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师傅最棒啦!”
予霜眼睛弯成亮晶晶的小月牙,笑得又软又甜,眉眼间的纯澈晃得晚卿心头微痒。
晚卿望着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从与她相识到囚禁她,再到眼前这个会雀跃会依赖的小笨蛋。
让她觉得,这样的予霜,反倒比那高高在上的仙子更顺眼。
两人吃完饭,予霜乖乖扎进灶台边洗碗擦锅,纤细的身影在暖黄的火光里晃来晃去,干净得像张没被染过的白纸。
晚卿闲着无事,重新拿起那卷《仙宫灵宝经》,指尖慢悠悠滑过古朴的竹片,像在品鉴最上等的鲜血,低声自语:
“不愧是绝世心法,连仙气走清阳九脉的细节都写得这么透……换个修士捡到,那真是捡到天大的宝了。但……”
她抬眼,瞟向灶边忙碌的予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带着点可惜的笑:“可惜啊,你修不了啦。”
清阳九脉她熟得不能再熟。
百会、印堂、玄门、膻中、关元,再加上双臂阳溪、双腿足三里、背脊阳脉、足底涌泉,全是走身体阳面的脉络,讲究顺天地清气、养魂守心。
可予霜早沾了她的血气,从根上就带了魔性,但凡碰正统仙功,仙魔二气相冲,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
予霜该走的,本就是浊阴七脉。
后颈风府、背脊命门、腰侧阴枢、双臂内关、双腿阴陵泉、胸腔阴窍、足底阴泉,全藏在身体阴面和隐脉里,靠血气、阴煞逆行聚力,和清阳九脉天生相冲。
既然予霜碰不了原版,那不如直接把这经书改成只适配她的魔功版。
毕竟这“阳窍转阴门”本是对人用的手法,要封人阳脉、灌人魔煞,可若想让予霜练得顺理成章,就得先把经书上的仙脉走法全改了,让经书里的修行路径,和予霜被魔化的经脉完全契合。
晚卿把竹简平放在木桌上,窗外斜斜切进一道冷光,衬得竹纹古老又神秘。
她指尖凝起一缕细如发丝的暗红血气,这血气里裹着她的血煞本源,是改经的关键。
这手法她烂熟于心:先以血气浸染经书,抹掉清阳九脉的核心走法,再把“封阳窍、引阴冲、血煞倒灌”的魔功诀窍,硬生生刻进竹简的字缝里。
等予霜照着这本改过的经书练,不用晚卿动手,经书里的魔性就会顺着她的经脉,自动封死她的清阳主穴,引浊阴七脉逆行冲撞,把她的仙根彻底毁了。
任它再正统的仙功,被这么改过后,也会变成一练就歪的邪功。
晚卿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兴奋,指尖一送,那缕血丝便缠上竹简,正准备顺着竹纹浸染、篡改经文。
可就在血气触到竹纹的刹那!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预想中一触即融、任由她篡改的竹简气息没有出现,反而一层极淡、极温柔的混沌中和气从竹简里漫出来,轻轻裹住她的血丝,把她那股要篡改经文的霸道血煞之力,悄无声息地化得一干二净。
晚卿凤眼骤然睁大,心底狠狠一震。
她修血煞数百年,改毁过的仙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没见过哪本经书能自带这样的气感。
可这卷《仙宫灵宝经》……非但不抗拒她的血煞,反而自己缓缓运转起一股玄妙的轨迹,把她的浊阴血气,和经书本身的清阳仙气,温柔地调和在了一起。
更让她错愕的是,竹简上明明有大片被刻意刮去的空白,可在她的血煞血气触碰到的瞬间,那些空白处竟自动浮出一行行淡红字文。
那是血气行走浊阴七脉的完整路线,和清阳九脉的走法完美契合,九阳抱七阴,阴阳互锁,顺行养魂的同时,还能逆行聚力,天生就是一体的!
晚卿瞬间恍然。
这根本不是什么纯仙功法,那空白也不是自然磨损,是落仙宫刻意刮去的!
这是混沌初开、仙魔未分之时就存在的本源心法,天生就能兼容仙与魔,自带阴阳互转、互不侵伤的大道规则。
她的血煞之气不是在改经,反而是解锁这本经书完整版的钥匙!
只有浊阴血气,才能唤醒被隐藏的魔脉走法。
晚卿慢慢收回指尖,望着灶边那个擦着手、一脸期待朝她走来的懵懂身影,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有震惊,有玩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好一个落仙宫……藏着天下第一的仙魔同修秘典,居然删成残缺仙法骗人。”
她本来是想改毁经书,断了予霜的仙途,好好折磨她。
可现在,晚卿忽然觉得,手把手教她练完这本完整的经,把她一点点缠在自己身边,看着这个纯良的小笨蛋,只跟着自己一人修这天下独一份的功法,比直接毁掉,有趣一万倍。
“师傅……”予霜擦干净手,怯生生地走到桌边,耳朵尖带着一点软红,满眼信赖地望着她,“我准备好了,你说过要教我运气的。徒儿看不懂书,还想问……这心法练成以后,有什么用呀?”
