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从守护者大厅出来，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盏不灭的魔法灯，灯光昏黄，照得墙壁上的壁画忽明忽暗。
凌夜走在前面，艾莉亚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你刚才说两块碎片不够。”艾莉亚打破沉默，“你到底需要多少？”
“不知道。”凌夜说，“但混沌本源给我的感觉是，至少要集齐五块才能摸到突破传奇的门槛。”
“五块？你才找到两块。”
“所以继续找。”
艾莉亚皱眉：“你不觉得奇怪吗？创世神碎片这种东西，放在任何一个势力手里都是镇国之宝。这里怎么会有两块？”
凌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这些碎片出现在同一个遗迹里，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为了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等一个能同时拥有秩序和混沌的人。”
凌夜沉默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那就更不能浪费了。”
走廊尽头是一个分岔路口，三条路，和之前一样。
凌夜再次用混沌本源感知共鸣。
左边，微弱。右边，没有。中间，很强。
“又是中间。”
“信你。”艾莉亚这次没有犹豫。
中间的路比之前更宽，两侧的墙壁上不再是壁画，而是一排排凹陷的壁龛。壁龛里放着东西——生锈的盔甲、断裂的刀剑、破损的法杖。
像是一个纪念阵亡者的地方。
艾莉亚扫了一眼壁龛，突然停住。
“怎么了？”
“这些盔甲上的纹章……我见过。”艾莉亚走近一个壁龛，仔细辨认，“这是冰灵神殿三百年前的骑士团徽章。”
“你确定？”
“我是冰灵圣女，神殿的历史我背过。三百年前，冰灵神殿最精锐的寒霜骑士团一夜之间消失，教会说是被魔物全灭了。但他们的遗物怎么会在这里？”
凌夜走到一个壁龛前，伸手摸了摸那件生锈的盔甲。
【万物解析：人类骑士盔甲，约三百年前铸造。残留能量波动：秩序本源。死亡原因：被高浓度秩序力量反噬致死。】
“不是被魔物杀的。”凌夜说。
“什么？”
“盔甲上残留的能量波动是秩序本源。他们是被人用秩序力量杀死的。”
艾莉亚脸色发白：“你是说……教会？”
“或者天界。”凌夜收回手，“你之前说过，教会记载里创世神分裂是因为深渊的邪恶。但我在碎片里看到的真相，是天使背叛了创世神。如果那个天使就是天界的神明，那他杀死这些骑士的理由是什么？”
“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对。”
艾莉亚握紧法杖，指节发白。
她从小在教会长大，背诵的每一篇经文、参加的每一次祈祷，都在告诉她天界是神圣的、神明是仁慈的。但现在，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魔物，用几句话就动摇了她二十年的信仰。
“你还好吗？”凌夜问。
“没事。”艾莉亚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凌夜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
他们穿过纪念走廊，进入一个更大的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池水是黑色的，一动不动，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水池中央悬浮着第三块创世神碎片。
比前两块加起来还大。
但凌夜没有急着靠近。
他盯着水面，【万物解析】在全力运转。
【警告：水池中存在未知生命体。等级无法解析。状态：沉睡。触发条件：取走碎片。】
等级无法解析。
凌夜眯起眼。连【万物解析】都看不透的东西，至少是传奇中期以上。
“有水怪。”凌夜说。
“什么？”
“池子里有东西。很强。比刚才的守护者强。”
艾莉亚后退一步：“那你还想拿碎片？”
“想。但不能硬来。”
凌夜绕着水池走了一圈。水池直径大约三十米，碎片悬浮在正中央，距离岸边十五米。
如果他用黑雾形态飞过去，速度够快，也许能在水怪反应过来之前拿到碎片。
但风险很大。万一水怪的速度比他快，他会被拖进水里。
“你在想什么？”艾莉亚问。
“我在想怎么赌。”
“赌？”
“赌我的速度比它快。”
“你疯了。万一输了你就死了。”
“所以我还没动手。”
凌夜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很冷，冷得不正常。他的手指刚触碰到水面，一股强大的吸力就从池底传来，差点把他整个人拽进去。
他立刻缩手。
“吸力很大。不是普通的水。”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掉进去就出不来了。”
艾莉亚看着那片黑色的水面，打了个寒颤。
“要不……放弃这块？”
