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同一时间,秋梦那边。
她通过传送阵离开宿舍后,火急火燎的往广场的方向跑去。
那里是试炼场幸存者被集中传送回来的地方。
也是艾莉夏最可能出现的位置。
{拜托了……艾莉夏}
秋梦一边奔跑,一边无意识攥紧胸前的万神十字架。
{你一定要没事啊……}
她冲下最后一段台阶,立刻跑到了之前集结的地方。
秋梦看着不远处的景象。
发现旁边受伤学生被抬上担架,而医护人员提着药箱在人群中穿梭。
“麻烦让一让!”
有人抱住终于回来的朋友失声痛哭,也有人茫然站在传送阵前,一遍又一遍询问某个迟迟没有回来的学生。
银白色法阵每隔几息便闪烁一次,将新的幸存者送回学院。
每亮一次,秋梦的心都会跟着抬起。
每熄灭一次,又重重坠下。
她站在人群边缘,踮起脚尖,拼命寻找那头醒目的银紫色长发。
{还没有……}
又一道传送光柱落下。
三名浑身泥泞的学生从里面跌出来,其中一人手臂缠着染血绷带,另一人连武器都丢了,只剩下满脸劫后余生的欣喜。
{还是没有……}
秋梦快步走过去,拦住一名刚回来的灰发学生。
“同学,等等!”
那名学生被她抓住肩膀,整个人明显一僵。
“……?”
他疲惫地抬头。
“同学,你有什么事?”
“你见过艾莉夏吗?”
秋梦说得太急,话音几乎挤在一起。
她赶紧补充:
“银紫色头发,比我高一些,背着一柄很大的剑。剑可以拆成两把,平时表情有点冷,但是其实——”
她停顿了一下。
现在好像不是补充性格的时候。
“总之,非常显眼!”
灰发学生认真回忆片刻,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没见过。”
秋梦的手慢慢松开。
“这样啊……谢谢。”
她又跑向下一名学生。
红发男生扶着受伤的同伴,听完她的描述后,同样摇头。
“不好意思啊,我们那组一直在北边树林活动,没有见到你说的人。”
蓝发女生低头想了很久。
“不知道……好像没见过这种人诶……”
紫发男生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秋梦在广场上转了半个小时,从东头走到西头,问了将近二十个学生,每一个答案都是没有,再不然就是不知道。
之后,广场那边随着时间推移,人也变得越来越稀少,传送阵展开的频率也变得越来越慢。
秋梦站在原地,看着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出现,随后又被医护人员引导离开。半个小时。
传送法阵的光芒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很久都没有再亮起。
连旁边一直默默等待的国王都已经找到了他要找的人,然后离开了。
就连心脏也变得越来越痛,甚至让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难道说……不……应该不会……”
她的余光扫到广场侧面搭起的野战帐篷,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临时统计处。
秋梦二话不说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发现里面有几张长桌被拼在一起,旁边还放着两叠纸,左边写着死亡,右边写着失踪。
负责记录的韦尔纳手忙脚乱的。
秋梦注意到他身上的绷带比先前少了些,可他的脸色却依旧苍白。
而镜瑶在他旁边,低着头,用手指轻轻地翻动着新生花名册。
听见急促脚步声,韦尔纳抬起头。
“你是?”
他盯着秋梦看了两秒,忽然想起来了。
“哦!你是那个用袖弩的考生!”
他的视线在她袖口处停顿了一瞬。
“怎么了吗?”
“我来找一个朋友,旁边那一叠死亡名单能让我看一下吗…?”
韦尔纳看了看她,随后拿起旁边的文件开始翻找,然后镜瑶在他动作之前已经先开口了。
“那个……您要找的是艾莉夏吗?”
秋梦看了她一眼。
“是的,准贤者大人。”
镜瑶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没有呢……我之前传送的时候也没感受到她的魔力波动。”
当秋梦听到这条消息后,自己的心情比预想的更难受。
“艾莉夏…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半晌,她才重新睁眼,向两人轻轻低头。
“谢谢,麻烦你们了。”
她转过身,刚准备离开。
“同学。”
韦尔纳却忽然叫住她。
秋梦回头。
学生会长的表情很复杂。
“我怀疑……你要找的人,可能被魔王军的人掳走了。”
“魔王军?”
