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历155年。
落仙宫外山。
落仙宫是玉衡山脉唯一一处修行之地,也是此地刚踏入修行之路的人唯一能去拜师精进自身修为的地方。
青翠的竹林在风中摇曳,阳光穿透叶隙,洒下细碎的橘光,将林间空地染得斑驳陆离。
微风续吹,竹叶摩挲的沙沙轻响。
光影交错处,一位身着玄黑红纹长裙的女子缓缓坐起身。
她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墨玉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蒙。
“啧,这血咒的后劲儿……”
晚卿低语,略感不适地皱了皱眉。
好久没动用这门秘术了,一时竟有些生疏,连时间,地点都有些模糊不清。
血咒,可逆流时光。
中咒者将重新经历自己的一生。
而施咒者晚卿,则可以改写对方的过往。
咒术可终结于仙历356年,也就是予霜深陷魔窟的那天。
当然也可以被施咒者强行中断。
在此期间,晚卿虽能改写予霜的记忆轨迹,却无法窥探其过往点滴,更无法预知这趟“旅程”的起点。
“嘛,就当开盲盒了。”
晚卿舔了舔嫣红的唇瓣,眼底掠过一丝兴奋。
她对落仙宫熟得很。
毕竟予霜可是那里的风云人物,清冷孤高的仙子长老呢。
“呵呵,先让我看看这是哪儿吧!”
她轻笑一声,素手轻扬。
一团血气自掌心纹路渗出,迅速凝聚成一颗浑圆的血珠。
指尖一弹,血珠轻飘飘升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化作一只妖异的血瞳,俯瞰起了下方山林。
晚卿的视线与血眼瞬间相连。
片刻后,血瞳无声爆散,晚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哦呀,是在落仙宫的外围山脚呀。”
她站起身,玄黑红纹的裙摆如水波荡漾,衬得她妖冶惑人。
“不急不急~先下山找个有缘人,补充点血源吧。”
施展血咒消耗巨大,对以血为食、以血为力的妖族,尤其是血煞门的妖女而言,此时她只觉得腹中空空,急需新鲜血液的滋润。
那就在山下随便找户人家,饱餐一顿,岂不美哉?
想到这里,晚卿微微一笑。
下一刻,身影便轻盈地没入山下弥漫的薄雾之中。
不多时,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出现在视野里。
简陋的栅栏围出一个小院,木门紧闭。
“山下就这一户?啧,有种开盲盒的惊喜感呢。”
晚卿舔着尖牙,回忆起了从前觅食经历。
那个时候她的乐趣就是敲门,甭管谁来开门,晚卿总会扑上去,直接咬断对方的喉咙,狠狠饮血一番,以至于这成了她的快感来源。
那种可以好好欣赏对方恐惧、惊慌的快感!
“哈哈哈,一想到等会儿要发生什么,就想笑呢。”
笃、笃、笃。
白皙的手指轻叩木门。
“来啦。”
门内传来一声回应,声音清冽,由远及近。
这声音……
晚卿心头莫名一跳,一丝奇异的熟悉感掠过。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一条缝。
“谁……啊?”询问声带着一丝疑惑。
门后,站着一位白发如瀑的女子。
她微微低头,随即缓缓抬起眼帘。
刹那间,四目相对!
晚卿那双风情万种的凤眼,瞬间瞪得溜圆,瞳孔猛地收缩!
开门的……
竟然是予霜?!
是那个被她高高吊在落仙牢里,浑身湿透、眼神倔强如冰的予霜仙子?!
只是……
眼前这人,褪去了仙家华裳,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袖口裙边甚至磨出了灰白的毛边。
一根简单的布带束在腰间,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身体曲线。
而那如雪白发依旧柔顺垂落,那双让晚卿痴迷不已的青蓝色眼眸,依旧澄澈如寒潭初融的冰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晚卿彻底石化在原地!
怎……怎么是她?!
怎么可能……是她?!
她她她……
她不是应该生来就在云端,是落仙宫那位不食人间烟火、冰清玉洁的仙子吗?!
眼前这个山野村姑模样打扮的人是谁?!
巨大的认知偏差让晚卿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怎么了?”
