造者。
可在卢西恩的记忆里,那位圣王更像一名疯狂清扫异端的统治者。
他创造审判庭,清理叛教者。
清理亚人。
清理所有不符合纯血人类的族群。
一部分有价值、有能力的亚人后来被联合王国重新纳入版图,可曾经那些战士的后裔,却被圣王流放到群山之中,打上了魔族标签。
直到现在,教科书还把魔族和魔物写成同一类东西。
“可笑。”
卢西恩合上第一本书,又翻开关于旧武器体系的记录。
他很快找到了袖弩相关条目。
这种武器确实已经没落。
如今仍能铸造类似机关武器的势力,主要是四盟商会。但绝大多数商会制袖弩都走向了更简单粗暴的路线,根本不会添加魔石做辅助工具。
可是那个小家伙手上那件不同袖弩有些不同。
它能把四枚魔石装进一个小型罗盘式机关里,通过齿轮切换元素附着,还不会引发魔石互斥反应。
“难道说……这个是圣王国时期的失落技艺?”
卢西恩盯着书页,眼神越发明亮。
“还是魔都战争之前的……边境工坊技术?”
他想起自己短暂观察到的那只袖弩内部结构。
那更像一种古老的制作工艺。
书里甚至没有详细记载过这种手法。
“如果能把那东西研究明白……”
卢西恩沉思。
“那可就不只是一个学生的武器问题了。”
他继续找了几本书,却没有得到更多有效线索。
最终,他合上书。
“算了,暂时够了。”
离开档案馆前,卢西恩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古老大门。
眼神难得认真。
“历史一定会见证何为真相……混账约瑟夫……”
他走出贤者塔,脑中仍在整理那些被掩埋的旧记录。
{联合王国将一部分亚人纳入秩序,而圣王国将另一部分流放群山。}
{以及教科书把魔族写成魔物,审判庭把不同血脉的亚人说成是异端进行清理……}
“魔王大人,被和平蒙蔽双眼的人,恐怕不止人类啊……”
之后他便无奈的摇了摇头。
“算了,不想了。先把钥匙还回去吧。”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啊,忘记留学生会坐标了。”
卢西恩思考片刻之后,随手把钥匙丢入空间裂缝之中。
“随便放个地方,她们应该能看见吧。”
——
学生会室内。
韦尔纳正准备喝水。
桌面上忽然泛起星光。
下一秒,贤者塔钥匙从空间裂缝里落了下来,啪的一声掉在文件堆上。
韦尔纳盯着钥匙,随后有些生气的放下了水杯。
艾露薇看向他。
塞拉菲也看向他。
“……”
“下次。”
韦尔纳低声说道。
“下次再有人敲门,我一定要先占卜……然后再考虑到底要不要打开。”
之后他便起身看向了窗外的报名处,以及远处的贤者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