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褪去。
夜愿站在新手村外围的一片草地上。传送阵把她送回了地面。
四周是熟悉的喧嚣。远处几个玩家追着一只肥硕的野鸡满地跑，嘴里嗷嗷叫着“别抢别抢那是我的”
夜愿站在原地，把今天的收获过了一遍。
等级：10。
在开服仅仅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节点上，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服务器都是断层式的碾压。她打开等级排行榜瞄了一眼。
第二名“剑破苍穹”，6级……第二十名“狂刀斩天下”——周明，4级。
她排在第一。
而且不是领先一点半点，是直接把第二名甩出四级的那种领先。
装备栏里，【天使的怜爱项链】和【天使之翼（残缺）】两件神话级物品安安静静地躺着。
背包里还有一件蓝色披风，一本已经学会的紫色技能书，以及打怪捡的零碎材料。
开服两小时，身上两件神话装。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能上新闻。
夜愿关掉面板。够了，今天的收获远超预期。那个叫西斯的NPC还堵在地底，隐藏区域的坐标已经记下，后续的剧情线可以慢慢推进。
现在最重要的事——
下线。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这具萝莉身体，到底只是游戏里的形态变化，还是会影响到现实中的肉体。
按照正常的游戏逻辑，虚拟世界里的外貌变化不可能作用于现实，但这条项链本身就不正常。
它是从《神魔》跨游戏带过来的，谁知道还有什么离谱的附加效果。
万一……
不敢想。
夜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系统菜单，点击下线。
视野暗下去。
……
意识回归。
夜渊睁开眼睛。
VR头盔内壁的冷光灯照着他的脸。空气里有股塑料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没有急着摘头盔。
先动了动手指。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长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不是小女孩的手。
再动脖子。
喉结的存在感很清晰。
夜渊松了口气。
他伸手摘下头盔，从游戏舱里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二十三岁，五官轮廓偏冷，眉骨高，下颌线条硬朗，头发有点长了，黑色的碎发搭在额前。
是他自己。没变。
不对。
夜渊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皮肤。
白了？
以前他虽然不算黑，但常年窝在家里对着屏幕，皮肤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现在镜子里这张脸，肤色均匀得有点过分，透着一层玉质的光泽感。
像是敷了三个月面膜的效果。
“……”
夜渊捏了捏自己的脸。
手感正常。不软不硬，成年男性该有的皮肤弹性。
可能是在营养舱里待了三天，皮肤水分充足吧。打《神魔》决战那会儿就泡在里面，出来的时候没注意过。
他这么说服了自己。
走回客厅，手机屏幕亮着。
周明的消息。
“渊哥你下了没？出来出来出来！老地方，金鼎烧烤！我请客！有大事要跟你说！！！”
后面跟了一串烟花和啤酒的emoji。
夜渊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他已经连续在游戏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加上之前打《神魔》三天三夜的疲惫，按理说应该倒头就睡。但《世界之心》的设定是对的——在游戏里待一天，相当于现实里睡了八小时。
两个小时的游戏时长，换算过来大概补了一个半小时的睡眠。
他现在精神头不错。
“来了。”
夜渊回了两个字，换了身衣服出门。
金鼎烧烤在小区北门外两百米的位置，是他和周明从高中起就常去的老馆子。
老板娘姓金，五十多岁，烤串的手艺一绝，就是脾气暴躁。每次周明多要两串羊腰子，老板娘都要骂他“小兔崽子别糟蹋东西”。
夜渊走进烧烤店的时候，周明已经占了靠窗的老位置。
桌上摆了两箱啤酒，三十串烤羊肉，十串板筋，外加一盘花生米。
阵仗不小。
“来了来了来了！”周明看见他，从凳子上弹起来，一把拉住夜渊的胳膊往桌前拽，“坐！先喝一口！”
夜渊被按在凳子上，接过周明递来的啤酒瓶。
“什么事这么兴奋？”
“你先猜。”周明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眼睛都在发光。
“不猜。”
“你这人真没意思。”周明撇了撇嘴，但嘴角根本压不住，整张脸都写着“快来问我快来问我”。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往桌上一拍。
“我周明，在《世界之心》开服第一天，获得了全服第一只宠物！”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游戏内的截图，怼到夜渊脸前。
截图里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蛇身只有筷子那么细，盘在一个身穿皮革套的男性角色手腕上。小蛇的头顶飘着一行名字：【灵蛇·小白】。
“怎么样？帅不帅？”
“蛇哪来的帅不帅。”
“你不懂！”周明灌了一口啤酒，开始手舞足蹈地讲述他的英勇事迹。
“我跟你说，我在新手村外面的溪边砍鱼的时候，看到水里有个东西在发光。
一般人现阶段谁敢下水啊，万一是怪呢。但你兄弟我周明，那是什么人？天不怕地不怕！”
“你是水性不好差点淹死在浴缸里那个人。”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你能不能别提！”周明脸红了一下，迅速跳过这个话题。
“反正我下水了，摸到一个蛋。系统提示是宠物蛋，让我孵化，一开始以为是要我像老母鸡一样用自己的身体孵化，搞半天没动静，蛋差点让我坐碎，最后还好我聪明，直接回新手村问村长。然后我孵了半个小时，就出来了这条小白蛇！”
他又把手机怼过来。
“你看这属性！成长性S级！潜力评估极高！现在宠物系统还没全面开放，整个服务器就可能就我一个人有宠物。等装备榜和宠物榜一开，第一稳稳的！”