“不拿这块，我突破传奇至少要多花一年。”凌夜站起来，“一年太久了。”
“你就这么急着变强？”
“对。”
“为什么？”
凌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死过一次。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艾莉亚愣住了。
她看着凌夜的脸，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执念。
“我有办法。”艾莉亚突然说。
凌夜看向她。
“我的冰系魔法可以冻结水面。虽然不能完全封住那个水怪，但可以争取几秒钟。”
“几秒？”
“最多五秒。”
凌夜想了想。
五秒。从岸边到碎片，再回来。够用。
“你冻结水面的时候，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艾莉亚有点意外。他在担心她？
“不会。只是消耗魔力而已。”
“好。那就这么办。”
艾莉亚走到水池边，法杖抵在地上，开始念咒。
冰蓝色的光芒从法杖顶端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水面。
黑色的水开始结冰。不是普通的冰，而是冒着寒气的深蓝色冰层。
三秒后，整个水池变成了一个冰面。
“快！”艾莉亚喊道。
凌夜没有犹豫。
黑雾形态全开，化作一道黑金色的光，冲向水池中央的碎片。
三秒。
他触碰到碎片，【本源吞噬】瞬间发动。
两秒。
碎片被吞入体内，力量在翻涌。
一秒。
他转身往回冲。
冰面开始龟裂。水下的东西醒了。
黑色的触手从裂缝中伸出来，至少有十几条，每条都有手臂粗。触手朝着凌夜的方向抓去。
凌夜的速度已经拉到极限，但触手更快。
一条触手缠住了他的脚踝。
“凌夜！”艾莉亚大喊。
凌夜没有慌。他凝聚出一把黑金色的火焰刀，一刀斩断了触手。
断掉的触手掉在冰面上，抽搐了几下，化成黑水。
但更多的触手涌上来了。
凌夜距离岸边还有五米。
四米。
三米。
又一条触手缠住了他的腰。
这次他没有斩。他直接发动【本源吞噬】，将触手上的能量吸干。
触手枯萎，脱落。
两米。
一米。
凌夜冲出水面，落在艾莉亚身边。
身后的冰面彻底碎裂，黑色的水翻涌不止。水面上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他们。
凌夜和那只眼睛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拉起艾莉亚，头也不回地跑了。
身后传来低沉的吼声，整个遗迹都在震动。
他们跑过纪念走廊，跑过分岔路口，跑过守护者大厅，一直跑到遗迹入口。
石门已经碎了。守护者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的碎石。
凌夜没有停，拉着艾莉亚冲出遗迹，一直跑到外面的荒原上，才松开手。
两人都喘着粗气。
“那……那是什么东西？”艾莉亚脸色惨白。
“不知道。”凌夜回头看着遗迹的方向，“但它出不来。”
“你怎么知道？”
“它要是能出来，早就出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艾莉亚靠在石头上，感觉腿都在发抖。
“你拿到了？”
“拿到了。”凌夜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力量。
三块创世神碎片，已经在他体内融合。他的等级稳定在圣域中期，但距离后期只差一步。
“还差两块。”凌夜说。
“你还想回去？”
“那个水怪守着的碎片已经被我拿了。它没有继续守着的意义，可能会像守护者一样崩解。等它死了，我再来拿其他东西。”
“你怎么知道它会崩解？”
“猜的。”
艾莉亚叹了口气。
“你这个‘猜的’，要是猜错了呢？”
“猜错了就换种方法。”凌夜睁开眼，“总会有办法的。”
艾莉亚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凌夜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
“奇怪在哪？”
“明明是魔物，却比大多数人类更像个好人。”
凌夜没接话。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天空。暗紫色的天幕下，迷雾魔谷的轮廓若隐若现。
“走吧。找个地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
“去哪？”
“遗迹的另一边。我还有一块碎片没感应到，应该在更深处。”
“你不是说水怪守着的就是第三块吗？”
“第三块是水池里的。我感应到的是第四块。在更下面。”
艾莉亚瞪大眼睛：“这个遗迹到底有多深？”
“不知道。但总有一天，我会探到底。”
凌夜迈步走向荒原深处。
艾莉亚看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
她突然觉得，跟着这个魔物，比待在冰灵神殿有意思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