看着她软糯乖萌、眼神亮晶晶的样子,晚卿心头一软,凤眼微微扬起,语气带着点刻意的炫耀:“完全练成以后,你能百毒不侵,同境界没人打得过你,仙力魔力都能为你所用。岁月伤不了你,幻术迷不住你,就连时光和因果……”
晚卿故意没有说完。
予霜似懂非懂,只觉得超级厉害,一双青蓝色眼眸瞬间亮得像漫天星,急切地问:“师傅!那我现在就能练吗?”
晚卿轻笑一声,声音压得又低又撩,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当然可以,但你要记住,这功法,只能我教你,只能跟我一起修。”
“嗯?”
予霜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晚卿指尖冒出来的血丝轻轻缠住,那丝红软乎乎的,却带着一股牵引的力道,把她牵向床边。
“啊……”
她有点懵,却还是乖乖跟着。
直到她盘膝坐在床榻中央,白发垂落在肩头,青蓝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晚卿,干净得没有一丝防备。
她只当这是仙家传功的奇妙景象,半点没觉得危险。
晚卿睁开眼,指尖轻轻一勾,那卷解锁了完整版的经书,便被细密的血丝温柔裹住,红光流转间,缓缓飘到半空,悬在两人之间。
“过来,师傅要开始了。”
她朝予霜招手,声音软了几分。
予霜立刻膝行上前,脊背挺得笔直,乖乖停在她面前。
晚卿俯身,与她面对面盘膝坐下,膝盖轻轻相抵,彼此的呼吸瞬间缠在一起,暖融融的气息拂在对方脸上。
她伸出右手,掌心温柔地按在予霜心口,一缕血丝从掌心钻出来,一圈圈缠上她纤细的手腕,贴着细腻的肌肤,温柔得近乎亲昵。
“打坐的时候不许乱动,气息要跟着我的血丝走。”晚卿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扫过予霜的耳尖,瞬间把那一小片皮肤染得通红,连耳根都透着粉。
予霜乖乖点头,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鼻尖萦绕着晚卿身上淡淡的、像墨又像香的气息,莫名觉得安心。
下一秒,晚卿催动血丝,悬浮的经文化作无数淡红光点,顺着缠在予霜腕间的血丝,缓缓流入她的经脉。
她的血丝既是引气的媒介,也能完美复刻经书里的仙魔双脉走法,连最细微的气息节奏都分毫不差。
血丝在予霜肌肤下若隐若现,从手腕缠上小臂,再顺着锁骨轻轻蜿蜒,暖融融的,一点都不吓人。
“嗯……”
予霜轻轻哼了一声,不是疼,是舒服到骨子里的放松。
那股熟悉的暖流淌遍至体内,比上一次晚卿给她引气时还要温柔,还要醇厚,连四肢都变得轻飘飘的。
晚卿本来还等着看她疼得皱眉、浑身发颤的模样,想着终于能报落仙牢里的“仇”。
可看着少女一脸放松、睫毛轻轻颤动,连嘴角都带着一点浅浅笑意的样子,她的心莫名一软,操控血丝的力道不自觉放轻,甚至还细心地帮她理顺经脉里偶尔紊乱的气息,把仙魔二气稳稳地引向对应的脉门。
两人的气息彻底缠在一起,予霜的白发与晚卿的黑发轻轻交错,落在彼此的肩头。
半空的经书缓缓转动,血丝在她们之间织成一张细密又温柔的网,把两个人牢牢捆在同一片心跳里,连呼吸的节奏都渐渐同步。
“师傅……”予霜缓缓睁开眼,青蓝眼眸里水光潋滟,像盛了一汪清泉,望着晚卿的眼神里满是依赖,“这经文……好特别,暖乎乎的。”
“当然特别。”晚卿指尖轻轻勾了勾她腕间的血丝,笑得狡黠又温柔,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这是只属于你、只属于我的,天下独一份。”
她本来是为了报复而来,想把予霜踩入尘埃,可到头来,却亲手为她解锁了天下最厉害的功法,还心甘情愿地陪着她、教她。
晚卿忽然觉得,这样的“报复”,好像也不错。
血丝还在温柔地缠绕,暖融融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晚卿望着眼前毫无防备的少女,喉间莫名微微发紧,心底那点最初的恶意,早就被这软糯的依赖磨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想把这个小笨蛋,永远缠在自己身边,只让她看着自己,只听自己的话,只和自己一起修这独一份的仙魔同修。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芦花鸡的“咕咕”叫,轻轻撞碎一室暧昧的静谧。
予霜脸颊一红,像被戳破了小秘密,慌忙想把手缩回来,却被血丝温柔地拉住,挣不脱,也从心底里不想挣。
“别动。”晚卿按住她的手,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声音又轻又黏,像缠人的丝,“修炼才刚刚开始哦,我的小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