予霜看着门外这位衣着华丽得不像凡人的女子一脸呆滞,不由得微微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那歪头的动作,带着点似小狗一般的懵懂,与她日后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
“啊……没、没事!”晚卿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但在歪头间那红唇却抿出一个极其妩媚又带着点扭曲趣味的笑容。
她迅速调整表情,眼底的兴味却如野火般熊熊燃起。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没想到啊,予霜……你的过去,竟是这般模样?
这可比直接吸血……好玩太多了,不是吗?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予霜的目光轻轻扫过晚卿身上那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玄黑红纹长裙,又落在对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带着妖异魅惑的脸庞上,心中了然。
哦,大概是山上哪家富贵小姐游玩迷路了吧!
“啊,我啊……”晚卿拖长了调子,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尖牙。
吸血?
计划是吸血没错……
但猎物却是凡人予霜……
那又如何?!
照吸不误!
她眼底红光一闪,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探出尖锐的指甲,身体微微前倾,准备......
然而!
下一刻!
“是渴了吗?我给你接碗水喝吧。”
予霜压根没注意到对方蓄势待发的危险姿态,非常自然地转身,朝院内那口老井走去。
晚卿:“………………”
她伸着爪子,前倾着身体,僵硬的怔住了。
精心准备的恶妖扑食造型,完全做了个寂寞!
“呼……”
晚卿深吸一口气,挫败地收起爪牙,认命般地跟着走进了小院。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几只肥嘟嘟的芦花鸡在角落里悠闲地啄食,发出咕咕的叫声。
一排木架上晾晒着用麻绳编织的盘子和簸箕,竹竿上挂着几件刚洗好的粗布衣裳,散发着皂角的清香。
院子一角,一口老井。
正当晚卿扫视小院时,予霜很快抱着一个粗瓷碗回来,碗沿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清澈的井水盛在碗中,微微晃动,映着天光和她清丽的侧影。
“喝碗水吧。”
她将碗递到晚卿面前,眉宇间带着山野特有的纯澈,唇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晚卿看着那粗粝的碗,再看看碗中清澈见底的水:
“……”
她堂堂血煞门妖女,饮血为生,喝水?!
这简直是对她身份的侮辱!
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掉价的事!
“你是上山迷路了吗?山间雾气重,容易走岔路,还是小心些好。”
予霜见她不动,又温声提醒了一句,声音清泠,却带着暖意。
“啊……”
晚卿只觉得脑子有点乱,借口还没编圆呢!
这剧情走向也太离谱了!
跟她预想的“妖女戏仙子”完全背道而驰啊!
“你怎么不喝水?不渴吗?”予霜看她一直端着碗发愣,蓝眸中透出真实的困惑,那眼神纯粹得让晚卿心头莫名一刺。
“啊!我没迷路!”晚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啪”地把水碗塞回予霜手里,总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动作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没迷路?”
予霜更疑惑了,捧着水碗,再次仔细打量眼前人。
华服美艳,气质妖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这山野格格不入的矜贵。
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睁大,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点敬畏和小心:“你……你该不会是……落仙宫下来的仙子吧?!”
哎?!
晚卿凤眸一亮!
妙啊!
我的小予霜,太上道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完美身份吗?!
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瞬间绽放在晚卿脸上,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神秘:
“不错嘛,小凡人,眼光挺准。我正是落仙宫的仙子呢。”
“啊!真的是仙人!”
予霜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纯粹的、毫不作伪的惊讶和一丝崇敬!
这副“傻白甜”的模样,让晚卿再也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
晚卿直接笑出了声。
看着眼前这个懵懂纯良、对自己仙子身份深信不疑的小予霜,再对比未来那个被她折磨得浑身湿透却依旧不肯低头的予霜仙子……
这反差……简直绝了!
晚卿笑得花枝乱颤。
不过嘛……
乐趣……
这才刚刚开始呢!
而且……
晚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予霜身上。
粗布麻衣掩不住她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脖颈,几缕银白的发丝轻轻贴在她线条优美的下颌边。
那双青蓝色的眼眸,此刻正带着纯粹的疑问望着自己,毫无防备……
晚卿喉间莫名有些发干,尖尖的牙齿又在隐隐作痒。
但这一次,似乎不仅仅是出于饥饿……
这进展,歪得可真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