秋梦眉头骤然皱紧。
“不是早就分裂了吗?战争也已经结束了吧?”
韦尔纳没有立刻回答。
他扶着轮椅扶手,缓慢站了起来。
秋梦吓了一跳。
她一直以为韦尔纳再也无法走路了。可对方只是伤势严重,需要轮椅代步,并非双腿失去功能。
韦尔纳把轮椅推到一旁,然后从轮椅后方的挂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他放在桌上的东西是一小块植物碎片,像是某种藤蔓的残片,从断口处能看见里面的纤维结构。
秋梦只看了一眼,便感受到一股熟悉气息。
自然魔力。
而且和琉娜身上的魔力非常相似。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为什么这东西上面,会有琉娜同学的气息?”
韦尔纳抬眼看她。
“你认识琉娜?”
“见过。”
秋梦盯着那块碎片。
“这跟魔王军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从一个人身上斩下来的。”
韦尔纳随后举着碎片看着反光。
“那个人叫塔特。你可能不认识。”
“伯爵……??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比起所谓魔王军,秋梦现在反而更不相信神殿。
可一想到艾莉夏仍旧下落不明,所有问题最终只化成一句:
“谢谢。”
她转身离开统计处。
一路走出广场,周围喧闹声逐渐远去。
秋梦心中对于在场地内隐藏的奇怪设施更加疑惑。
{难道贤者,学生会长她们对于这些隐藏在结界里的设施,一点都不知道吗…还是说他们在隐瞒些什么?}
之后秋梦慢慢的坐在了喷泉旁边。
她从怀里取出万神十字架。
“或许……”
她低声说道。
“可以用神圣力,确认艾莉夏是否还活着。”
她没有学过这样的术式。
只能依靠本能来感受。
秋梦闭上眼,双手握住十字架,将艾莉夏的模样一遍遍浮现在脑中。
银紫色长发。
大剑。
看似冷淡、实际相当认真的眼神。
还有狼群夜袭时,那个会站在她前面、嘴上不说什么,却一次又一次回头确认她是否安全的人。
“艾莉夏……”
秋梦轻声呼唤。
万神十字架亮了起来。
橘红色神圣力从她指缝间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根细线。
那根线越过喷泉,穿过学院高墙,随后向上迅速延伸。
不是指向训练森林,也不是艾莉夏故乡所在的舰船都市。
而是天空。
秋梦睁大眼睛。她能感觉到艾莉夏的生命迹象,只是在某个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
远到她的神圣力刚刚触及到那个末端,那条线就开始变得模糊,然后在某个瞬间便被什么截获。
秋梦盯着掌心里那枚十字架,把方才的感知在心里过了一遍。
“还活着……只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是…刚刚的感觉是什么……?”
"艾莉夏……你到底在哪里呢……"
而线的另一端。
艾莉夏从睡梦中缓缓睁开眼。
“唔……”
她揉了揉眼睛,意识还是模糊的,随即那种感觉让她完全清醒了。
{魔力连接?}
艾莉夏猛地坐起来。
{为什么会突然——}
她闭上眼,试图追踪那股魔力的来源。
可这个世界没有魔素,导致她无法感受到这根线是从哪来的。
“到底是谁……”
她抬起手。
那条无形链接在指尖处彻底断开。
旁边传来困倦的声音。
“……?”
沫兰从被子里探出头。
“艾莉……你醒了?”
“嗯。”
艾莉夏看向床头时钟。
凌晨四点半。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仍旧下着暴雨。
之后,沫兰懒懒散散地爬下来,连拖鞋都没穿好。她走到艾莉夏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背上。
“艾莉……一起睡,好不好嘛……”
艾莉夏身体一僵。
随即想起之前和秋梦相处时某些略显混乱的记忆,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啊……嗯。”
她扶着几乎快要站着睡着的沫兰回到床边,把人重新安置好。
沫兰刚躺下便抱住枕头,再次沉沉睡去。
艾莉夏替她盖好被子,随后坐在床沿。
{刚才的线……到底是什么…?}
困意渐渐压上来。
{算了……先睡一会吧…}
之后她靠在床头,慢慢睡了过去。
——
可就在艾莉夏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坐在一间陌生房间里。
而坐在她对面的居然是秋梦。
“艾莉夏~”
秋梦向她招了招手。
“快来,一起吃好吃的。”
艾莉夏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居然是宿舍,而旁边堆满了绘本。
{回来了吗……?}
她叹了口气,拿起了旁边的一本绘本。
“这些是…?”
