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莱尔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后，那股微热的触感还残留在慕斯的手腕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向苏瑾。
“老姐。”
“嗯？”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体温计？”
苏瑾正把那瓶冰柠檬茶往慕斯桌角推了推，闻言面不改色：“家里药箱多了一个，顺手放口袋了。”
“……”
这理由也太敷衍了。
谁会把体温计顺手放校服口袋啊？而且还没拆封？这东西又不是创可贴，没事谁会随身携带？
慕斯狐疑地盯着苏瑾看了几秒。苏瑾完全不接她的眼神，自顾自地把那支未拆封的电子体温计收回口袋，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算了。”
慕斯放弃追究了。
反正她老姐从小到大都这样，莫名其妙地能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小时候有一次她在公园摔破了膝盖，苏瑾从口袋里掏出了创可贴、碘伏棉签和一小包无菌纱布。那时候她才十岁。
“不过话说回来。”慕斯把柠檬茶拿起来贴在脸上，凉意顺着脸颊蔓延开来，总算让她清醒了一点：“赫莱尔要是真生病了怎么办？我看她脸确实挺红的。”
“放心。”
筱夏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她现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正侧着身子看向这边。
“她看起来比你还精神呢~”
“喂，我现在很虚弱好不好？”慕斯抗议道。
“是是是，虚弱到可以趴桌上睡一整节早读。”
“……那是特殊情况。”
慕斯小声嘀咕了一句，把脸埋进胳膊里，打算在下节课开始前再补几分钟觉。
昨晚的幻想世界之旅消耗了她太多精神——她原本以为做梦就是做梦，没想到进入那个状态之后，自己好像真的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活了整整一个晚上。
喂粥、讲故事、哄睡觉……
她到底在干什么。
而且最离谱的是，她居然对那个病弱版本的赫莱尔产生了某种奇怪的保护欲。
明明她进去的初衷是要渣她的，结果反而成了贴身保姆？
不行不行，今晚必须改设定。
慕斯闭着眼睛在心里给自己下死命令：病弱属性移除，换成……嗯，换成别的什么。反正不能再是这种让她下不了手的类型了。
她想欺负人，不是想被人激发母性。
胡思乱想着，上课铃响了。
慕斯半死不活地撑过了第一节语文课。第二节英语课她继续半死不活。一直到第三节课间，她才感觉自己真正醒了过来。
然后她就发现，赫莱尔的座位还是空的。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她从医务室的方向走回来，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看起来和早上没什么两样。
但慕斯注意到，她的步伐比早上慢了不少，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呼吸也带着微微的气声。
“赫莱尔？”
慕斯下意识叫了一声。
赫莱尔转过头，看到是慕斯，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朝她走来。但这个“快”明显比早上慢了半拍。
“慕斯同学~”她在慕斯面前停下，微微喘了口气，“对不起呀，一上午没来上课，你是不是担心我了？”
“呃……”
担心是担心，但被你这么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
“我去医务室量了体温，确实有一点点发烧。”
赫莱尔把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做出一个“好热”的表情：“校医老师说是低烧，让多休息，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就在那边睡了一小会儿。”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慕斯问道。
“嗯……还是有一点点晕。”赫莱尔眨了眨眼，然后很自然地往慕斯身上靠过来：“要是能靠一下慕斯同学的话……”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筱夏的手臂，从中间横插进来，准确地抵住了赫莱尔的肩膀。
“哎呀，赫莱尔同学，还是头晕吗？”筱夏笑眯眯地扶着她。
“我送你再回医务室躺躺？顺便再去给你打饭。”
“不用啦~我——”
“没关系，我顺路。”
筱夏笑得更甜了，挽着赫莱尔的手臂不容拒绝地朝医务室方向转去。
赫莱尔回头看了慕斯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求救的信号。
慕斯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慕斯。”
苏瑾从身后按住了她的肩膀：“走吧，先去吃午饭。”
“哦……好。”
慕斯被苏瑾推着往食堂走，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赫莱尔的方向。
赫莱尔正被筱夏扶着往医务室走，两个少女的背影在走廊的光影中逐渐缩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画面看起来不像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
更像押送。
算了，想多了吧。
记过，到了食堂之后，刚打完饭坐下，慕斯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慕斯同学~这里有人吗？”
慕斯抬起头。
赫莱尔端着餐盘站在桌子对面，金发扎得有点松，脸颊上那点红润淡了些，但还是比正常人要红一点。
“……你不是在医务室吗？”
慕斯总觉得自己的语气中充满了纠结：“还有，筱夏呢？”
“我成功的说服了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慕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餐盘同时落在了桌上。
左边一盘，右边一盘。
苏瑾和筱夏回来了。
这俩人什么时候又凑到一起去的？
慕斯有些疑惑。
两人一左一右坐下，正好把赫莱尔和慕斯隔开。
筱夏把汤碗放到慕斯手边，笑眯眯地看了赫莱尔一眼：“赫莱尔动作很快嘛？”
“还好吧~”赫莱尔也笑眯眯的回答道：“毕竟我只是低烧嘛。”
“可能是体质问题吧。”赫莱尔歪了歪头：“我靠近慕斯同学就觉得暖和。”
“……这话听起来好奇怪。”
慕斯忍不住吐槽。
“是吗？”赫莱尔眨了眨眼，把自己餐盘里唯一一根烤肉肠夹起来，越过桌子往慕斯碗里递：“那慕斯同学尝尝这个，算是赔礼——”
烤肉肠在半空被苏瑾的筷子截住了。
吧嗒。
烤肉肠掉在了桌上。
“她不吃淀粉肠。”苏瑾面无表情。
赫莱尔沉默了一秒。
“那是纯肉的。”
“都一样。”
慕斯看着桌上那根可怜的香肠，又看了看苏瑾，又看了看赫莱尔。
算了，她闭嘴。
筱夏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口汤，然后看向赫莱尔：“说起来，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哦。赫莱尔同学生病的话，要不要跟老师请假？”
“体育课？”慕斯眼睛亮了。
对啊，今天下午第一节！她差点忘了！
“体育课我——”
“你要跑圈。”苏瑾打断她，“上次你偷懒，这次我盯着你跑。”
“……老姐你对我好残忍。”
“嗯。”
“……你承认了？！”
话题就这么被岔开了。慕斯一边扒饭一边跟苏瑾争论自己上次体育课到底有没有偷懒，完全忘了桌子对面还坐着个赫莱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