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话音刚落，那种诡异的安静就像被人一把掐碎了。
密林深处、头顶的树冠、脚边的草丛，同时炸开一片嘶吼。尖啸声传进耳朵里，林辰感觉鼓膜都要被震穿了。
黑影从四面八方窜出来。
魔影豹，浑身黑鳞，眼睛绿幽幽的，爪子一下就能把树干撕开；熔岩巨熊，身上甲壳像烧红的石头，喘口气都喷火星子，踩得地面咚咚响；天上还有风翼魔隼，翅膀张开足有七八米宽，绕着树冠尖啸着盘旋；再往后是地穴魔蛛和钢甲犀，一只只挤在一起，少说也有几十只。
林辰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下意识往艾拉身后缩，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艾拉把林辰挡在身后，魔剑横在身前，呼吸压得很沉。她的眼睛飞快扫了一圈，心跳猛地加速——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这些魔物不对劲。
魔影豹和熔岩巨熊是死对头，遇到就掐，可现在它们肩并肩站着，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样。风翼魔隼在上空盘旋，没有俯冲，没有攻击，像是在等命令。
这是被什么东西控住了。
来不及多想，三只魔影豹同时动了。不是从正面扑，是从侧面包抄，直奔最边上的烈嫣。艾拉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银光一闪，人已经冲到了烈嫣身前。魔剑出鞘，三色光华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噗嗤”一声，三只魔影豹齐刷刷被拦腰斩断，黑血喷了一地。
但第二批已经补上来了。
艾拉挥剑、劈砍、突刺，动作快得林辰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可魔物杀完一波又来一波，像潮水一样，永远杀不完。她的斗气在飞速消耗，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溅上来的魔物黑血，黏糊糊的。手臂开始发酸，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烈嫣护着身后几个魔人老弱，掌心燃起赤红色的火炎，烧得噼里啪啦响。她的火炎还没碰到魔蛛，鼻子里忽然钻进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猛吸了一口气，脸色刷地变了。
这个气息她认得。是西尔维娅的炼金操控符文。跟地牢里那个密道入口处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是西尔维娅！”烈嫣吼了出来，声音都劈了，“不是意外！是她操控的！别打了，赶紧撤——”
话音没落，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反应倒是不慢。”
所有人同时僵住了。
西尔维娅不知什么时候悬浮在半空中，银绿色的长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周身密密麻麻全是金色的炼金符文，一圈一圈地转。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群人，嘴角挂着笑，那种笑不是高兴，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踩进了陷阱的满足。
林辰抬头看见她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他忽然全明白了。密道、烈嫣的接应、边境的守门魔狼、甚至艾拉的及时突破——全在她的计算里。她不是没发现，她是故意放他们跑的。
半空中，一个巨大的法阵开始凝聚。
直径少说有上百米，金色的符文像星河一样旋转，中心位置一个黑洞洞的炮口正在成型，炮管上刻满了龙纹，魔力的压迫感让地上的魔物都趴了下去，缩着脑袋瑟瑟发抖。
艾拉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炮管，瞳孔猛缩。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她，挡不住。可身后是林辰，她没地方退。
她把剑插进地面，双手按住剑柄，将身上剩下的所有斗气——不，比所有还要多——一股脑灌进面前的防御屏障里。银白色的光罩撑开，上面符文疯狂流转，但在那门炮的威压下，光罩表面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像冰面上的裂缝一样，噼里啪啦地蔓延。
烈嫣咬了咬牙，也把自己最后那点火炎魔力烧干了，赤红色的火墙贴在艾拉的银白屏障上，两层叠在一起，拼命加固。
林辰站在正中央，也在催动圣光屏障
西尔维娅的指尖落了下来。
“轰。”
那道紫黑色的光束从炮口轰出来的瞬间，整片森林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了。光束所过之处，古树连灰都没剩下，地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岩石直接融化成岩浆，灼热的气浪把方圆几十米的空气都挤爆了。
光柱贯穿天地，从地面直冲天际，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方圆数里的魔兽同时发出了哀鸣。
林辰被那道白光晃得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屏障碎裂的声音，像玻璃被重锤砸碎，噼里啪啦，接二连三。然后是艾拉闷哼了一声，烈嫣骂了句什么，没听清。
地面在震，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等他终于勉强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是漫天的烟尘和焦土。艾拉单膝跪在地上，魔剑插在身前撑住身体，银甲上全是裂纹，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汗。烈嫣半躺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右手还在冒烟，掌心的火炎已经完全熄了。
林辰冲过去扶艾拉，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发现她的体温烫得吓人。
“我没事。”艾拉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她抬起头，看着林辰的眼睛。
天上的法阵还没散。西尔维娅还悬在半空，低头看着他们，笑意更深了，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我的小可爱，”她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不急不慢的，“这就是代价。”
林辰咬着牙，把艾拉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银绿色的身影。他没说话，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烈嫣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搀起一个吓傻了的魔人小孩，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光束已经停了，但周围的魔物还没散。它们重新围拢过来，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步步逼近。
林辰架着艾拉，一步一步往前挪。不敢停，也不能停。
身后，西尔维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拼命往前爬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指尖捻起一道新的咒印。
“这场游戏，”她说，“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