“给你准备的哦~艾莉夏那么照顾我……我真的很开心呢~”
艾莉夏之后便翻开了绘本。
绘本的第一页是一个村庄的画面,笔触细腻,色彩是那种偏沉的水彩风格,画面里的人物表情都很模糊,看不清楚,只是能辨别出轮廓和姿态。
主角是一个黑发的少女。
她看着勇者的雕像出现在第一页,像是在仰望什么。
然后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消失的方式不是离开,而是被穿着神圣铠甲的士兵们钉在了十字架上,随后那些人物的身体上开始出现’罪人’这个词。
而下一页,少女的心慢慢被铁链缠上,之后她的身上充满了不详的气息,手里拿着一把漆黑的巨剑,随后用剑指着绘本里的国王。
她把那本绘本放回原处,重新看向坐在对面的秋梦。
“艾莉夏也喜欢绘本吗?”
“还行吧……但是更喜欢看一些战斗书籍。”
“好吧……那快来一起吃蛋糕吧……毕竟...你好不容易回来了”
“好不容易回来了……?”
艾莉夏看着桌上的蛋糕,一时之间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而旁边的秋梦拿着壶,倒了一杯红茶。
之后她有些沮丧的抬起头看着艾莉夏说:
“因为…你已经……消失了一年了。”
“这是我的记录吊坠。”
“戴上之后,你可以看见我这一年来记录下来的景象。”
艾莉夏拿起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发现吊坠中间嵌着一枚暗红色宝石。
{录制吊坠吗……}
之后她细细看了一下,没有异常后便戴到了脖子上。
可下一瞬,周围的景象被火焰吞没。
一座小镇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街道在燃烧,周围全是废墟。
而艾莉夏站在烈火中央,脸色越来越沉。
她不认识这里。
可她能感受到,那些景象并非虚构。
但是因为自己的魔力太少,导致看不清楚很多东西。
艾莉夏下意识想要摘掉吊坠保存魔力。
可突然间发现吊坠完全取不下来。
“怎么回事?”
她抬头看向了秋梦,发现秋梦的身上写满了赝品。
艾莉夏意识到什么伸出手之后。
她却猛地醒来了。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房间依旧昏暗。
沫兰还在旁边睡觉。
{幸好……只是梦。}
“哈……哈……”
冷汗慢慢的流了下来,她抬起右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汗,然后那个动作在准备甩手的时候停住了。
她刚刚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她把手转了过来,打开后发现掌心里,有一枚吊坠。
可那枚吊坠居然是在梦境里见到过的吊坠,上面还刻着罗马数字的 I
{我还在……梦里吗??}
她害怕的全身都在发抖,有些无法分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艾莉夏握紧吊坠,之后侧过身去看了她一眼。
{这个世界的孩子,没有任何魔力的保护。碰上那些东西,根本不会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有一天……需要向她解释这些的话……该怎么办…}
之后因为过度惊吓导致她完全睡不着,于是决定去找点水喝,可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看着睡的很香的沫兰。
艾莉夏无声地叹了口气,动作放慢,尽量不惊动她的情况下悄悄下了床。
{平时的我可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的……}
为这个世界的孩子。
也为沫兰。
即使不会有什么用。
即使这里没有魔素,祷告大概无法抵达任何神明。
可是她仍然希望,眼前这个会给陌生人买饭、收留陌生人、因为新闻里的受害者而难过的少女,能够平安长大。
之后艾莉夏悄悄离开房间,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艾莉夏端着水杯,慢慢走到了窗边,看向了窗外。
她发现雨幕之中,站着一个人。
是秋梦。
站在雨里,没有打伞,发丝贴在脸上,眼睛对准她这边,微笑着,那种笑容很轻,像是看见了什么令她感到安心的东西。
“……!”
艾莉夏后退两步。
水杯险些脱手。
等她再次慢慢地探出头看向窗外时,街道上却已经空无一人。
“这下……可麻烦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