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原深处有一个废弃的矿洞。
凌夜选这里当临时据点，因为矿洞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而且洞里有残留的魔晶矿渣，能掩盖混沌本源的气息。
他靠在洞壁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圣光造成的伤和普通伤不一样。伤口边缘有一层金色的光膜，阻止血肉再生。凌夜的超速再生能力完全没用。
“我帮你处理。”艾莉亚从法袍上撕下一块布条，“冰系的低温可以抑制圣光的扩散。”
“你会治伤？”
“冰灵神殿教过基础急救。”
凌夜没说话，任由她靠近。
艾莉亚跪在他身边，手指上凝聚出一层薄冰，轻轻按在伤口上。冰霜接触到金色光膜，发出嘶嘶的声响。
“疼吗？”
“还好。”
“你刚才为什么要让我先跑？”艾莉亚低着头处理伤口，声音很轻。
“因为你打不过他。”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天。”
凌夜沉默了两秒。
“你是因为我才被教会追杀的。我欠你的。”
“就因为这个？”
“不够吗？”
艾莉亚抬起头看着他。凌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圣光在侵蚀他的身体。
“你撑不了多久。”艾莉亚加快手上的动作，“圣光克制混沌，这是天生的属性压制。你的本源吞噬对圣光没用。”
“我知道。”
“那你还硬接？”
“不接的话，那一击就会打在你身上。”
艾莉亚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你说过了。”
“但这次不一样。”艾莉亚继续处理伤口，声音更轻了，“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奇怪了。”
“为什么？”
“因为你嘴上说不关心任何人，但真到了危险的时候，你会挡在别人前面。”
凌夜没接话。
艾莉亚把布条缠好，打了个结。
“好了。冰霜会慢慢中和圣光，大概一天就能愈合。”
“谢了。”
“你不用谢我。”艾莉亚坐在他对面，抱着膝盖，“是我该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杀我。谢你告诉我真相。谢你刚才挡在我前面。”
凌夜闭上眼睛。
“你要是真想谢，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你明明可以回去。你是冰灵圣女，教会不会真的杀你。你只要说被我胁迫，就能全身而退。”
艾莉亚沉默了很久。
洞外传来风声，呜呜地响。
“因为我不想再骗自己了。”她终于开口，“我从小在教会长大，他们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但今天，我看到那些骑士的遗物，看到世界树枯死的分支，看到审判长对你出手时的眼神……那不是正义，是灭口。”
“所以？”
“所以我想亲眼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跟着你，我才能看到。”
凌夜睁开眼。
“哪怕被教会追杀？”
“哪怕被全世界追杀。”
凌夜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好。那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什么叫你的人？”艾莉亚脸微微泛红。
“意思就是，我会保护你。谁想杀你，先过我这关。”
艾莉亚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我也说好了。谁想杀你，也先过我这关。”
凌夜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那不算笑，但已经很接近了。
---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凌夜感觉伤口好多了。
冰霜已经中和了大部分圣光，金色的光膜变淡了很多。他的超速再生开始起作用，伤口缓慢地合拢。
“差不多了。”凌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去找第五块碎片。”
“你伤还没好全。”
“没时间等了。审判长随时可能找到我们。”
艾莉亚也站起来，拍了拍法袍上的灰。
“第五块碎片在哪？”
凌夜闭上眼睛，感知混沌本源的共鸣。
“在北边。距离这里大约半天的路程。”
“北边是什么地方？”
“人界和魔界的交界处。一片无主之地。”
“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碎片的气息很强，比之前四块加起来都强。”
艾莉亚皱眉：“那会不会有更强的守护者？”
“可能。”
“你伤还没好。”
“所以这次不硬打。想办法偷。”
艾莉亚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胆子是真的大。”
“不是胆子大。”凌夜走向洞口，“是没得选。变强只有这条路，不走就等着被别人踩。”
他走出矿洞，天已经快亮了。
暗紫色的天空边缘透出一抹灰白。荒原上的风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艾莉亚跟出来，也闻到了。
“有血腥味。”
“不是人的血。”凌夜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土，“是魔物的血。刚死不久。”
“有战斗？”
“嗯。而且规模不小。”
凌夜站起来，看向北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黑色的烟柱缓缓升起。
“有人在烧东西。”艾莉亚说。
“不是烧东西。”凌夜眯起眼，“是在烧尸体。很多尸体。”
“谁干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
凌夜迈步朝北方走去。
艾莉亚跟在后面，法杖握得更紧了。
---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看到了战场。
一片被鲜血染红的荒原。地上躺满了魔物的尸体，至少有上千只。从低阶的赤焰狼到高阶的魔化熊，各种种类都有。
不是被冒险者杀的。是被军队杀的。
地面上的脚印整齐划一，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留下的。
“这是教会的正规军。”艾莉亚蹲下来查看脚印，“只有教会的圣骑士团才有这种行军痕迹。”
“他们在清剿魔物？”
“看起来是。但这个地方的魔物又没有威胁到人类城镇，为什么要大举进攻？”
凌夜走到一具魔化熊的尸体前，蹲下来查看。
【万物解析：死亡时间约六小时。致命伤：胸口被圣光贯穿。死因：秩序本源被抽离。】
“他们不是为了杀魔物。”凌夜站起来。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魔物体内的秩序本源。”凌夜指了指尸体的胸口，“这些魔物体内都有微量的秩序本源。教会把它们杀了，抽走本源，送去天界。”
艾莉亚的脸色很难看。
“魔物体内怎么会有秩序本源？”
“世界树分支枯萎后，秩序本源会散逸到环境中。魔物吞噬环境中的能量，就会吸收进去。量很少，但积少成多。”
“所以教会杀魔物，不是为了保护人类，是为了收集能量？”
“对。”
艾莉亚握紧法杖，指节发白。
“我之前还亲手杀过很多魔物。”
“你那时候不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我现在知道了，但之前杀的也回不来了。”
凌夜看着她。
“那就别杀了。至少别杀没罪的。”
艾莉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们穿过战场，继续往北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
不，不是小镇。是一个营地。
营地里挤满了人——不是士兵，是平民。老人、女人、孩子，灰头土脸，眼神空洞。
营地周围有教会的士兵看守，不让任何人出去。
“这是什么地方？”艾莉亚压低声音。
“难民营。”凌夜说，“但不是收容难民。是关押。”
“关押谁？”
“那些不服从教会的人类。或者被教会认为‘没用’的人。”
凌夜指了指营地中央的一根柱子。柱子上绑着一个人，胸口被刺穿，已经死了。
尸体上有一个牌子，写着“拒交本源税”。
“本源税？”艾莉亚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什么？”
“教会征收的一种税。让平民上交自己体内的秩序本源。量很少，不会死人。但如果上交的次数多了，人就会越来越虚弱，最后死掉。”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税。”
“因为你是圣女。教会不会让你知道这些。”
艾莉亚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
“我想救人。”
“救不了。至少现在救不了。”凌夜说，“营地里有三个圣域巅峰的骑士长，加上两百个正规军。我现在伤没好，打不过。”
“那怎么办？”
“记住这个地方。等我够强了，回来砸了它。”
凌夜转身继续往北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艾莉亚还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营地。
“走。”凌夜说。
艾莉亚攥紧法杖，转身跟上。
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迷茫，是坚定。
