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秋梦被人叫醒了。
“喂……该准备换班了。”
秋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唔……”
她下意识把脸往睡袋里埋了埋,试图用最后一点睡意抵抗现实。
而艾莉夏快速清醒了过来。
“啊……明白。”
她撑起身体,拿起放在身旁的大剑背在身后,随后她走出了帐篷,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可惜,在这片被浓雾与树冠覆盖的森林里,她根本无法凭星光判断时间。
倒计时悬在更高的天幕上,却被雾遮得模糊不清。
艾莉夏皱了皱眉,转而看向营地外侧的篱笆。
下一瞬,她脸色微变。
结界正在闪烁。
卡黛拉先前布置在木桩与草地上的防御纹路,本该泛着稳定的淡红色光芒。可此刻,那些符文开始忽明忽暗,若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它只是篝火映在潮湿木面上的反光。
“……!”
艾莉夏立刻冲了过去。
她蹲在篱笆边,伸手按住其中一枚符文。魔力反馈极其微弱。
快没时间了。
结界即将消失。
而结界外,漆黑的森林里什么都看不清。
艾莉夏咬住牙,低声道:
“至少……维系法阵的魔力,我多少还能做到。”
她将自己的魔力缓缓注入符文。
法阵重新亮了一点。
可那光芒很快又暗下去,持续消耗的魔力让艾莉夏脸色越来越白,肩膀也微微发抖。
她白天和魔**战,晚上又被神秘小饮料搞得魔力过载,身体本就疲惫,若再把魔力强行灌进濒临崩溃的结界里,撑不了多久恐怕自己就会昏迷。
“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再喝一点,也许能暂时补充魔力。
可那一瞬间,艾莉夏脑中浮现的不是战斗,而是秋梦裹着斗篷、警惕后退的眼神。
她的脸瞬间发烫。
“不行……这样的话绝对会被讨厌的。”
要是再次失控,那就不是守夜,而是给队友添更大的麻烦。
她有些疲惫的看着法阵叹了一口气说道:
“为什么我那么没用……”
“笨蛋艾莉夏……”
身后传来秋梦的声音。
艾莉夏回过头。
秋梦正披着斗篷站在帐篷外,睡眼还没完全清醒,手却已经按在贵族剑剑柄上。
她看了一眼快要熄灭的结界,又看了一眼几乎魔力透支的艾莉夏,重重叹了口气。
“你在干什么啦……快停下。你这样硬补,待会儿又要晕乎乎的了,如果魔兽来了我也没法背着你跑……”
艾莉夏脸上刚降下去的热意瞬间又冒了上来。
“这、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唔……结界的事,让卡黛拉来弄不就好了?”
秋梦走近几步,蹲下看了看那些复杂符号。
她当然看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艾莉夏刚才的行为非常冒险。
“可是……她现在还醒着吗?”
“你在说什么……”
两人身后,卡黛拉站在帐篷边,满脸黑线地看着她们。
艾莉夏顿时僵住。
“呃啊……你还醒着啊。”
卡黛拉无奈地看着她。
“被你这样吵……谁能入睡啊……”
“抱歉…”
艾莉夏情绪有些滴落,随后说道:
“我想能不能再展开一道结界,所以……能不能指导我一下?”
卡黛拉沉默片刻。
“我没更多魔力了。”
艾莉夏一怔。
卡黛拉又指了指地面上的符文。
“而且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讲明白的东西。你现在学也来不及。”
“好吧……”
艾莉夏垂下眼。
“看样子,我以后是真的得恶补这方面的知识和应用。”
卡黛拉揉了揉眉心。
“那你现在能守一下夜了吗?”
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艾莉夏握紧大剑,站起身。
“嗯。”
结界撑不了多久。
那么,剩下的只有迎击。
秋梦看了一眼湖畔的方向。
她原本想找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至少能避免被狼群从树影里偷袭。可湖边雾气太浓,森林里又完全看不清,贸然移动只会更危险。
“别乱走。”艾莉夏立刻低声提醒,“在这里待好。”
秋梦点点头,抬起左手。
袖弩机关轻响。
她切换到火魔石,对准靠近湖泊的方向射出一发火焰弩箭,试图照亮那片区域。
然而,弩箭才飞到半空,便忽然炸开。
不是击中目标后的爆炸。
而是在空中被什么东西提前点燃了。
轰!