夜渊看了一眼截图上小白蛇的属性面板。成长性确实不错。S级在游戏初期算得上顶配了。
“行，确实运气好。”他点了点头。
“那是！”周明得意地仰头喝酒。然后放下瓶子，换了个姿势，胳膊肘撑在桌上，凑近夜渊。
“对了，你呢？在里面怎么样了？加我好友啊，我带你飞。”
夜渊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慢慢咽下去。
怎么说？
说“你兄弟进了游戏之后因为一条从上个游戏带过来的项链被强制变性成了一米四的白毛红瞳小萝莉”？
想想那个画面。
周明听完之后的反应——先是沉默三秒，然后爆发出能掀翻烧烤店屋顶的狂笑，接着把这事编成段子发到朋友圈和所有游戏群里，最后每次见面都要叫他“渊妹妹”。
一直叫到死。
不行，打死不能说。
“四级。”夜渊面不改色地报出一个数字。
“嗯？才四级？”周明愣了一下，“你不是打游戏贼猛的吗？我都四级了你才四级？”
“刚进去就接到一个隐藏任务。”夜渊咬了口羊肉串，“流程比较长，在做任务，没来得及刷经验。”
这话半真半假，隐藏任务是真的，等级是假的，但周明不可能去查他的面板。
好友都没加，查无可查。
“卧槽，隐藏任务？”周明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什么隐藏任务？难度大不大？要不要帮忙？”
“单人任务，不能组队。而且有区域封锁，你过不来。”
夜渊编瞎话的水平一流。三年神魔里跟各大公会的会长打交道，忽悠人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关键是表情管理到位——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变化，就跟陈述事实一样。
“那我等你啊。”周明有点遗憾，但没起疑，“任务做完赶紧加我，咱们组队练级。你别一个人死磕了，这游戏跟神魔不一样，我看论坛上说后期有很多需要团队配合的副本。”
“嗯。”
“你游戏名叫什么？你之前拒绝我的好友申请，我都没看到你ID。”
问题来了。
夜渊端起啤酒瓶慢慢喝了一口。
不能报真名。“夜愿”这个名字要是让周明知道了，一查等级榜——10级，全服第一。那他之前说的“才四级”就全穿帮了。
“名字随便起的，等我任务做完再告诉你。现在区域封锁状态下加好友也加不了。”
技术性拖延。
“你这人，搞得跟地下工作者似的。”周明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追问。他这人有个好处——虽然话多嘴碎，但对夜渊基本上是无条件信任。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两个人喝着啤酒吃着串，话题渐渐从游戏转到了别的地方。
周明聊起最近相亲的糗事，说对方嫌他打游戏不务正业，当面给他甩了一杯水。夜渊听着，偶尔接两句。
其实他的脑子一直没闲着。
在想游戏里的事。
那条项链的特性写着“伪装形态”，后面跟了一句“可以伪装成任何东西”。但他进入游戏后根本没找到切换伪装的入口。属性面板上也没有相关的操作选项。
要么是等级不够，功能还没解锁。要么是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
还有那个接引天使拉斐尔最后的笑容。
回想起来，那笑容里不光有恶作剧的成分，还有一种……期待？
这游戏的AI，有点太聪明了。
“喂，发什么呆呢？”周明拿筷子敲了敲桌面。
“没事。”夜渊回过神，“在想那个隐藏任务的攻略。”
“得了吧，别想了，游戏才刚开服，攻略哪有那么快想到。”
周明嘿嘿一笑，“倒是我，得赶紧回去练级了。不能让你追上来。你一个四级小号，可别被你兄弟我甩太远哈。”
夜渊没接话。
甩太远这种事，从排行榜的角度来看，确实发生了。
只不过方向反了。
“走了走了。”周明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站起来去柜台结账。夜渊跟在后面，脑子里还在琢磨那个“伪装”功能。
出了烧烤店，夜风吹过来。六月底的夜晚带着潮湿的热气。
“那我先回了，明天白天还要上班。晚上准时上线啊。”周明拍了拍夜渊的肩膀。
“你上班之前，把你那条小白蛇练练。S级成长性的宠物，低级阶段提升最快。”
“嘿，你还真关心我。”周明咧嘴一笑。
“怕你浪费好东西。”
“放心吧！”周明挥挥手，转身朝反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渊哥，你最近是不是用了什么护肤品？我怎么觉得你皮肤变好了？”
夜渊脚步停了一拍。
“灯光问题。”
“哦。”周明没多想，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夜渊站在路灯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
路灯的暖黄色灯光打在皮肤上，确实比以前白了。不多，可能也就一两个色号。正常人不会注意到。
但周明注意到了。
巧合？
夜渊把手缩回袖子里，转身往家走。
不是巧合。
那条项链在改变他。速度很慢，幅度很小，但确实在改变。
回到家，夜渊没有立刻进游戏。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世界之心》的官方论坛，注册了一个小号，开始翻帖子。
他要找两样东西的信息。
第一，跨游戏道具继承的案例。第二，装备改变玩家外貌的案例。
翻了半个小时。
第一样，一条相关帖子都没有。
第二样，有几个。但都是常规的时装系统和幻化功能，改变的是游戏内的角色外观，跟现实身体没有任何关联。
没有任何一个玩家报告过“游戏内的变化影响到了现实中的身体”。
要么这种情况只发生在他身上，要么发生过但没人说。
夜渊关掉论坛。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一个二十三岁的男人，因为一条项链，在游戏里变成了小女孩。而现在，这种变化正在向现实蔓延。
速度慢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方向不会错。
他需要在这件事变得不可收拾之前，找到解决办法。
要么弄清楚项链的“伪装”功能怎么切换。要么找到能解除灵魂绑定的方法。
这两条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继续深入游戏。
夜渊站起来，走向游戏舱。
明天再说。
今晚先睡个好觉。
他躺进舱里，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