短促的火光照亮雾气,也照亮了一瞬间翻涌的湖面。
秋梦脸色一变。
湖泊附近的空气,好像遇火就会爆炸。
“啧……”
下一刻,狼嚎声响起。
此起彼伏,从黑夜的各个方向开始嚎叫。
艾莉夏握紧大剑。
“该死……!”
结界外,一双双红色眼睛在雾中亮起。
起初它们只是围绕篱笆徘徊,低伏身体,发出低沉威吓。很快,第一头狼撞上了结界。
红光一闪。
那头狼被弹飞出去。
可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也冲了上来。
砰!砰!砰!
狼群开始用身体不断撞击结界。
每一次撞击,结界的光都暗一分。
秋梦握紧剑柄,心跳逐渐加快。
艾莉夏低声道:
“看样子,下半夜将会是狂欢了。”
话音落下,结界碎了。
淡红色光膜崩解成无数细碎光点,被夜风卷散。
第一头狼冲进营地。
秋梦侧身躲开,剑刃擦着狼爪划过,却没能一击命中。
艾莉夏上前横斩,想要替她挡住后续扑击,可右肩瞬间被另一头狼咬住。
“唔!”
左右两侧又窜出数头狼。
艾莉夏强行挥剑逼退其中两头,可还是有两头狼咬住她左臂。尖牙刺入皮肉,鲜血立刻顺着护臂流下。
“秋梦!”
艾莉夏低喊一声,举起大剑,硬生生削掉一头狼的头颅。
秋梦迅速左右闪避,拿贵族剑挡住扑来的狼爪,再借风属性剑柄上的魔石后撤半步,找到空隙一剑刺入狼喉。
血溅在她斗篷上。
她顾不上恶心,抬起袖弩,对准咬住艾莉夏手臂的狼射击。
弩箭飞出。
艾莉夏察觉到风声,侧身闪开。
箭矢擦着她肩膀飞过,正中原本打算从后方偷袭的野狼。
“谢了!”
“别谢太早!”
秋梦额头冷汗直冒。
至少这些狼是正常的狼。
不是狩猎森林里那些会配合、会预判的狼。
可数量太多了。
又有几头狼冲来。
就在两人准备硬接时,两枚石块从后方飞出,精准击中狼头。
砰!砰!
卡黛拉站在篝火后,手中长剑半出鞘。
“后撤……!”
她一边说,一边抛出两瓶药水。瓶子撞在地面上碎开,红色雾气扩散,短暂恢复了秋梦和艾莉夏身上的伤口。
“你们谁照个亮。”
秋梦立刻再次射出一发照明弩箭。
这一次她没有射向湖泊,而是射向营地正上方。
火光短暂照亮四周。
她终于看清了狼群的规模。
太多了。
篱笆外、石墙边、帐篷侧面、甚至倒塌树干后,全都是红色眼睛。
艾莉夏刚想横扫,四头狼便扑了上来。她挥剑蓄力,结果那四头狼竟在同一瞬间后拉,避开了剑锋。
剑刃扫空。
艾莉夏瞳孔一缩。
“有灵性……”
“不是时候感叹!”
秋梦用风魔法剑刃逼开一群狼,转头看向林区。
继续守营地会被耗死。
“走!”
她催动风魔石,带着艾莉夏和卡黛拉冲向森林深处。
狼群紧随其后。
奔跑中,秋梦右腿被咬出血,疼得她差点摔倒。卡黛拉再次从腰包里丢出药剂,三人边跑边处理伤口。
“我的药物存货没多少。”卡黛拉低声道,“先找安全的地方吧。”
“嗯。”
艾莉夏应声。
可下一瞬,一头狼从侧面冲出,像早已预判好秋梦的路线,狠狠撞在她身上。
“唔啊!”
秋梦整个人飞出去,滚入更深的林区。
“秋梦!”
艾莉夏转身想追,却被卡黛拉一把抓住。
“先走……不然我们都得死!”
艾莉夏咬牙看向那片黑暗。
她看不见秋梦。
只能听见狼群奔跑的声音。
“明白……!”
两人被迫继续移动。
——
秋梦落地时,胸口一阵发闷。
她艰难地爬起来,耳中充满野兽奔跑的声音。右腿流血不止,左肩也痛得厉害,整个人像被丢进了黑暗里。
一头狼扑来。
她侧身躲过,反手将长剑刺入狼腹,随后一脚踢开尸体。
不远处……有着光。
秋梦朝光亮方向跑去。
她切换火魔石,用袖弩点燃沿途灌木,试图用火焰阻隔狼群。连续几发火箭射出后,她低头看了一眼弩箭袋。
不多了。
“这还不到一天啊……”
她咬牙继续跑。
前方的光亮旁,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亚人。
头上生着盘羊般的角,纯白色头发被夜风吹起。他看上去大约二十一岁,身上却穿着维林德罗斯学院的新生服。
秋梦一瞬间产生了非常不合时宜的疑惑。
这人是留级了几年?
狼嚎从身后逼近。
亚人男子转头看向林深处。
下一刻,狼扑了出来。
秋梦躲过第一击,却被第二头狼逼得只能用长剑格挡。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那名盘羊角亚人冲了过来。
只是简单的一脚。
那头狼被踢飞出去,撞断一棵树。树木轰然倒塌,惊得其余狼群短暂后退。
男人低头看她。
“你还活着么?”
秋梦喘着气。
“嗯……多谢了。”
男人向她伸出手。
“是吗。来吧,把手给我,我把你拉起来。”
秋梦看着那只手。
也许是经历太多危险,又也许是对方救人后过于平静的语气让她本能不安,她没有立刻伸手。
“不必了……”
她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
下一秒,男人抬脚踢中了她。
砰!
秋梦整个人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喉中立刻涌出血腥味。
“噗啊……!”
男人遗憾地看着她。
“真可惜。如果你照做,我能让你毫无痛苦地死去。”
秋梦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
“还真算是……预料之中呢……”
男人毫不犹豫冲刺。
刺拳击中她右臂。
咔嚓。
骨头折断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发寒。
秋梦手中的贵族剑脱手,插在地上。男人顺手拿起那柄剑,细细打量了一下。
“不错的剑。”
他随手挥了两下,随后身影消失。
秋梦心脏几乎停跳。
又一次。
她又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贴近脖颈的寒意。
就像之前特莱卡替她挡住冰魔导师时那样。
她从腰包里摸出药剂,想涂在右臂上。
一脚从侧面袭来。
她勉强躲开。
男人踢断了树。
紧接着,他右腿竖直砸下。
秋梦向左翻滚,终于找到空隙,把药剂涂在右臂断裂处。剧痛稍稍缓解简单的能治疗一下骨折……虽然没法做太剧烈的活动。
而男人用贵族剑加速自身,一瞬间逼到她面前。
火光映出他的黑影。
秋梦立刻向相反方向躲开。
剑锋劈开地面。
长剑卡在泥土之下的石头中。
男人松开剑,继续用拳头攻击。
秋梦借树干后蹬,强行弹跳起来。男人的拳头击中大树,整棵树从中炸裂。
秋梦在空中切换风魔石,袖弩对准男人。
咻!
弩箭命中他的右肩。
她落地翻滚,借惯性拔回贵族剑。
男人拔掉弩箭,眼神变得冰冷。
“能不能……请你赶快死呢?”
他开始蓄力。
秋梦举剑,强迫自己观察。
他起跳的位置想预判她的闪避。
所以她没有动。
男人果然打空,在她左侧不到三步的位置炸开泥土。
下一瞬,他双手撑地,倒立回旋,双腿像刃轮一样横扫而来。秋梦连续两次闪开,对方借惯性击地起跳,拔出腰间匕首极速突刺。
这一招无法硬接。
秋梦本能地准备对抗。
可她突然明白,对方不是刺她身体,而是刺她握剑的手。
于是,她松开了剑。
男人的匕首刺中剑柄,剑被强大的力道弹开。
他准备展开下一次攻击时,秋梦抬起了袖弩。
弩口对准他的面门。
咻。
弩箭洞穿咽喉。
男人踉跄后退,捂住脖子,抬手试图使用治疗魔法。
秋梦切换火魔石,连续射出三发。
两箭命中胸口,一箭击中施法的手。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径直倒地。
秋梦没有立刻靠近。
她又对准双腿补了两发。
火焰炸开,血肉碎裂喷溅的到处都是。
确认他彻底死透后,她才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来。
她搜出对方身上的黑色魔盒。
里面有20积分。
其中10积分带着染血的标记。
当那些积分转入她的魔盒时,染血标记也留在了她的积分记录上。
秋梦看着那抹不祥的红色,手心全是冷汗。
“……”
她判断了一下伤势。
右臂刚刚勉强用药稳住,腿伤仍在疼,弩箭也快见底。
必须找地方休息。
可就在她想站起来时,黑暗中传来了掌声。
啪。
啪。
啪。
秋梦立刻握紧剑柄,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名神官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的神官服不是圣枢会常见的白金色,而是黑红相间。袖口缝着细密符文,她的眼睛是深红色,甚至没有光泽。
她张开嘴开始说起了话“小妹妹……一个人在午夜解决人,是为何呢?”
秋梦没有说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么……}
她在心中默想,嘴唇却纹丝未动,而在不远处的神官轻描淡写地转动了一下权杖。
那权杖发出某种绝望的低鸣。
随即,魔法凝聚成了四头狼。
它们没有呼吸的声音,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秋梦。
“你看——”
神官弯下腰,以一种母亲抚摸婴孩般的温柔,轻轻地撸了撸其中一头狼的颈背,“这些孩子,多乖啊。”
秋梦的瞳孔微缩。
{这些魔物……是她在操纵的。}
“……嗯。是很可爱呢。”
她这样说着,已经偷偷用眼睛目测神官的距离,准备使用袖弩直接攻击。
“所以——”
神官直起身,慢慢的走了过来伸出手说道:
“能不能请你把魔盒交出来,安心地退场呢?”
但回答她的是一声破空之响。
弩箭离弦的瞬间,秋梦的手腕已经在预判下一个动作的落点——然而那一发箭矢已经精准地没入了神官的额骨,穿颅而过。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秋梦此生从未预备好目睹的景象。
那名神官的头颅,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碎了。
不是寻常的死亡。
是碎了。
半个脑袋坠落在地,下颌骨已然不见踪迹,残余的颅骨和其中尚温的内容物洒落在草地上,泛着某种不应存在于生命体内的幽光。
秋梦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意,胃酸在喉咙里翻涌。
然后,那双手动了。
秋梦看着那个已然失去半个头颅的身体,以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姿态,伸出双手,抓住了自己落在地上的颅骨碎块,对准颈腔,重新嵌了回去。
黑色的魔法从她四肢百骸的缝隙间渗出,如同某种丝线在时间的逆流中蔓延。伤口在秋梦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只是…那并非治愈。
愈合后的下半张脸,不再有嘴,不再有口腔。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湿润的、充满了某种悠远智慧的眼睛,嵌在了本应是下颌的位置,虹膜的颜色是深不见底的紫黑,瞳孔是纵裂的,那撕裂的瞳孔内部有无数的小眼球。
与此同时,神官脸颊两侧的皮肤鼓胀、撕裂、重组。
在发出一阵融化的声音之后,两张嘴在那里生长出来,唇瓣不断淌出了鲜血,向着秋梦的方向咧开。
神官缓缓地伸出了双手。
两头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们只是快速抽搐。
血肉如同被无形的手抽丝剥茧,从皮毛之下剥离,化作两道深红色的流光,没入神官的胸腔。
那具身体吸纳了它们,倒在地上的两头狼已经变成了一层皮。
随后,那张脸,恢复了正常。
“所以呐——”
她的声音再度响起,仍是那般温柔,仍是那般令人齿寒的愉悦的声音说道:
“能请你不要亵渎神明吗?”
秋梦已经恶心到了无法组织任何语言的地步。
随后,她发现神官展开了翅膀。
漆黑的羽翼。
她记得母亲曾经说过天翼族有洁白如圣光的羽翼,被圣枢会奉为神明,是行走于人间的神迹,是光明与秩序的化身……
{这到底是……什么……??}
她的双腿在意识发出指令之前便开始动了起来,这是某种比理性更古老的本能那种刻在人类尚未学会直立行走之前便已刻入基因的对这种无法理解之物本能的反应。
然而火光被渐渐吞噬,四周的黑暗开始生长扩大。
触手从虚空中剥落,漆黑而湿润,每一条的表面都生长着眼睛。
这些眼睛数量不等,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拇指甲盖大,有的宽如人脸,全部睁开着,全部注视着她,没有眨动,没有焦距,却有着某种渴求,不断观察、琢磨、研究着她。
秋梦开始快速奔跑着,体内的肾上腺素不断分泌,让她忘记了疲惫。
两只触手从神官的裙下探出,羊亚人的尸体还未处理,便被那裙下涌现的黑暗吞没。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令人魂魄俱裂的声音。
那声音像绞肉机,却又不完全像,那种声音像是在歌唱……声音变大的同时大量暗色的组织从裙摆下缘流淌而出,甚至有些神经在地上抽搐。
秋梦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理解了"神明"这个词汇的另一重含义。
神明从不残忍,因为残忍需要情感作为前提。
神明只是存在,而存在本身,便已足够令人疯狂。
她拼命的奔逃,只为远离这怪诞而又扭曲的怪物。
她眼角掠过那些老树,发现有些树的树皮上开始渗出眼睛。
从树结的缝隙,眼睛便如同发芽一般生长出来,死死盯着她逃跑的方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秋梦咬了咬牙,用力捏住了自己的小臂。
疼痛从皮下传来,尖锐而真实。
这一切并不是不是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脚步没有停。
“3▇号……”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带有某种宛若机械朗诵一样的说道:
“你慢点啊,为何要逃跑呢?”
“明明……大家都那么照顾你了——无论多少次,都分配到你喜欢的数字……为何呢?为何要逃离呢?”
她用双手死死堵住耳朵,试图阻拦这种声音,但是并没有用。
“呐……明明,你曾说过,作为姐姐要教我——”
然后,另一个声音出现了。
那是只有讯号卡顿导致的失真或者是卡带断带才会发出的声响。
“——但是你却把我的▇肢切▇▇▇眼▇▇硫▇……用▇血▇▇圣▇▇▇▇泡▇再利用……▇▇皮组成你的▇▇——”
那些字所携带的信息量,超出了人类神经元在正常运作状态下所能承载的上限,这种声音让她的眼角开始滴落鲜血。
随后不只是她,树木也开始渗血。
像是树木本身终于记起了它们曾经目睹过的事情,那些记忆以液态的形式从木质纤维里渗漏出来,顺着树干流淌,在泥土里汇成暗红色的细流。
天空中,出现了许多的乌鸦。
不知从何而来的乌鸦,遮蔽了月光,在那片被扭曲的夜空下盘旋,发出的不是鸦的鸣叫,而是某种诡异的笑声。
这笑声让秋梦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某种机械的、规律的声音从某个不存在的方向传来,像是呼吸机,像是倒计时,像是某种正在被维持运转的生命体征监测装置……
“滴答……滴答……”
秋梦控制不住的开始不断回想母亲讲过的故事。
天翼族有洁白的羽翼▇▇ 被▇枢会▇为神ming?—— ▇光▇▇ZhiXXXXU—— shi g ng▇……— ?%!
之后记忆开始被拼凑。
“▇▇▇▇3▇▇▇7▇……我▇▇▇空壳▇▇▇▇……愿▇▇了……?”
那个更古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那声音变成了一些大脑无法处理的分贝,只能确认一点点信息。
地面在她的脚下开始以一种缓慢的方式开始崩坠,仿佛大地本身活了过来。
在远处的湖面上,一座塔楼正在从不应有水底的地方升起……布满苔藓,布满▇肢,用钩▇▇来▇▇,在月光下展示着某▇▇。
她看了看箭袋。
将近见底。
秋梦握紧了剑柄,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墓园,她快步跑过去躲在一块墓碑的背后,肩膀抵着冰凉的石面,大口地喘息。
“我们……”
神官的声音再次涌来,然而这一次,那声音已经不再只属于神官一人。
“期待着你”
“期待着期待着期待”
“待着——”
“待着待着待着待着待着待着——”
语言开始如同电脑死机一样发出卡顿的声音。
词汇失去了作为容器的能力,变成了某种纯粹的振动,直接叩击着秋梦颅骨内侧的每一个神经末梢,无论怎么摁住耳朵都无法阻止这种声音的传达。
她明明如此清楚……捂住耳朵也无法阻止这些声音,可她却仍然压着并未松手。
天空开始缓慢地扭曲,并且呈现漩涡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